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仲明下了城樓,穿過宮門,進入皇城。
夜色中的皇城格外寂靜,甚至可以說死寂。
往日裏徹夜不息的宮燈,如今大半熄滅。
巡哨的禁軍比平日多了一倍,且都是生麵孔。
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氣息。
趙仲明心中越發沉重。
老爺子失蹤,宮城封禁,這兩件事湊在一起,絕非巧合。
他加快腳步,朝著福寧殿——官家寢宮的方向疾行。
終於,福寧殿在望。
殿外廊下,數十名禁軍軍精銳持戟而立,個個麵色冷峻。
每隔一段就有一個宦官,這些宦官竟然都是先天之上的修為。
殿門緊閉,窗內透出微弱的燭光。
殿前台階上,一個麵白無須的老太監垂手而立,正是內侍省都知張茂則。
他看到趙仲明,微微躬身:“郡公深夜來此,所為何事?”
“張都知。”趙仲明抱拳,“我有緊急軍情,必須立刻麵見官家!”
張茂則搖頭:“官家龍體欠安,已歇下了。郡公有事先與老奴說,待官家醒後,老奴自會稟報。”
趙仲明心中一驚。官家病了?難怪突然封宮!
但他此刻顧不得細問,急道:“此事關乎汝南郡王安危!必須立刻稟報官家!”
張茂則瞳孔微縮:“汝南郡王?他怎麼了?”
趙仲明將密函取出:“河北急報,老王爺在順平縣外遭遇伏擊,已失蹤多日,生死不明!”
張茂則接過密函,快速掃過,手也顫抖起來。
他與趙宗興共事數十年,雖時有政見不合,但私交頗深。
更重要的是,趙宗興是官家最信任的叔祖。
若趙宗興真有不測……
“郡公稍候。”張茂則不再猶豫,轉身輕叩殿門,“官家,襄陽郡公有緊急軍情求見。”
殿內沉默片刻,傳來一個聲音:“讓他進來。”
聲音……確實是官家趙煦,但中氣不足,透著病態。
張茂則推開殿門,側身讓趙仲明進入。
趙仲明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邁步跨過門檻。
殿內燭光昏暗,瀰漫著濃重的藥味。
龍榻上,年輕的皇帝趙煦半靠在軟枕上,身上蓋著錦被。
趙仲明心中巨震,這場麵官家的病情,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
他拱手道:“臣趙仲明,參見官家!”
“明叔……不必多禮。”
趙煦的聲音很輕,每說幾個字就要停頓喘息,“張茂則說……你有緊急軍情?是關於皇叔祖的?”
“是。”趙仲明起身,雙手呈上密函,“皇城司河北西路分部急報,老爺子在順平縣外遭遇伏擊,已失蹤多日。”
趙煦接過密函。他看完,久久不語。
“何人敢伏擊皇叔祖,何人……”趙煦喃喃自語,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官家保重龍體!”張茂則急忙上前。
趙煦抬手製止他,咳了好一陣才平復。
他眼中閃過厲色:
“傳我口諭!”
“著樞密院下令,河北東路、河北西路、河東路經略安撫使司,在境內察查汝南郡王下落。各地衙門、駐軍,凡有線索者,速報京城。”
他說完這幾句話,胸口微微起伏,似有些喘不過氣。
一旁的張茂則連忙遞上溫水,趙煦擺了擺手,目光落在趙仲明身上。
趙仲明跪得筆直,眉頭微蹙:
“官家,老爺子失蹤已有幾日,如今下令三路查訪,動靜未免過大。朝中那些眼睛……”
“我知道。”趙煦打斷他,聲音忽然壓低,“所以纔要你來辦。明叔,如今群英殿都有誰在京?”
趙仲明沉思片刻道:
“慶兒之前去關中處理西北之事,帶走了卓不凡、張靈玉、楊誌、王平、雷火、劉雄、林沖、唐笑、陳勇。”
他語速緩慢,顯然在仔細回憶,“這次南下又帶走了宋青雲。如今群英殿的天罡龍棋將和預備龍棋將,隻剩下玄魁、玄機等五人。”
趙煦微微頷首,手指在被褥上輕輕畫著圈。
燭光在他臉上跳動,那雙眼睛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深邃。
“明叔,”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你去群英殿,帶一批人手,親自去河北一趟。”
趙仲明猛然抬頭:“官家,臣若離京……”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趙煦的語氣不容置疑,“一定要查到皇叔祖的下落。”
兩人目光相接。
趙仲明看到趙煦眼中的焦慮,那是隻有對至親才會流露的情緒。
“臣遵命。”趙仲明終究低下頭,行了一禮,“臣這就準備,明日一早便出發。”
他起身時,猶豫了一下。殿內燭火忽然爆出一個燈花,“劈啪”一聲響。
“官家,”趙仲明最終還是開了口,聲音壓得極低,“臣若離京,京中局勢……”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明瞭。
如今的朝廷暗流湧動,幾位親王各有心思,朝中大臣也分作數派。
趙仲明奉趙宗興的命令帶著暗衛守衛宮禁。若離了京城,難保不會有人趁機作亂。
趙煦沉默了。
他靠在枕頭上,望著殿頂的藻井,那些繁複的圖案在燭光中明明暗暗。
許久,他緩緩開口:“明叔,京中我自有安排,你放心的去吧!”
趙仲明心頭一震:“臣明白了。臣定當竭盡全力,尋回老爺子。”
“去吧。”趙煦揮了揮手。
“是。”
待趙仲明離開,腳步聲漸行漸遠,趙煦忽然掀開被褥,從床榻上坐起。
動作之利落,與方纔病弱的模樣判若兩人。
張茂則連忙上前:“官家小心著涼。”
“關門。”趙煦簡短命令,臉上再無半點病色。
他赤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走到書案前坐下。
張茂則迅速關上殿門,又檢查了窗欞,確認無人窺視,纔回到趙煦身邊。
趙煦提起筆,在信箋上疾書。
燭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冷硬,眼神銳利如刀。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病弱的少年天子,而是蟄伏的猛虎,等待著撲向獵物的時機。
片刻後,他放下筆,將信紙仔細摺好,塞入一個普通的信封中,用火漆封口,卻未加蓋璽印。
“張茂則。”
“奴婢在。”
趙煦將信封遞過去:“你親自走一趟,將這封密信送到章惇章相公府上。記住,務必親手交到章相公手上,不得經任何人之手。”
張茂則雙手接過信封。他本是大內頂尖的高手,修鍊葵花寶典已大成,平日裏不顯山露水,隻在關鍵時刻為趙煦辦事。此刻他麵色凝重,知道此事關係重大。
“官家放心,奴婢以性命擔保,信必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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