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鳩摩智的指點方式
虛若依舊從容，腳下步伐看似未動，身形卻如風中柳絮般飄忽不定。
他雙手或引或帶，或按或拂，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尋到對方氣機流轉的節點。
那陰陽磨的勁力如同一個無形的漩渦，任黃裳招式如何精妙，一旦靠近便如泥牛入海，被悄然化去鋒芒。
兩人轉眼間又過了十餘招，黃裳那精妙的陰陽變化在虛若圓融如意的化解下，竟如冰雪遇朝陽般悄然消融。
直到他一套掌法使儘，竟未能逼得虛若後退半步。
黃裳這才長嘆一聲，後撤收勢，臉上非但冇有挫敗之色，反而帶著幾分欣喜。
他拱手而立，由衷嘆服：「小師父這一手圓融如意，看似平淡無奇，卻總能在我招式將發未發之際將其化解。更難得的是，你並非以力破巧，而是直指招式本源，這究竟是何道理？」
虛若雙手合十道：「施主已得陰陽相濟之妙，隻是過於執著於招式變化，反而失了根本。須知萬變不離其宗，若能化繁為簡，返璞歸真，或許更能領會其中真諦。」
黃裳聞言一怔，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隨即眼中閃過豁然開朗的明悟之色。
他深深一揖，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今日得小師父指點，方知武學之道不在招式繁複，而在明心見性。他日若有所成，還望能再向小師父討教。」
趙煦靜立一旁，將方纔的比試儘收眼底。
見老太監與黃裳先後出手，非但未能試探出這小和尚的深淺，反倒各自有所領悟，他眼中不禁閃過一絲驚異。
待黃裳退至一旁靜思所得。
趙煦這才緩步上前，目光在虛若身上停留片刻，語氣中帶著幾分探究：「不想少林藏經閣中，竟有如此人物，真是開了眼界！」
他略作停頓，似在斟酌詞句，繼而問道：「既如此，我亦有一問，不知小師父對醫理可又有研究？」
虛若合十道：「醫道與武道相通，皆重陰陽平衡，氣血調和！」
趙煦眼中閃過一絲興趣：「那小師父以為，醫者的最高境界是為何？」
「上醫治未病。」
虛若從容應答，「不待病發而先調之，如同武者不待敵攻而先守之。醫者觀氣色而知臟腑，如同武者觀敵微動而知其意。」
趙煦微微頷首，又問道：「若有人中毒已久，毒性深入臟，與自身元氣糾纏，當如何診治？」
虛若略一沉吟：「此需先辨毒性！」
「金石之毒需以柔和之藥徐徐化解，草木之毒當以相剋之物中和。然最重要的是固本培元，使患者元氣充足，方能與毒相抗。若元氣虛弱，縱有良藥，也難見效。」
趙煦目光微動，與身旁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繼續問道：「若是此毒已與龍氣相交，又當如何？」
虛若抬眼看向趙煦，目光平靜：「龍氣者，至陽至剛。若與陰毒相交，必生虛火。外表看似精神旺盛，實則內裡空虛。此等情形，需先固本培元，再徐徐圖之，不可急攻，否則反傷根本。」
趙煦眼中終於露出驚色，沉默片刻，方道：「小師父果然名不虛傳。過幾日貴寺中或有要事，待事後，屆時還望小師父能撥冗一敘。」
虛若合十應下：「若有所需，小僧自當儘力！」
趙煦不再多言，在老太監與黃裳的陪同下轉身離去。
虛若目送著眼前三人身影消失在藏經閣門口，這才緩步走出閣外。
剛出藏經閣不遠，便見一名小僧匆匆尋來，見到虛若連忙上前：「虛若師兄，可算是出來了！」
「大輪明王鳩摩智正在大雄寶殿與諸位師祖論法，言辭頗為激烈，玄難師叔祖命你速去殿前候著，以防不測。
虛若抬眼望向大雄寶殿方向，微微點頭：「知道了，我這便過去。」
虛若隨著引路僧一路行來，沿途他的心思仍縈繞在方纔藏經閣中的那番際遇中。
那麵白無鬚的老太監，身法如鬼魅，指力陰柔銳利，氣息深斂如淵。
觀其路數，倒與後世傳聞中的前朝太監一脈相承，若真是那位創出《葵花寶典》的人物，其修為隻怕已臻化境，確是不凡。
另一位中年文士黃裳，一身道學根基已見渾厚，舉手投足間暗合陰陽至理，顯然正處在融匯貫通、自成一家的關鍵時期。
其所創的《九陰真經》雛形已現，假以時日，必是開宗立派的一代宗師。
隻是此刻，他的武學理念尚在摸索錘鏈之中，遠未達至後來那般圓融完滿的巔峰境界。
至於最後那位年輕文士，雖極力掩飾，但其氣機與龍脈隱隱相纏，身份已不言自明。
他體內沉屙已久，非尋常藥石能醫。
更棘手的是，那毒性似乎與某種至陽至貴的龍氣相互糾纏，形成了一種極其頑固的共生狀態。
虛若心念電轉，若要根除，恐怕需以精純無比的易筋經真氣徐徐化去毒性，再輔以陰陽磨心法調和其體內紊亂的陰陽二氣。
甚至可能需要動用冰蠶的極寒之力作為引子————過程繁複凶險，絕非旦夕之功，確是一件需要大費周章、謹慎應對的棘手之事。
「看來這少室山，是越來越熱鬨了————」
虛若心下暗忖，這些本該在歷史長河中或隱或現的人物，竟因緣際會，齊聚於此。
山雨欲來風滿樓！
此番英雄大會，恐怕遠非表麵那般簡單。
思忖間，引路僧已在前方停下腳步，低聲示意。
虛若抬眼，大雄寶殿那莊嚴巍峨的門楣已然近在眼前。
還未踏入，便聽得殿內傳來勁風呼嘯與拳腳碰撞之聲，間或夾雜著鳩摩智清朗卻隱含傲然的話語。
「此招明王垂袖」，貴寺多以禮敬如來」式硬接，剛猛有餘，卻失之變化。武學之道，豈能固步自封？」
虛若腳步微頓，抬眼望去。
隻見大殿中央，鳩摩智一身明黃僧袍，身形流轉間如同綻放的蓮花，正與達摩院首座玄生大師激烈交手。
他並未施展那些驚世駭俗的少林七十二絕技或是火焰刀，僅以一套大輪寺一脈相傳的、看似古樸拙重的「大輪金剛拳」應對。
然而，這普通的拳法在他手中，卻彷彿被注入了靈魂。
拳勢時而厚重如山，壓迫得周圍空氣凝滯。
時而輕靈如羽，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玄生大師淩厲的般若掌力。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每一招使出，口中必隨之點評少林對應招式的優劣，言辭犀利，直指關竅，彷彿並非在生死相搏，而是在向眾人演示、品鑑武學。
玄生大師麵色凝重。
他將般若掌法催動到極致，掌風呼嘯，剛猛無儔，卻總被鳩摩智以看似平平無奇的大輪寺拳法巧妙引開、化解，彷彿巨錘砸入棉絮，渾不著力。
周圍一眾少林僧侶，皆是麵色沉凝，目光緊緊跟隨著場中兩道交錯的身影，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氣氛。
虛若目光掃過，很快就發現玄慈方丈並不在此間。
而在為首的玄寂師叔祖身側則看到了虛竹和虛雲兩位師兄，兩人正一臉緊張地看著場中，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他聽著鳩摩智那帶著指點意味的言語，看著對方那刻意在招式轉換間流露出的從容姿態，心下不由升起一絲古怪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