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之上,波光粼粼,霧氣在日光下蒸騰起一片氤氳的金色。
一艘裝飾頗為華美的中型花船,正緩緩破開平靜的湖麵,朝著東方向駛去。
船身朱漆彩繪,雕樑畫棟,在冬日略顯蒼茫的湖光山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船頭甲板,趙和慶負手而立,青衫在略帶寒意的湖風中微微拂動。
他身側站著宋青剛、宋青絲,以及換了一身簇新錦袍、刻意修飾過儀容的段正淳。
段正淳望著前方煙波浩渺的湖麵,眉宇間既有期待,也有一絲忐忑。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夢夢她們……究竟安置在何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青剛身上。
宋青剛連忙拱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答道:
“回段王爺,晚輩將孟伯母和媏兒妹妹安置在望虞河與大運河相交之處附近的一個小洲上。
那裏水網密佈,蘆葦叢生,頗為僻靜,尋常船隻少有前往,既安全,也清靜。”
“望虞河?”段正淳微微皺眉,他久居大理,對江南水道不算熟悉,但聽這名字和描述,想來是個遠離塵囂的所在。
他心中既感慨宋青剛考慮得還算周到,又為孟夢母女這些年的經歷隱隱刺痛,鼻中輕輕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趙和慶目光掃過段正淳的神色,對宋青剛道:“既如此,便直接去吧。莫要耽擱。”
“是!殿下!”
宋青剛應聲,立刻轉身去往船尾,與船老大溝通調整航向。
這艘花船是他特意安排的,船伕皆是太湖上經驗豐富的老手,熟悉水道。
船隻微微調整方向,朝著東北方的河口駛去。
湖麵漸窄,兩岸開始出現綿延的蘆葦盪,枯黃的蘆葦在風中起伏,發出沙沙的聲響,偶有被驚起的水鳥撲稜稜飛起,掠過船桅,消失在遠空。
不多時,阿朱和阿碧從船艙裡走了出來。
兩女今日都換了便於行動的窄袖衣衫,顏色素雅。
阿朱依舊靈動,阿碧仍是溫婉。
她們走到趙和慶身邊,阿朱福了一禮,脆聲道:
“殿下,您的艙室已經收拾妥當了。
此去杭州,順風順水也需兩三日水程,您要不要去看看是否合意?
若缺什麼,我們也好早些添置。”
趙和慶聞言,轉頭對身旁的宋青絲溫言道:
“青絲,你和阿朱阿碧一同去看看吧。這一路,你們姐妹也好說說話。”
他有意支開宋青絲,有些話,需單獨與段正淳說。
宋青絲不疑有他,乖巧地點點頭:“好。”
便與阿朱阿碧手挽著手,轉身進了船艙。
三個女子低聲笑語隱隱傳來,為這清冷的航程添了幾分暖意。
見宋青絲離開,段正淳瞥了趙和慶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郡王殿下真是好福氣,身邊紅顏相伴,連南下公幹,也有如此體貼入微、貌美如花的婢女隨行伺候。”
他這話裡,多少有點酸意,許是想起自己年輕時攜美同遊的時光,又或許是對趙和慶安排的行程不滿,借題發揮。
趙和慶豈會聽不出他話裡的味道,頭也不回,望著前方的湖麵,淡淡反嗆了一句:
“比不得段王爺您,夜夜笙歌,處處留情,風采不減當年,走到哪裏都能譜寫一段露水情緣。”
“你!”段正淳被噎得臉色一僵,呼吸都為之一窒。
這臭小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偏生這話他還無法反駁,自己那些風流債,怕是早被這小子查了個底朝天!
他憋了半晌,才悻悻地移開目光,望著船側掠過的蘆葦,悶聲不再言語。
過了好一會兒,段正淳再次開口,語氣緩和了許多:
“方纔那兩位姑娘……阿朱和阿碧,瞧著倒都是好模樣,也伶俐。
不知她們是何出身?怎會跟在郡王身邊?”
他心中暗忖,看這兩女對趙和慶的情意不似作偽,若真是清白人家的好女子,或許能緩和一下與這臭小子的關係?
他甚至開始盤算,若能說和一下,讓兒子多納兩房貼心人,似乎也不錯?
趙和慶聞言,側目看了段正淳一眼,眼神似笑非笑:
“段王爺倒是熱心。
不過,她們的事,王爺就不必費心了。
我身邊的人,我自有分寸。”
他語氣平淡,卻直接將段正淳那點小心思堵了回去。
段正淳碰了個軟釘子,心頭又是一堵,暗罵這小子油鹽不進。
他沒好氣地轉移話題,聲音壓低了些:
“那個……蒲姑娘,你是怎麼處理的?”
他終究還是問了出來,雖然理智告訴他那蕃女有問題,但畢竟有過肌膚之親,心中難免有一絲複雜。
趙和慶嘴角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笑容:
“喲?段王爺還惦記著那位蒲姑娘呢?
放心,我已令群英殿的暗衛請她到該去的地方了。
此刻,想必正在好好交代她的來歷、目的,以及與何人聯絡。”
他語氣轉冷,“泉州蒲氏,世代海商,與海外番邦往來密切,其中不乏與倭人、乃至更遠番邦有不清不楚勾連者。
即便此女真是泉州蒲氏之女,其家族行跡也需嚴查。
若查明確有通番賣國、勾結外夷之行……”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語氣森然,“泉州蒲氏,舉族當滅,以儆效尤!”
一股淩厲的殺氣,隨著他的話語瀰漫開來,連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冷了幾分。
段正淳心中微凜,他雖是一國王爺,掌過生殺,但趙和慶此刻流露出的殺伐之氣,仍讓他感到一絲震動。
趙和慶瞥見段正淳神色,殺氣稍斂,語氣略緩:
“所以,段王爺,那段露水情緣,忘了也罷。心思還是放在眼前吧。”
他抬手指向前方,“看,船進望虞河了。要不了多久,就能見到你的夢夢了。”
段正淳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隻見花船已駛入一條比太湖狹窄許多的河道。
河水澄碧,兩岸為農田阡陌,覆蓋著薄雪。
他心中因趙和慶的話而生出的些許波瀾,迅速被即將見到舊情人的期待與忐忑所取代。
夢夢……那個溫柔似水、曾與他有過一段美好時光的女子,如今是何模樣?
媏兒……他的女兒,又生得如何?
他深吸一口氣,對趙和慶擺了擺手,語氣帶著灑脫:
“罷了,懶得跟你這小子鬥嘴。
外頭風大,我進去歇會兒,養養精神。”
說罷,也不等趙和慶回應,轉身便回了船艙。
趙和慶望著他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自語:
“老段啊老段,希望你這回,真能負起些責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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