就在這時,樓梯傳來腳步聲。一名中年道士匆匆上樓,在張之維身側低語幾句,遞上一封信。
張之維拆信閱罷,神色微凝,將信遞給張子凡。
張子凡掃了一眼,眉頭微挑:
“趙和慶的親筆信?邀你赴杭州坐鎮?”
“是。”張之維道,“信是靈玉送來的,說東南局勢複雜,倭寇與內賊勾結,恐生大變他請我前去震懾宵小。”
張子凡將信放在桌上,手指輕叩信紙:“靈玉那小子怕是知道我在這裏信送到就跑了!之維,你怎麼想?”
張之維沉吟:“於公,東南安危關係天下穩定、百姓生計,道門有責相助。
於私,靈玉這孩子已在局中,我不能不管。隻是……”
“隻是你擔心,這一去,便是正式捲入朝堂與江湖的漩渦?”張子凡接話。
張之維點頭。
張子凡忽然笑了:
“還記得我剛才說的嗎?龍虎山的轉折,或許就在趙和慶身上。
既然機緣已至,何不順水推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寒風吹動他素白道袍,獵獵作響。
“你去吧。”張子凡背對著張之維,聲音隨風傳來。
張之維也起身,躬身一禮:“謹遵師祖法旨。”
“不必多禮。”張子凡轉身,眼中閃著深邃的光。
張子凡重新坐回棋枰前,拈起一枚白子:“來,把這局棋下完。”
張之維也坐下。
二人不再言語,隻聞落子聲聲。
窗外,雪花終於飄落。
起初隻是零星幾點,很快便紛紛揚揚,如柳絮,如鵝毛。
秦淮河上霧氣與雪交織,對岸燈火在雪幕中暈開,如夢似幻。
棋至終局,張之維以一子之差落敗。
“師祖棋力,弟子不及。”張之維投子認負。
張子凡搖搖頭:“不是你不及,是你心有掛礙,不能專一。”
他指了指棋盤,“你看這一處,若你敢冒險一搏,勝負猶未可知。但你選擇了穩妥,也就錯過了勝機。”
張之維細看棋局,恍然:“師祖教訓的是。”
“人生如棋,該搏時便要搏。”張子凡站起身,“你去準備吧,明日便動身。”
“是。”張之維再施一禮,帶著幾名弟子下樓去了。
三樓隻剩張子凡一人。
他獨自立在窗前,望著漫天飛雪,久久不語。
雪花落在他肩頭,落在窗欞,落在秦淮河水裏,轉瞬即逝。
“兩百年了……”他低聲自語,“鬼王,這次,該有個了斷了。
解決了你這個禍害,貧道也該活出第二世了!”
聲音很輕,隨風消散在雪夜中。
另一邊太湖之上,雪此刻仍未停歇。
萬千雪花自鉛灰色天幕無聲飄落,如鵝毛,如柳絮,密密匝匝,將天地織成一片混沌的銀白。
湖麵尚未封凍,但已結了薄薄一層冰淩,雪花落在上麵,旋即消融,隻在邊緣處堆積起絨白的邊。
遠山隱去了輪廓,近岸的蘆葦盪一片枯黃,此刻被雪壓彎了腰,瑟瑟地立在寒風裏。
湖麵浩渺,水天一色,唯見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裏是水,哪裏是天。
偶爾有風掠過,捲起湖麵上的雪沫,如霧如煙,更添幾分迷離。
就在這漫天風雪中,一艘烏篷小船正緩緩向湖心劃去。
船很小,隻容一人。
船頭立著個黑袍人,頭戴寬簷鬥笠,蓑衣上已積了層雪。
他撐著一支長篙,動作沉穩而有節奏,每一下都深深插入水中,船便向前滑行數丈。
蓑衣下隱約可見忍者裝束,腰間佩著長短兩刀。
正是從杭州逃脫的山椒魚半藏。
他那日從皇城司後院拚死殺出,靠著一手忍術遁地而走。
他知道,杭州據點已毀,慕容博身死,自己唯一能求援的,隻有太湖上的那位了。
雪花落在鬥笠上,簌簌作響。
半藏抬起頭,透過雪幕望向湖心方向。
半藏心中忐忑。
他知道鬼王朱友文的脾氣喜怒無常,視人命如草芥。
自己一個倭人,能否得他收留,實在難說。
但如今走投無路,也隻能硬著頭皮一試。
船行漸近,已能看清島上輪廓。
那島不大,卻奇峰突起,怪石嶙峋,即使在這寒冬雪天,島上竟還有綠意隱現,似是鬆柏長青。
更詭異的是,島周圍的水麵竟未結冰,反而蒸騰著淡淡白氣,如溫泉一般。
半藏心中凜然。
他知道,這是鬼王以無上內力改變了一方天地氣候,這等修為,已近乎神通。
就在他距島不足百丈之時,
“何人犯我玄冥島!”
一聲爆喝自島上傳來,如驚雷炸響,震得湖麵波紋蕩漾。
那聲音中蘊含著一股熾熱內勁,穿透風雪,直透耳膜。
半藏隻覺胸口一悶,氣血翻湧,手中長篙差點脫手。
他立刻判斷出是誰——玄冥教判官,楊焱!修鍊伏陽神功,已至宗師中期。
當年在家主帶領下拜會玄冥教時,曾見過此人一麵,那灼熱的內息令人印象深刻。
半藏不敢怠慢,立刻運功高呼,聲音在湖麵傳開:
“可是判官閣下?我是比壑忍山椒魚半藏,有要事求見鬼王陛下!”
他用了“陛下”這個稱呼,以示尊敬。
說完,便靜靜立在船頭,不敢再前進一寸,也不敢後退。
風雪呼嘯,湖麵寂靜。
約莫過了十息,島上忽然飛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快如鬼魅,踏雪無痕,在湖麵上幾個起落,便已至小船前三丈處。
來人正是楊焱。
他看起來四十許歲,麵容英俊,劍眉星目,隻是眉宇間帶著一股陰鷙之氣。
在這寒冬臘月,他隻穿一身單衣,非但不顯冷,周身反而蒸騰著熱氣,雪花落在他身週三尺便即融化。
他背後負著一柄奇形鐮刀,刃口泛著暗紅光澤,似是飲血無數。
楊焱懸停湖麵,腳下湖水微微下陷,卻不見他下沉——竟是憑深厚內力淩波虛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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