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鉤,淒冷地懸掛在雙堆峰的上空,將嶙峋怪石與枯寂的山林染上一層慘淡的銀灰。
一處山洞之內,李秋水盤膝而坐,原本瑩白如玉的臉龐此刻隱隱透著一股青黑之氣。
她周身氤氳著若有若無的霧氣,小無相功的內力正被她催動到極致,試圖將【丹噬】之毒和【無光之噬】的陰寒勁力逼出體外。
然而,唐霖畢生功力凝聚的奇毒,豈是易與?那【丹噬】之毒彷彿擁有生命般,盤踞在她經脈匯之中,不斷侵蝕著她的真氣。
她以宗師巔峰的雄厚修為,耗費一個多時辰,也僅僅是將毒性暫時壓製下去,令其不再繼續惡化,但想要根除,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噗——”
李秋水猛地睜開雙眼,一口黑血噴濺在地上。
她美眸中閃過一絲暴戾。
“唐霖老狗……臨死反撲,竟如此狠毒!”
她咬著銀牙,感受著體內滯澀的真氣,心中殺意翻騰。
更讓她煩躁的是,距離師姐巫行雲三十年一次的“返老還童”之期已然不遠,那是她奪取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徹底解決這個宿敵的絕佳機會。
若因這次傷勢而錯過,下一次就要再等三十多年!她如何能甘心?
“不能再耽擱了,必須儘快返回興慶府,藉助皇宮內庫的靈藥和安靜的環境,方能慢慢化解此毒。”
李秋水心念既定,強提一口真氣,壓下不適感,長身而起。
她走到山洞口,看著被自己之前一掌擊碎的亂石,心中鬱氣難舒,又是一掌揮出,掌風將洞口殘存的石塊盡數震成齏粉。
隨即,她飄出山洞,打算連夜趕路,離開這是非之地。
她從山上掠下,雙足在一株古樹的樹冠上借力,準備再次騰空。
一股危機感突然從心底升起!
不對勁!
李秋水身形一頓,落在一塊岩石上,迅速掃視四周。
月色下的雙堆峰,怪石聳立,樹影婆娑,看似寂靜,卻潛藏著無盡的殺機。
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遠處一塊巨岩之巔。
那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影。
那人背對著她,負手而立,身形挺拔,著一襲灰色布袍。
月光灑在他身上,映出一頭白髮,在風中微微飄動。
他周身沒有絲毫真氣外泄的跡象,彷彿與這山石、這月色融為了一體,若非肉眼看見,幾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這個背影,她有點熟悉!
“是……你?!”
“趙——宗——興!”
她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個名字,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十二年前的一場追殺。
那時,這位大宋的汝南郡王在她手下重傷垂死,最後憑藉運氣才僥倖逃脫。
沒想到,十幾年過去,他竟然還敢出現在自己麵前,而且是在這個時機,這個地點!
那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麵容佈滿風霜,鬢髮皆白,正是汝南郡王趙宗興。
他的眼神平靜,直直地看向李秋水。
“李秋水,別來無恙?”
“看來唐霖老兄臨死前給你留下的東西滋味不錯!?”
李秋水冷笑道:“我當是誰有這麼大的手筆,能在環州佈下如此局麵,引我入彀。
原來是你這老東西在背後搗鬼!這盤棋,下得可真夠深的!
怎麼?眼睜睜看著你的棋子們在青岡峽差點被本宮殺光,現在才捨得現身撿便宜?”
她言語嘲諷,試圖激怒對方,同時暗中運轉小無相功,評估著自身狀態和周圍潛伏的敵人。
她發現,趙宗興的氣息依舊停留在宗師中期,十幾年來似乎毫無寸進,這讓她稍稍安心,但周圍那若有若無的陰寒氣息,卻讓她不敢小覷。
趙宗興麵對她的嘲諷,臉上並無怒色,反而露出一絲戲謔:
“老妖婆,不必逞口舌之利。
十二年前,你追殺本王如同喪家之犬,今日,本王便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至於青岡峽……若非慶兒和喬峰拚死消耗,讓你中了唐霖的奇毒,本王又怎會有把握將你留在這雙堆峰?”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森然: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為何環州守軍會上當出現在青岡峽?為何你的行蹤會被精準預判?因為從始至終,你都在本王的目光之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秋水知道今日絕難善了。
她強壓下有些紊亂的氣息,冷笑道:
“就憑你這十幾年毫無長進的修為?還有你身邊這些藏頭露尾的鼠輩?趙宗興,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是否高看,一試便知!”
趙宗興眼中殺機暴漲,不再多言,轉頭對身旁一個黑袍人沉聲道:
“張都知,可以開始了!佈陣,拿下這妖婦!”
“老王爺你瞧好吧!”一個陰柔尖細的聲音響起。
那被稱為“張都知”的黑袍人應聲上前一步,抬手摘下了頭上的兜帽,露出一張白凈無須的麵孔。
他約莫五六十歲年紀,眼角微微上挑,一雙眼睛開闔之間,精光閃爍,正是大宋內侍省都知,官家身邊的大太監——張茂則!
張茂則伸出蘭花指,陰冷的目光掃過李秋水道:
“孩兒們,給咱家圍起來,布——‘天罡葵花陣’!”
隨著他一聲令下,四周黑暗中掠出十幾道身影!
這些身影皆身著黑袍,動作迅捷,落地無聲,瞬間便佔據了特定的方位,將李秋水團團圍在中心。
他們每一個人氣息內斂,但行動間卻透著一股詭異的陰柔與迅疾。
李秋水目光一掃,這十幾名黑衣人,竟無一庸手!
