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娥江曲折如蛇,冬日江水清冽,兩岸枯草瑟瑟,偶有寒鴉掠過,更添幾分蕭瑟。
一艘雙桅快船逆流而上,船頭插著綉有“宋”字的青色三角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兩名精壯漢子在船尾撐篙,動作整齊有力,快船破開水麵,速度不慢。
船艙內,朱丹臣眉頭緊鎖,手指搭在榻上男子腕間。
“脈象平穩,氣血雖虛但無大礙,體內餘毒也清得差不多了......”
他喃喃自語,收回手,看向對麵的古篤誠,“古兄,按理說他早該醒了,為何還昏睡不醒?”
古篤誠正擦拭著板斧,聞言頭也不抬:
“管他呢!醒了反而麻煩,還得看著他。反正隻要還有口氣,送到杭州交給殿下處置便是。”
“話雖如此......”朱丹臣起身,掀開艙簾一角往外看去。
江麵開闊,兩岸皆是枯黃蘆葦,遠處山巒起伏。
時值寒冬,草木凋零,視野倒還清晰。
但這曹娥江自古多港漢岔流,地形複雜,若有埋伏,實在防不勝防。
“二位兄弟,”朱丹臣朝外喊道,“此地距錢塘江口還有多遠?”
船尾一名撐船漢子回頭答道:“朱爺,咱們現在往西走,前邊到永久塘拐個彎往北,再行十五裡就入錢塘江了。按這速度,天黑前準能到杭州!”
另一漢子笑道:“朱爺放心,這段水路是宋家常走的,太平得很。就算有水匪,見了咱家旗子,也得掂量掂量。”
朱丹臣稍稍心安,卻仍不敢大意。
他放下簾子,坐回榻邊,目光落在昏迷男子臉上。
這人四十上下,國字臉,濃眉闊口,即便昏迷中仍有一股悍勇之氣。
朱丹臣曾檢查過他身上各處傷痕,除了那處深可見骨的刀傷,還有幾處舊疤。
這是個久經沙場的老兵,而且絕非普通士卒。
這個人到底是誰?望海軍大營遇襲的真相又是什麼?
這些問題,恐怕隻有等此人醒來才能解答。
曹娥江西岸,寒風卷著水汽撲麵而來。
隆冬的江水泛著青灰色,岸邊枯葦瑟瑟,遠處山影如黛。
一棵歪脖子老槐樹的虯枝斜伸向江麵,枝椏上坐著個黑袍人,身形幾乎與樹榦融為一體。
他左手隨意搭在屈起的膝上,右手捏著個竹編鬥笠,有一下沒一下地搖晃著。
目光卻穿過稀疏的枯枝,牢牢鎖在三十丈外的河灘上。
那裏看似隻有嶙峋亂石,細看卻能辨出六處極不自然的凹陷,每處都伏著個蒙麵黑衣人。
這人正是王平,當日他與趙和慶在鬆鶴樓分別。他無意間發現了一處倭人的據點。今日寅時未到,他便跟著這六個小蟲子來到了這裏。
“選得好地方。”王平心中冷笑。
此處江麵收窄,水流湍急,對岸又是峭壁,行船必貼這側緩流而過。
若是尋常商旅船至此,船上人正因過了險灘而鬆懈,確是伏擊的絕佳所在。
沒過多久,江風帶來了隱約的劃水聲。
王平抬眼望去,東南方向的水天交接處,一個黑點正急速放大。
那是一艘尖頭快船,船身狹長,吃水頗深。船首飄揚的宋字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幾乎同時,河灘上伏著的鬼子動了。
最靠近水邊的兩個黑衣人如蜥蜴般貼地滑入江水,竟連水花都未激起多少。
“倒是忍得。”王平嗤笑一聲,將鬥笠扣回頭頂。
他右手抬起,向前做了個看似隨意地拋擲手勢。
身後十丈外的荒草叢中,十二道黑影應勢而動。
船艙內。
“朱兄,別瞎琢磨了。”古篤誠將板斧靠在艙壁,抓起水囊灌了一大口,“到了杭州,自有殿下定奪。咱們的任務就是把人平安送到,其他……”
話音未落,船身猛地一震!
“怎麼回事?”古篤誠霍然起身。
幾乎同時,兩道雪亮刀光自船底破板而出,直刺二人腳底!
“小心!”朱丹臣反應極快,一腳踢開古篤誠,自己借力後躍,同時判官筆出擊,叮叮兩聲格開刀鋒。
但刀光一轉,竟追著朱丹臣刺來!
“倭刀!”朱丹臣瞳孔一縮。
古篤誠怒吼一聲:“小鬼子還陰魂不散!”
竟不閃不避,掄起板斧就朝船底劈去!
“古兄不可!”朱丹臣大驚——這一斧下去,船非裂不可!
但已來不及。
古篤誠天生神力,板斧又是重兵器,一斧劈落,船底板應聲碎裂,江水頓時湧入!
船身劇烈搖晃,艙外傳來驚呼:“船底破了!”
“快救人!”
朱丹臣當機立斷,一把扛起榻上男子,撞開艙頂,縱身躍出。
人在半空,他已看清形勢——船已斷成兩截,正在快速下沉。
兩名撐船漢子落水,正拚命往岸邊遊。
而水中,兩個黑衣忍者正與古篤誠纏鬥!
古篤誠不善水性,在水中一身力氣使不出三成,又被兩個忍者圍攻,險象環生。
他怒吼連連,板斧狂舞,卻隻能勉強護住周身。
“古兄撐住!”朱丹臣腳尖在一塊漂浮的船板上一點,借力躍向岸邊。
他剛落地,將肩上男子放下,正要返身去救古篤誠,卻聽身後傳來輕微破空聲!
朱丹臣想也不想,判官筆回掃,叮叮兩聲擊落兩枚手裏劍。
抬眼看去,隻見岸邊枯草叢中,四道黑影正悄然逼近——竟然還有埋伏!
“中計了!”朱丹臣心中一沉。
對方在水中襲擾是假,逼他們上岸纔是真!岸上這四人,纔是真正的殺招!
四個忍者成扇形圍上,動作迅捷無聲,手中倭刀寒光凜冽。
朱丹臣持筆護在昏迷男子身前,額頭滲出冷汗——以一敵四,還要護人,勝算渺茫。
水中,古篤誠已危在旦夕。
一個忍者從背後突襲,刀尖直刺他後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袍身影如大鵬展翅飛掠而至,人在半空,腰間柳葉刀已然出鞘!
刀光如練,劃過水麵。
“噗!”
那名偷襲古篤誠的忍者動作戛然而止,緩緩低頭,看到自己胸口一道血線正在迅速擴大。
下一刻,他整個人裂成兩半,鮮血染紅江水。
黑袍人足尖在水麵一點,竟不沉下,反手抓住古篤誠肩膀,運勁一甩,將這名魁梧大漢拋向岸邊。同時長刀再揮,斬向另一名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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