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畔,雪落無聲。
趙和慶一手提著裝有酒菜的食盒,一手自然地摟過身旁宋青絲。
宋青絲依偎在他身側,另一隻手撐著一柄素雅的油紙傘,傘麵微微傾斜,為兩人擋開飄飄灑落的細雪。
這對璧人站在湖邊,望著煙波浩渺、雪絮紛飛的湖麵,與遠處那座島上的巍峨樓閣。
“青絲,抱緊我。”趙和慶低頭,在宋青絲耳邊輕聲道。
宋青絲臉頰微紅,卻毫不猶豫地收緊環在他腰側的手臂,將臉貼近他胸膛。
趙和慶微微一笑,足尖在湖岸上輕輕一點,身形便飄然而起。
他直接淩空禦氣,摟著宋青絲,提著食盒,在漫天飛雪中劃過一道優美而迅疾的弧線,朝著聚賢樓所在的小島掠去。
雪花遇到他周身自然流轉的護體真氣,紛紛偏向兩側,竟無一片能沾身。
幾個呼吸間,兩人已穩穩落在小島碼頭的上,悄然無聲。
宋青絲站穩,收了傘,抬眼望向聚賢樓。
樓宇在雪幕中更顯肅穆,三樓窗戶緊閉,而樓頂那高高的屋脊之上,赫然坐著一個人影。
那人影巍然不動,任憑雪花落在肩頭髮梢,自有一股頂天立地的孤傲。
正是丐幫幫主,喬峰。
“青絲,”趙和慶也看了一眼樓頂的喬峰,
“青剛應在樓內值守,你們兄妹許久未見,正好趁此機會說說話。
我上去找喬大哥,與他喝兩杯,說些事情。”
宋青絲溫順地點點頭:
“嗯,慶哥哥你去吧。我和三哥說說話便好。”
她頓了頓道:“雪天樓頂寒涼,你們……也莫要待太久。”
趙和慶心中一暖,抬手輕撫了一下她的臉頰:“放心,我們自有分寸。進去吧。”
看著宋青走向聚賢樓大門,守在樓外的四海盟弟子看到她與趙和慶同來,並未阻攔,恭敬地讓開道路。
趙和慶這才收回目光,抬頭望向樓頂。
他身形未動,整個人卻已如一支離弦之箭,筆直地衝天而起,落在了聚賢樓的屋脊之上。
喬峰早有所覺,在趙和慶落下的同時,已然轉過頭來。
他麵容依舊粗獷豪邁,胡茬上沾著幾點雪花,眼神卻明亮如炬,見到趙和慶,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起身抱拳:
“賢弟!你來了!”
“喬大哥!”
趙和慶也笑著還禮,從食盒中取出兩個陶碗,拿起酒壺,晃了晃,
“知道大哥在此枯坐鎮守,風雪不避,特地帶了壺老酒,給大哥驅驅寒,也解解悶。”
喬峰見狀,眼中笑意更濃,哈哈大笑道:
“好!好賢弟!還是你懂我!
這冰天雪地,高樓獨坐,若無烈酒相伴,確少了些滋味!”
他也不客氣,接過趙和慶遞來的一碗酒,仰頭便是一大口。
“嘶——好酒!夠烈,夠暖!”
他咂咂嘴,讚歎一聲,隨意用袖子抹去酒漬,重新在屋脊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賢弟,坐!陪我喝兩碗,也說說,這無錫城的新鮮事?”
趙和慶依言坐下,也給自己倒了一碗酒,卻沒有立刻喝,而是望著眼前一片蒼茫的太湖雪景。
雪花落在湖麵,瞬間消融,湖水顯得更加幽深莫測。
“新鮮事?無非是些暗流湧動,蠅營狗苟。
倒是這雪,來得突然,也來得乾淨,暫時遮了些汙穢。”
喬峰聞言,濃眉微挑,又喝了一口酒,目光也變得銳利起來:
“賢弟指的是……四海盟?
還是冥教?
亦或是……這江南地界,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他頓了頓,低聲道,“不瞞賢弟,我雖在此值守,但我安排的丐幫弟子遍佈太湖周遭,一些訊息也已陸續傳來。
無錫、蘇州等地,近兩月少女失蹤案頻發,官府草草了事,但據我幫中兄弟暗中查訪,其中頗多蹊蹺,失蹤者似有某些……共同特徵。
而且,似乎有不止一股勢力,在暗中搜尋符合特定條件的女子。”
趙和慶心中一動,果然,丐幫的訊息網路不容小覷。
他抿了一口酒,感受著熱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驅散著雪天的寒意。
“喬大哥訊息靈通。此事,我也有所察覺。
‘共同特徵’……若我所料不差,怕是生辰八字偏向極陰。”
他看向喬峰,“玄冥教傳自唐末,神秘異常,也不知道教中藏有多少老怪物。”
喬峰握著酒碗的手微微一緊,碗中酒液晃了晃。
“玄冥教……哼!”
他眼中沒有一絲懼意,繼續道:
“若真是他們所為,殘害無辜女子,我喬峰第一個不答應!
賢弟,你可有確鑿證據?若有,你我聯手,端了他們的窩點!”
