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岩之間。
籠罩在眾人心頭的宗師威壓驟然消散,許多宋軍士兵竟雙腿一軟,癱坐在地,大口喘息。
峽穀內一片狼藉,殘破的旗幟、兵刃與屍體交織,訴說著方纔戰鬥的慘烈。
趙和慶強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戰場。
西夏兵在李秋水敗走的情況下,已然軍心潰散,在折家軍殘部以及他帶來的那五名先天境界暗衛的協助清剿下,死的死,逃的逃,喊殺聲迅速平息。
他首先看向不遠處氣息萎靡的喬峰,快步走了過去,伸手欲扶:“喬大哥,傷勢如何?”
喬峰擺了擺手,示意自己還能支撐,他咬牙緩緩站直身軀。
“無妨,還死不了。”
他目光投向遠處唐霖倒下的地方,“隻是……可惜了這位老前輩。”
趙和慶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那佝僂的身影趴伏在血泊中,心中亦是湧起一股難言的敬意。
這位老人,背負著血海深仇隱忍數十年,最終雖未能手刃仇敵,卻也以生命為代價,讓那不可一世的李秋水付出了慘重代價,為他們爭得了一線生機。
“唐老前輩求仁得仁,雖死猶榮。”
趙和慶沉聲道,語氣帶著肅穆,“我等當妥善收殮其遺體,不負他今日壯烈。”
他隨即招來暗衛。這五人雖也在先前的混戰中受了些輕傷,但行動依舊迅捷。
為首一人躬身行禮:“殿下。”
“收殮唐老爺子遺體,小心些,莫要損壞。”
趙和慶吩咐道,又補充了一句,“他是我大宋的功臣,也是一位可敬的長者。”
“是!”暗衛領命,帶著兩人迅速向唐霖的遺體走去。
安排完此事,趙和慶才對喬峰道:
“喬大哥,我等先去與折將軍匯合,此地不宜久留,需速做決斷。”
喬峰點頭同意,兩人一起走向折家軍聚集的方向。
折可適此刻正在親兵的攙扶下站立著,他甲冑染血,顯然也受傷不輕。
但眼神銳利,正指揮著部下收攏隊伍,清點傷亡,救治傷員。
見到趙和慶和喬峰走來,他連忙掙脫親兵,上前幾步,抱拳行禮:
“末將折可適,多謝殿下、喬大俠力挽狂瀾!若非二位,我軍今日……今日恐要全軍覆沒於青岡峽!”
他這話發自肺腑。
今日之戰,可謂一波三折。
先是西夏伏兵,己方陷入絕境;
後有唐霖現身,毒功逞威,扭轉局勢;
再是李秋水這魔頭降臨,幾乎將所有人打入深淵;
最終,卻是靠著眼前這位宗王和喬峰,與唐老前輩合力,硬生生逼退了那恐怖的女人!
尤其是趙和慶,其展現出的實力和那神鬼莫測的功法,讓折可適心中震撼無比,再聯想到其身份,態度更是恭敬有加。
趙和慶虛扶一下,道:“折將軍不必多禮,同為大宋效力,分內之事。將軍傷勢如何?軍中傷亡情況怎樣?”
折可適麵露悲慼之色,嘆道:“多謝殿下關心,末將隻是皮肉傷,無礙。隻是……我軍傷亡慘重,入穀時四千弟兄,如今……如今怕是隻剩兩千餘,且大半帶傷。”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相互攙扶、傷痕纍纍的士兵,眼圈微紅,“此戰慘烈,我軍傷亡過半啊!”
喬峰聞言,亦是神色沉重,他看著那些犧牲的宋軍將士,沉聲道:
“折將軍,諸位將士都是好樣的,沒有墮了我大宋的威風!喬某敬佩!”
趙和慶點了點頭,道:“將士們都是英雄。眼下我軍疲憊,傷員眾多,李秋水雖退,但難保不會捲土重來。依我之見,當立刻撤離青岡峽,返迴環州城休整,救治傷員,補充兵員器械,再圖後計。折將軍以為如何?”
折可適對此深表贊同:“殿下所言極是!末將亦有此意。這青岡峽確是兇險之地,不可久留。隻是……”
他看了看疲憊不堪的軍隊,以及大量的傷員,麵露難色,“撤離速度恐怕不會太快,需防備西夏人追擊。”
就在這時,峽穀入口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頓時警惕起來,折家軍殘部更是迅速握緊兵刃,結成陣型。
隻見一隊約五百人的宋軍,打著“折”字將旗,疾奔而入。
為首一人,年約三旬,麵容精悍,正是先前奉命前往環州的劉雄。
在他身旁,還跟著一位身著勁裝的年輕女子,正是唐笑。
劉雄一眼便看到了峽穀內的慘狀和聚集在一起的趙和慶、折可適等人,急忙快步上前:
“殿下,我奉令帶援軍前來接應!途中遭遇小股西夏遊騎,已被擊潰,故此來遲,請殿下恕罪!”
