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歸程!
虛若回到客棧時,段譽果然已經離開,隻留下一封書信和些許銀兩,言明已尋到王府家將護送,請小師父不必掛心。
倒是木婉清仍在客房等候。
見他推門進來,她站起身,身上已換了一套青灰色棉佈道袍,雖做工簡單,卻合身利落。
髮髻依舊用那根木簪牢牢固定,襯得麵容愈發清冷。
「給你。」
她遞過一個布包,語氣平淡,「順道做的。」
虛若開啟,見是一套嶄新的僧袍,質地比他身上那件細軟不少,針腳也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方便 】
「多謝木姑娘。」
他頷首接過,並未多言,轉身回房換上。
尺寸竟意外地合身,行動間少了幾分以往粗布僧袍的摩擦滯澀。
木婉清在門外等他出來,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很快移開,隻道:「還算合適。」
兩人一僧一道,站在客棧略顯陳舊的走廊裡,模樣確實有些打眼。
好在虛若對此不甚在意,木婉清更是渾不在意他人目光。
接下來的兩日,關於神秘小僧一人一棍打入萬仇穀,不僅解救了大理鎮南王世子,更以一己之力連敗四大惡人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在大理境內飛速傳開。
客棧內外,投向虛若房間的目光充滿了敬畏、好奇與種種難以言說的揣測。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兩人,卻彷彿置身了事外。
木婉清並未如虛若預想那般提起誓言或去留之事,反而時常過來請教武學。
她於《淩波微步》和《北冥神功》上的修行已入門徑,但細節處多有滯礙。
虛若便倚在窗邊,或坐在院中石凳上,就著她提出的問題,將步法方位、內力流轉的關竅拆開細講。
他言語簡潔,往往三兩句便能點明要害,偶爾興起,還會隨手拿起那根烏鐵棍在地上勾畫線路,或演示一兩個精妙轉折。
木婉清聽得專注,偶爾嘗試時身形不穩,虛若也會適時隔空一拂,一股柔和的勁力便助她穩住下盤。
她起初還會微微一僵,後來便也習慣了,隻低聲道謝,繼續練習。
這般相處,倒比先前在山洞中少了幾分尷尬,多了一些尋常。
第三日晌午,客棧外傳來一陣馬蹄聲。
段譽去而復返,身旁還跟著一位身著錦袍、氣度雍容的中年男子,正是大理鎮南王段正淳。
段正淳一見虛若,便拱手笑道:「這位便是虛若小師父吧?犬子多蒙搭救,段某特來致謝。」
言辭懇切,目光在虛若臉上停留片刻,隱含審視,卻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
幾人就在客棧堂內敘話。
段正淳言談風趣,見識廣博,倒是沖淡了些許拘謹。
正說話間,木婉清從後院練功回來,徑直走向虛若這桌。
她沒料到有外客,加之剛練功完畢,額角微汗,麵上那層慣有的冰霜也淡了些。
段正淳聞聲抬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先是隨意一瞥,隨即猛地定住,臉上笑容瞬間僵住,手中茶碗微微一晃,濺出幾點水漬。
「你————」
他脫口而出,眼神震驚,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在那張與記憶中某張麵容極為相似的清麗臉龐上逡巡。
木婉清眉頭蹙起,對這般失禮的注視極為不悅,周身寒意頓生。
虛若見狀,心下明瞭,隻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並不言語。
段譽則看看父親,又看看木婉清,一臉的茫然。
段正淳很快意識到失態,強自收斂心神,勉強笑道:「失禮了,這位姑娘————頗似段某一位故人。不知姑娘芳名,你母親又在何處?」
木婉清冷冷看他一眼,並不答話,隻對虛若道:「我先回房。」
說罷轉身便走。
段正淳望著她的背影,神色變幻不定,顯然已無暇再談。
這場麵話自是進行不下去了。
很快,段正淳父子便起身告辭,臨行前段正淳又對虛若鄭重道謝,隻是神色間已多了幾分心不在焉。
送走段氏父子,虛若回到院內。
夕陽餘暉將樹影拉得老長,木婉清獨自站在樹下,背影挺直,周身卻籠罩著一層難以化開的鬱氣。
「他認得我。」
她沒有回頭,聲音比平日更冷硬幾分,「或者說,認得我這張臉。」
虛若走到她身側不遠處站定,沒有接話。
晚風吹過,拂動她道袍的衣角。
她沉默了片刻,才繼續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迷茫:「從小到大,師父從不提我父母,隻說我無父無母,是她在山外撿來的孤兒。」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袖口,「可他那眼神————絕不隻是似曾相識」。」
「你想知道真相?」
虛若問。
「嗯。」
木婉清轉過身,清冷的眸子看向他,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我要回去問師父。問清楚我的身世,問清楚————他到底是誰,與我又有何關係。」
「理當如此。」
虛若點頭。
她看著他平靜的麵容,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隻化作一句:「我問清楚了,便回來尋你。」
虛若目光掠過她緊抿的唇角,緩聲道:「木姑娘既有要事,自行決斷便是。
小僧離寺日久,也打算回中原看看了。」
他略一停頓,像是隨口一提,「前番不慎讓那星宿老怪走脫,終究是個隱患,此番順路,或可留意一番他的蹤跡。」
這話半真半假。
丁春秋確是個由頭,但他本意還是打算繼續北上或者東行,尋點樂子。
木婉清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知他武功高強,心性更是沉穩,可星宿老怪詭計多端————她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牽念,隻道:「好,那你————一切小心!」
木婉清行事於脆,既已決定,便不再拖延,當即回房收拾了那個不大的行囊。
翌日清晨,兩人在客棧門口分別。
木婉清牽過黑馬,利落地翻身而上,坐穩後,又低頭看了虛若一眼。
晨光熹微中,他穿著那身她親手挑選的僧袍,長身而立,眉目間是她早已熟悉的沉靜。
木婉清不再多言,一扯韁繩,黑馬揚蹄,沿著官道疾馳而去,青灰色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很快消失在塵土盡頭。
虛若站在客棧門口,望著人影遠去的方向,直到那馬蹄聲也徹底消散在風中,才緩緩收回目光。
周遭頓時清靜下來,隻餘遠處隱約的市井人聲。
他回到房中,將那根烏鐵棍重新提起,在手中掂了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