其中三人氣息沉凝,赫然是宗師初期的修為!
而另外十人,也都是先天巔峰,距離宗師僅有一步之遙!
更讓她棘手的是,這些人身上散發出的內力屬性,帶著陰寒與鋒銳,與她所知的武功路數迥然不同!
“葵花功?!他們是李憲那個老太監的徒子徒孫……”
李秋水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臉色更加難看。
她聽說過宋宮有個叫李憲的內侍創造了一門詭異的絕學,名為《葵花功》,功成之後,身法如鬼似魅,出手陰狠毒辣,最是難纏。
沒想到,趙宗興為了對付她,竟然連皇帝身邊的內侍高手都調動了!
張茂則宗師中期的修為,與趙宗興相當,再加上三名宗師初期、十名先天巔峰,佈下這勞什子“天罡葵花陣”,其威力可想而知!
若是平時,她全盛狀態下,自然是不放在眼裏。
但此刻,她身中奇毒,內力運轉不暢,實力大打折扣……
“嗬嗬……好,很好!”李秋水怒極反笑,笑聲在寂靜的山峰間回蕩,帶著一絲瘋狂,
“趙宗興,為了殺本宮,你還真是處心積慮,連皇帝老兒身邊的閹狗都請來了!也罷,今日就讓本宮看看,你這十幾年來,除了學會倚多為勝,還有什麼長進!”
她知道不能陷入對方陣法的持久消耗中,必須速戰速決,找準機會突圍!
話音未落,她已率先發動攻擊!目標是側方一名站位稍遠的黑衣人!
隻見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色輕煙,速度快得肉眼難以捕捉,正是淩波微步!
同時,她玉手輕揚,一記白虹掌力曲直如意,如同靈蛇出洞,襲向那名黑衣人的後心要害!
這一掌,她雖未盡全力,但也蘊含了淩厲的殺機,意圖先聲奪人,撕開陣法的缺口!
然而,那“天罡葵花陣”反應極快!
李秋水掌力剛一打出,她目標左右的兩名黑衣人便隨之而動!
兩人身形飄忽,手中寒光一閃,竟是從極其刁鑽的角度刺出了兩柄細劍!
劍身顫抖,發出嗡嗡輕鳴,直指李秋水掌風的薄弱之處!
與此同時,張茂則發出一聲冷笑,身形倏忽在前,蘭花指輕彈,數道銀色寒芒,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後發先至,射向李秋水的麵門與周身大穴!
李秋水心中一凜,她發現自己這試探性的一擊,非但未能建功,反而陷入了對方淩厲的反擊之中!
那兩個先天巔峰,配合默契,劍法詭異!而張茂則的暗器,更是陰毒狠辣,封死了她諸多閃避路線!
她不得不收回掌力,於方寸之間連連閃動避開了那數道毒針,同時玉掌翻飛,拍向那兩柄細劍的劍脊!
“叮!叮!”
兩聲輕響,那兩名黑衣人如遭重擊,身形劇震,踉蹌後退,手中細劍幾乎脫手,臉上閃過駭然之色。
縱然李秋水中毒,其宗師巔峰的修為和對力量的精妙掌控,依舊不是先天境界能夠輕易撼動的。
但就是這片刻的耽擱,整個“天罡葵花陣”已然徹底運轉起來!
以張茂則為中樞,三名宗師初期的黑衣太監為節點,十名先天巔峰為枝葉,氣機相連,內力互通!
十幾道身影如同穿花蝴蝶,又如同鬼影幢幢,圍繞著李秋水飛速穿插、攻擊!
他們的身法極快,劍光、暗器……從四麵八方向李秋水傾瀉而來!
李秋水白虹掌力不斷格擋、反擊。
她的掌力雄渾,往往一掌便能逼退數人,甚至震傷一兩人。
但對方人數太多,陣法太過玄妙!
她每一次出手,都被數人合力化解。
而她的內力,卻在不斷的閃避和攻擊中飛速消耗。
更讓她心煩意亂的是,趙宗興一直立於戰圈之外,冷冷地注視著戰局,那目光讓她感到無比的憤怒。
“嗤啦!”
李秋水雖然避開了要害,但袖袍仍被劍尖劃破,手臂上出現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哼!魑魅魍魎,也敢放肆!”李秋水厲喝一聲,心中殺意沸騰,她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破陣!
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強行凝聚八成功力,雙掌齊出,直撲向陣法運轉的一個關鍵節點——那三名宗師初期黑衣人中的一人!
她要憑絕對的實力,硬生生轟開一個缺口!
“轟!!”
氣勁四溢,飛沙走石!
那三名宗師初期黑衣人齊齊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身形晃動著向後跌退,組成的防禦氣牆瞬間黯淡了不少。
周圍的先天巔峰更是被震得東倒西歪,陣法運轉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機會!
李秋水眼中寒光一閃,就欲從這缺口衝出!
就在此時——
一直冷眼旁觀的趙宗興,動了!
他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李秋水!受死!”
趙宗興一聲暴喝,淩空撲下!
他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畢生修為!
劍氣凜冽,鎖定李秋水,速度快得超越了聲息!
幾乎同時,穩住身形的張茂則,也發出了最強一擊!
他貼地滑行,雙掌印向李秋水的丹田氣海!
後有趙宗興凝的絕殺一劍,前有張茂則的全力一擊,左右兩側是迅速合攏、殺招再起的黑衣太監們!
李秋水,瞬間陷入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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