趙和慶擺了擺手:“你來得正好,何罪之有。”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一旁的唐笑身上。
唐笑此刻卻是臉色發白,一雙美眸焦急地在人群中掃視。
她看到暗衛正在收拾的遺體。
“二……二老太爺!”唐笑踉蹌著撲了過去,跪倒在唐霖的遺體旁,淚水瞬間湧出。
趙和慶等人默默看著,沒有打擾。
過了好一會兒,唐笑的哭聲才漸漸低沉下去。
她用袖子抹去眼淚,站起身來,走到趙和慶麵前道:“多謝殿下與諸位,助我二老太爺對敵那妖婦。”
趙和慶溫聲道:“節哀。唐老前輩是為報仇雪恨,力戰而亡,英魂不滅。”
唐笑眼中閃過一絲仇恨的火焰:
“二老太爺隱忍數十年,隻為今日,能戰死在那李秋水麵前,想必他……心中亦是解脫多於遺憾。隻是此仇未竟,那妖婦還未伏誅!”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趙和慶,“殿下,我有一不情之請。”
“請講。”
“二老太爺乃我唐門宿老之一,他一生坎坷,最終客死異鄉。
懇請公子準許,由我護送二老太爺的靈柩,返回蜀中唐門安葬,讓他魂歸故裡,入土為安。”
唐笑說著,再次深深行禮,“此恩此德,我蜀中唐門,永世不忘!他日殿下但有所需,唐門上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她這番話,既是請求,也代表唐門許下了一個承諾。
唐霖之死,以及他與李秋水的血仇,已然將唐門與趙和慶,乃至與大宋朝廷,在某種程度上捆綁在了一起。
趙和慶看著眼前強忍悲痛、眼神堅定的唐笑,便點頭應允:
“唐老前輩乃當世英傑,理應魂歸故裡。此事我準了。
你帶一隊暗衛護送唐老前輩的靈柩先回長安,然後從關中入蜀。”
他此舉,既是示好唐門,也是確保唐霖遺體能安全返回,避免途中被宵小之輩驚擾。
唐笑聞言,眼中閃過感激之色,再次躬身:“多謝殿下成全!”
處理完唐霖的後事,趙和慶的目光轉向眾人,沉聲道:
“此地兇險,不可久留。折將軍,立刻整頓兵馬,輕傷者協助重傷者,帶上陣亡弟兄的骨殖,我們撤迴環州!”
“末將遵命!”折可適應道。
殘餘的宋軍迅速行動起來。
隊伍很快整理完畢,以趙和慶、喬峰、折可適等為首,劉雄帶來的五百生力軍斷後警戒,一行人緩緩退出了青岡峽。
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淒艷的血色,也拉長了這支殘兵敗將的身影,更添幾分悲壯。
環州守軍顯然早已得到訊息,城門大開,早有醫官和民夫在城外等候。
回到熟悉的環州城內,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那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稍稍放鬆。
傷兵被迅速抬往醫營救治,陣亡者的名單開始統計,倖存下來的將士們則被安排回營休息,熱食和湯藥也很快供應上來。
趙和慶顧不上自身傷勢,先是去醫營探望了喬峰和折可適。
喬峰內傷頗重,但根基深厚,在醫官診治服藥後,已自行運功療傷,氣息平穩了許多。
折可適主要是外傷,處理之後也無大礙。
隨後,趙和慶在州衙大堂內,召集了劉雄、折可適以及幾位還能行動的軍中校尉。
唐笑因要處理唐霖遺體安放事宜,暫時未至,喬峰則在運功調息。
趙和慶環視眾人,開口道:
“今日青岡峽一戰,我軍雖損失慘重,折損了諸多忠勇將士,唐老前輩亦不幸罹難……但,我等終究是守住了環州的門戶,挫敗了西夏一舉殲滅我軍大部、進而威脅環州的圖謀!諸位將軍與將士們,皆是我大宋的功臣!”
他先定了調子,肯定了眾人的犧牲與功績,讓在場軍官們低沉的情緒稍微提振了一些。
折可適抱拳道:“全賴殿下運籌帷幄,喬大俠與唐老前輩力挽狂瀾,末將等不敢居功。”
趙和慶擺了擺手:“功過是非,朝廷自有公論。當務之急,是善後與備戰。”
他目光看向劉雄,“劉雄,環州皇城司據點多派探子,嚴密監視西夏動向。
同時,以八百裡加急,向關中和汴京通報軍情,請求援軍與物資支援。”
“遵命!”劉雄肅然領命。
趙和慶又看向折可適:“折將軍,你部傷亡嚴重,安心在環州休整,補充兵員。
陣亡將士的撫恤,受傷弟兄的救治,務必妥善處理,所需錢糧,我會傳訊關中儘快運上來。”
折可適聞言,心中感動,再次行禮:“末將代麾下兒郎,謝過殿下!”
“此外,”趙和慶沉吟片刻,道,
“今日之戰,那李秋水雖中唐老前輩奇毒,被迫退走,但其根基深厚,未必便會殞命。
此獠乃西夏皇太妃,武功極高,行事狠辣,需嚴加防範。
傳令下去,加強城內巡查,尤其是夜間,發現任何形跡可疑之人,立即上報,不得打草驚蛇。”
眾人心中一凜,想起李秋水那恐怖的實力,紛紛稱是。
安排完諸多事宜,趙和慶才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感襲來,體內經脈也隱隱作痛。
他強撐著又囑咐了幾句細節,便讓眾人散去各司其職。
大堂內隻剩下他一人,燭火劈啪作響。
他緩緩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放著今日與李秋水交手的每一個細節,那生死一線的壓力,那武道碰撞的火花,以及最後時刻觸控到的那玄之又玄的領域之境……
“路,還很長啊……”
他輕輕嘆了口氣,但嘴角卻勾起一絲弧度。
危機,同樣也是磨礪與機遇。
經此一役,他感覺自己又有了新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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