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論道藏經閣!
虛若回到自己在少林寺的舊日禪房,剛將隨身那點簡單的行李放下。
正琢磨著是先去尋掃地僧,還是乾脆先去齋堂填飽肚子更實在,門外就響起了腳步聲。
來的是戒律院的一名執事僧,語氣還算客氣,但意思很明確:「虛若師侄,藏經閣今日有貴客到訪,玄寂師叔知你曾在藏經閣行走,熟悉其中典籍陳列,命你前去,聽候差遣,引導貴客。」
虛若心下微覺意外。
他原以為寺中長輩會先召他前往大雄寶殿,去應對那位聲勢不小的鳩摩智,未料想竟是先讓他去接待這藏經閣中的訪客。
「不知是哪路貴客蒞臨?」
虛若順口問了一句,「可是大理段氏的朋友到了?」
那執事僧卻搖了搖頭,低聲道:「並非大理來客。至於是何人————師侄去了便知,玄寂師叔特意交代,莫要多問,小心接待便是。」
連身份都不能明言?
虛若眉頭微動。
看來這「貴客」來頭確實不凡,而且一上山便直奔藏經閣,顯然意不在尋常的佛理交流。
「弟子遵命。」
他合十應下,不再多問,便跟著執事僧出了門。
再次踏入藏經閣那熟悉而略顯幽暗的空間,空氣中瀰漫著陳年墨香與檀木混合的氣息。
與往日隻有掃地僧和零星幾位師兄的靜謐不同,今日閣內氣氛明顯有些不同。
虛若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被靠窗位置的一人吸引。
那是一名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尋常的青色文士衫,正低頭翻閱著一卷《金剛經》。
他麵色帶著些許不正常的蒼白,眉宇間似有倦意。
但身姿挺拔,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貴氣與沉靜。
虛若敏銳地感知到,此人氣息內斂,卻隱隱與周遭環境有種奇異的疏離感。
這並非武者那種內斂,倒像是————某種先天不足,卻又被強行以某種方式維繫著生機。
在青年身側稍後半步,垂手侍立著一個麵白無鬚的老人。
此人氣息陰柔,眼神看似低垂,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周身氣機含而不露。
給虛若的感覺竟如深潭幽井,修為深不可測,竟似與先前交過手的李秋水一般。
這似乎是一個太監?
而且是個一個實力極強大的太監。
而在另一排書架前,還站著一位身著儒衫、氣質溫文爾雅的中年文士。
他正抽出一卷道藏,看得頗為入神,手指無意識地在書頁上輕點,似乎在推演著什麼。
此人氣息更是奇特,飄渺難測,彷彿與這滿架經卷融為一體。
若非肉眼看見,幾乎難以察覺其存在。
好傢夥,這三位————冇一個簡單的。
虛若心裡嘀咕,麵上卻是不動聲色,上前幾步,對著那顯然是核心的年輕文士合十行禮:「小僧虛若,奉師命前來,聽候差遣!」
這年輕文士正是微服而來的哲宗趙煦。
聞聲抬起頭,目光落在虛若身上,帶著幾分審視與不易察覺的探究。
片刻之後,他放下經卷,微微一笑,聲音溫和卻自帶一股威儀:「有勞小師父了!」
「朕————真是聽聞少林藏經閣乃天下武學典藏之最,心嚮往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隻是經卷浩繁,一時不知從何看起,小師父可否推薦一二?」
他這話說得客氣。
「朕」字雖及時收住,但那瞬間流露的氣度,以及旁邊那陰柔老人瞬間繃緊的氣息,已然證實了虛若的猜測。
虛若合十還禮,神色如常:「藏經閣中典籍確實浩如煙海。不知施主是想參詳佛經義理,還是對武道典籍更感興趣?」
趙煦目光微動,還未開口,旁邊那氣質陰柔的老太監卻忽然抬眼看向虛若。
剎那間,虛若隻覺一股淩厲如實質的精神威壓撲麵而來,彷彿有無數細針直刺眉心。
若是尋常高手,在這等精神震懾下必然心神失守。
然而虛若靈台清明,體內逍遙禦風心法自然運轉,那股精神威壓如同清風拂過山岩,未能撼動他分毫。
「咦?」
老太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收斂精神威壓,聲音尖細中帶著幾分探究:「小師父定力非凡,既然如此,且看咱家這一招!」
話音未落,也不見那老太監如何動作,身形已如鬼魅般飄至虛若身側,枯瘦的手指如蘭花般拂向虛若肩井穴。
這一指看似輕柔,指尖卻隱含銳利氣勁,破空無聲。
虛若足下未動,僧袍卻無風自揚,如同被微風吹拂的湖麵自然盪開一圈漣漪。
那老太監一指拂至,隻覺得觸手處空空蕩蕩,渾不著力,彷彿點在了一片流動的水麵上。
「好精純的內力。」
老太監眼中精光一閃,指法忽變,化拂為點,數道陰柔指力如細雨般籠罩虛若周身大穴。
虛若依舊立在原地,隻單手豎掌,隨意在身前劃了半個圓弧。
乾坤歸元勁!
那數道指力撞入這無形氣圈中,竟如泥牛入海,悄無聲息便消散殆儘。
「葵花向陽,奈何照空。」
虛若平和開口,「前輩指法精妙,卻過於追求速成,剛猛有餘而柔韌不足,以至陰陽失調。若能緩行慢練,或許另有一番天地。」
老太監聞言,身形微震。
他眼中閃過驚異之色,隨即收指後退,躬身道:「小師父慧眼如炬,咱家受教了。」
趙煦見狀,眼中興趣更濃,卻未多言,隻將目光投向另一側書架前的中年文士。
這中年文士此時已放下道藏,緩步走來。
他朝虛若拱手一禮:「在下黃裳,欲編纂道藏,近日研讀《道德經》,曾於無為之益」一句略有困惑。不知小師父以佛門視角觀之,當作何解?」
虛若還禮,略作思索便道:「道家言無為,佛門說放下。然放下非放棄,無為非不為。恰如明月映水,水動月不動,月照水自清。」
「施主編修道藏,當知為學日益,為道日損」,這損之又損之法,與佛門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可謂殊途同歸。」
黃裳聞言,撫掌讚嘆:「妙哉,小師父一言點破迷津。原來這無為,是要人心如明鏡,物來則應,過去不留,那請小師父賜教!」
話音落下,他忽然並指如劍,直擊虛若麵門之上。
這一指,指風忽陰忽陽,時而柔若飄絮,時而剛若驚雷。
一招看似隨意,卻暗合天地陰陽流轉之理,變化之妙令人嘆為觀止。
虛若麵色不變,運轉陰陽磨心法,雙手在身前緩緩劃圓。
他以極陰引導對方純陽,又以純陽撲滅對方極陰。
明明每一式都後發先至,卻又恰好擋在黃裳招式轉換的間隙。
黃裳見一招無功,眼中精光更盛。
他身形流轉,雙掌翻飛,招式陡然變得繁複起來。
一時間掌影重重,指風呼嘯,竟是將平生所學融會貫通,陰陽二氣在方寸間流轉不息,彷彿織成一張無形大網,向虛若籠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