“證據正在查。”
趙和慶沉聲道,“玄冥教行事詭秘,巢穴隱蔽。
昨日黑白無常在此受挫,他們背後的鬼王卻始終未曾露麵。
我懷疑,他們此番高調又低調,拋頭露麵又隱忍退讓,所圖絕非僅僅是《太陽神抓》那麼簡單。
或許……這些失蹤女子,纔是他們真正的目標之一,《太陽神抓》不過是吸引目光、攪渾水的幌子。”
喬峰沉思片刻,緩緩點頭:
“賢弟思慮周詳。
如此一來,這聚賢樓,這三樓秘籍,反倒成了觀察各方動靜的絕佳位置。”
他看了看腳下,“那位宋青剛小兄弟,倒也沉穩,與四海盟的周淳輪值,並無差池。
隻是四海盟本身……賢弟覺得,可信幾分?”
趙和慶搖搖頭:“司馬青衫此人,圓滑世故,背後似有倚仗。
四海盟財力雄厚,崛起突兀,與江南官商牽連甚深。
他們丟擲《太陽神抓》,看似大公無私,實則將自己置於主持公道的有利位置,無論秘籍最終歸屬如何,四海盟在江南武林的聲望和影響力都將大增。而且……”
他壓低了聲音,“我懷疑他們與某些朝廷勢力,也有若有若無的聯絡。
此次他們對我朝廷身份如此恭敬配合,未必全是出於對郡王頭銜的畏懼。”
喬峰神色凝重:“江湖與朝廷,歷來牽扯不清。
若四海盟真是某些人插手江湖、攪動風雲的白手套,那這潭水就更深了。
賢弟,你身份特殊,身處其中,須得萬分小心。”
“我明白,喬大哥。”
趙和慶舉碗與喬峰碰了一下,
“所以,我需要大哥你在此坐鎮。
有你這位天下第一幫的幫主在,無論是四海盟還是其他宵小都會多幾分忌憚。
至於朝堂和地方上的糾葛,我自有計較。”
喬峰仰頭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豪氣乾雲:
“賢弟放心!喬某在此,但凡有敢來犯者,管教他來得去不得!
這《太陽神抓》秘籍,在查明真相之前,誰也休想動它分毫!”
他拍了拍趙和慶的肩膀,“你我兄弟,倒要看看,這江南之地,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風雪似乎更急了些,但樓頂對飲的二人,卻彷彿兩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與此同時,聚賢樓內,三樓樓梯口的一間凈室內。
宋青絲看著坐在對麵的堂兄宋青剛,不禁莞爾。
“三哥,我聽說你在無錫給我找了個嫂嫂!”宋青絲笑著說道。
宋青剛撓了撓頭,嘿嘿笑道:“青絲,你別笑話為兄了!”
“你和殿下……真好。殿下文武雙全,待你又好,真是天作之合。”
宋青絲臉一紅,嗔道:
“說你的事你怎麼又說起我來了!”
她頓了頓,關切地問道,
“你在這裏值守,可還適應?
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喬幫主可還好相處?”
宋青剛正色道:“這裏一切都好。
喬幫主豪邁仗義,武功蓋世,有他在,我心裏踏實得很。就是……”
他壓低聲音,朝樓梯方向努了努嘴,“樓下時不時還有些江湖人來打聽訊息,都被四海盟的人擋了回去。
另外,玄冥教那夥人昨天半夜灰溜溜地撤走了,倒是清凈不少。”
“玄冥教走了?”宋青絲有些意外。
“嗯,像是接到了什麼命令,走得挺急。”
宋青剛點點頭,隨即又有些擔憂地看著宋青絲,“青絲,我聽大哥說,你和殿下前些天遇到了些兇險?
殿主體內真氣出了岔子?現在可都大好了?”
他今早匆匆見了宋青雲一麵,得知了些許情況,心中一直掛念。
宋青絲心中一暖,微笑道:
“已經無礙了。當時是有些兇險,但好在都過去了。
慶哥哥他……因禍得福,功力更有精進。”
她臉又有些發燙,忙轉移話題,“倒是你和那位孟媏姑娘……”
提到孟媏,宋青剛臉上露出笑容,但隨即又有些忐忑:
“青絲,你都知道了……我,我是真心喜歡媏兒。
她溫柔善良,又通情達理。
隻是她父親段王爺那邊……”
他皺了皺眉,“昨日殿下提了親事,段王爺當時臉色就很不好。
唉,都怪我當初行事魯莽,嚇到了段王爺,留下壞印象。”
宋青絲安慰道:
“段王爺那邊,慶哥哥會想辦法的。
你既真心待孟姑娘,便要堅持。
感情之事,貴在兩情相悅,父母之命固然重要,但若彼此心意堅定,總能有轉圜餘地。”
“青絲說的是!”宋青剛虛心受教。
兄妹二人又閑聊了些家常,問了問嶺南家中長輩安好。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宋青絲見時間不早,便起身告辭:
“你還要值守,我不便久留。”
…………
杭州府。
寧海軍大都督府,氣象森嚴。
雖是新雪初霽,但府衙內外甲士林立,戒備比往日更加森嚴。
自兩日前,當朝太尉、新任兩浙路經略安撫使蘇轍抵達杭州後,這座掌控兩浙兵權的核心部門,便開始瀰漫一股緊張氣氛。
蘇轍與同來的尚書左僕射兼中書侍郎、兩浙路轉運使範純仁配合默契,一到杭州便雷厲風行。
蘇轍直入大都督府,憑聖旨與樞密院文書,迅速接管了寧海軍及兩浙路各州府兵馬調動之權,並開始清理賬冊、點驗軍械、召見將領。
範純仁則入駐杭州府衙及轉運使司,著手梳理財政、覈查倉廩、整頓吏治。
短短兩日,杭州官場已是風聲鶴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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