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丹臣瞥了一眼車外隨行的黑袍人,低聲道:“是殿下的人,應當可靠。況且若非他們及時出手,你我二人此刻恐怕已葬身江底。”
古篤誠撓撓頭:“這倒也是。隻是我總覺得……這事太巧了。咱們剛遇襲,幽士就帶人趕到,像是早就在那兒等著似的。”
朱丹臣沉默片刻,緩緩道:“古兄,有些事,心裏明白就好,不必說出來。”
古篤誠一愣,隨即恍然,不再多言。
馬車顛簸,徐江忽然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
朱丹臣連忙取水囊遞過去,徐江接過,灌了幾口,喘息稍平。
“多謝。”他啞聲道。
朱丹臣看著他:“徐將軍,到了杭州,你打算如何?”
徐江慘笑:“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如今我是各方都要滅口的禍患。能活到杭州,已是萬幸。”
“你若肯說實話,殿下或許能留你一命。”
“留我一命?”徐江搖頭,眼中儘是蒼涼,“朱先生,你不懂。有些事,知道了便是死罪;有些人,得罪了便是九族皆誅。我徐江爛命一條,死不足惜,可我還有妻兒老小……”
他忽然抓住朱丹臣的手臂道:“朱先生,我求你一事。”
“你說。”
“若我到了杭州,活不過三日,求你……求你想辦法給我明州的家人遞個信,讓他們連夜逃走,越遠越好。”
朱丹臣看著他眼中絕望的哀求,心中複雜。良久,他緩緩點頭:“我答應你。”
徐江鬆開手,靠回車廂,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
車外,寒風呼嘯。
王平策馬走在最前。
他抬頭望瞭望天色,東方已現魚肚白。
“加快速度。”他沉聲下令。
“是!”
車隊提速,在官道上揚起塵土。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車隊後方幾裡處,三名黑衣忍者正伏在山崗上,目送車隊遠去。
其中一人取出竹筒,放飛一隻信鴿。
信鴿振翅,朝杭州方向飛去。
天要亮了。
天光漸亮,晨曦透過窗紙灑入書房,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駁光影。
趙和慶與蘇轍相對而坐,棋盤上黑白交錯,茶盞中餘溫猶存。
二人竟就這樣坐了一夜,對弈一夜,飲茶一夜,此刻卻不見半分倦色,反而神采奕奕。
趙和慶心中暗自訝異。這位蘇相公年過五旬,可雙目清明如鏡,背脊挺直如鬆,談吐間中氣十足。
一夜未眠,依舊從容自若,真可謂老當益壯。
“世叔好精神。”趙和慶落下一子,含笑說道。
蘇轍捋須輕笑:“殿下謬讚。老朽年輕時常與家兄徹夜論道,有時興起,連辯三日三夜也是有的。如今年紀雖長,這點底子還在。”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隨即是衛士稟報:“殿下,天劍大人求見。”
“讓他進來。”
門開處,天劍快步走入,朝二人抱拳行禮:“殿下,蘇相公。”
“情況如何?”趙和慶放下棋子,神色轉為肅然。
“暗衛已成功接應幽士一行。”
天劍語速清晰,“此刻車隊距杭州城約二十裡,按當前速度,辰時三刻可抵北門。途中遭遇三波眼線窺探,已清除兩撥,最後一撥放走了信鴿。”
趙和慶與蘇轍對視一眼,眸中俱是瞭然。
果然,魚上鉤了。
“對方既已放出信鴿,必會有所動作。”
趙和慶起身走至牆邊地圖前,手指在杭州城圖上緩緩移動,“兵分兩路。大隊方向不變,直接前往皇城司分部,擺明車馬,引蛇出洞。”
他指尖一頓,落在錢塘江一條支流上:“暗中將徐江帶到這個地方。”
天劍心領神會:“屬下明白。”
趙和慶轉身從書案上取出一個竹筒,約莫三寸長短,“把這個送到分部,交給秋荻。她知道該怎麼做。”
天劍雙手接過竹筒,鄭重行禮:“屬下即刻去辦。”
待天劍退下,趙和慶看向蘇轍:
“世叔,徐江的審訊,您看是我去,還是您去?”
蘇轍沉吟片刻,緩緩道:
“老朽去吧。
殿下今日要對付的,可不止一個徐江。
倭人既然敢在杭州設伏,必有所恃。
拔除他們在杭州的勢力,非殿下親自坐鎮不可。”
趙和慶聞言,眼中閃過讚賞之色:“世叔所言極是。那審訊之事,就拜託世叔了。”
“分內之事。”蘇轍微微一笑,“不過老朽有個請求。”
“世叔請講。”
“審訊之時,除必要護衛外,旁人不得靠近。徐江若真掌握要緊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正好老夫也想試探一下那個人!”
趙和慶點頭:“就依世叔。本王會命神舟上所有人員聽您調遣。”
說話間,門外傳來輕叩聲,接著是侍女的聲音:“殿下,早食已備好。”
“送進來吧。”
兩名侍女端入食案,上麵擺著幾樣清粥小菜,還有一籠剛出籠的蟹黃湯包,熱氣騰騰。
蘇轍看著那籠湯包,不禁笑道:“杭州的蟹黃包,真是難得的美味。今日倒是托殿下的福了。”
“世叔喜歡便好。”趙和慶親自為蘇轍盛粥,“先用些吃食,稍後還有硬仗要打。”
二人簡單用了早膳。
用飯時,趙和慶將今日佈置細細說與蘇轍聽:
“杭州的倭人勢力,主要藏於兩處。
一處在城內,多是眼線暗樁,今日必會隨徐江車隊而動,企圖在皇城司分部外下手。
另一處則在城外南屏山,凈慈寺廢址內,是他們在杭州的老巢。”
“我已命暗衛在皇城司分部設下天羅地網,由秋荻、天劍坐鎮,專等城內倭人自投羅網。至於南屏山那邊……”
趙和慶眼中寒光一閃:“宋青雲、張靈玉還有卓不凡已率江南東路調集的人馬暗中包圍。待城內動手,城外便同時發難,務求一網打盡。”
蘇轍聽罷,放下粥碗,正色道:
“殿下佈局周密,老朽佩服。
隻是倭人狡詐,須防狗急跳牆。
那凈慈寺既是老巢,必有密道機關,圍剿時當小心為上。”
“世叔提醒的是。”趙和慶點頭。
用過早膳,天色已大亮。
晨曦轉作朝陽,透過窗欞灑入書房,在地麵投下金黃光斑。
趙和慶看了看角落的銅漏,已是巳時初刻。
蘇轍也瞥了一眼時辰,緩緩起身:
“殿下,可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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