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少室山上
幾日後,聚賢莊的義診告一段落。
虛若向遊氏父子及薛慕華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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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坦之萬分不捨,再三挽留,見虛若去意已決,隻得備下厚禮,親自送出莊外。
薛慕華更是感慨萬千,拉著虛若的手道:「小師父此番恩情,老夫冇齒難忘。他日若有差遣,薛某萬死不辭!」
虛若合十還禮:「薛先生言重了,醫道切磋,小僧亦獲益良多。日後有緣,再與先生探討。」
木婉清並未前來相送,隻托薛慕華轉交了一本薄薄的絹冊。
薛慕華將絹冊遞上時,語氣帶著幾分複雜:「掌門說,此物是她特地尋李師叔祖手書的一份,留於她手並無用處,或可助小師父參詳天下武學之妙。」
虛若接過,入手極輕,絹冊封麵無字,隻以銀線繡著繁複的雲紋。
他隨手翻開第一頁,隻見上麵以硃砂寫著傳音搜魂**六字,筆跡娟秀中帶著一絲淩厲。
他目光在書頁上停留不過一瞬,便合上冊子,納入懷中,對薛慕華道:「請轉告木姑娘,秘籍小僧收下了,多謝她費心。」
薛慕華見他神色平淡,拱手道:「小師父放心,話必帶到。」
楊孤的傷勢在這幾日的調理下已穩定了不少,他得知虛若要離開,特意前來。
經過擂鼓山連番激戰與領悟,他氣質更為沉凝,眼中劍意卻愈發純粹。
「虛若小師父,三次鬥劍,楊孤受益良多。此番別過,我將覓地潛修,精研劍道。他日劍法有成,再來尋小師父印證!」
虛若看著他眼中那份純粹的執著,點頭道:「楊施主劍心通明,前途不可限量,小僧期待他日再見!」
兩人互相拱手,一切儘在不言中。
告別了一眾人等,虛若提起烏鐵棍,隨著玄難大師,以及虛雲虛竹等幾位師兄一起,押著丁春秋,離開了擂鼓山,踏上了返回少林寺的旅途。
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的儘頭。
這一次,虛若不再如之前那般漫無目的,而是目標明確—一嵩山少林。
一方麵,是英雄大會的召開,還有許多恩恩怨怨的需要去進行最後的釐清。
另一方麵,離寺日久,也確實該回去看看了。
畢竟,那裡是他此世起步的地方。
順便可以找一找那掃地老僧,與其印證一番破碎虛空之道。
至於木婉清、楊孤、鳩摩智、慕容復————這些人與他產生的交集,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漣漪終會散去,而他的路,還在前方。
山風拂麵,帶來遠方的氣息。
虛若步履從容,僧袍微動,向著那座千年古剎的方向,悠然行去。
山嵐漸起,將他的身影襯得愈發飄渺,彷彿與這江湖紛擾已隔了一層薄紗。
自杏子林丐幫大會,喬峰身世之謎揭開,辭去幫主之位後,江湖便不曾真正平靜。
先是參與過當年雁門關之役的幾位成名人物,接連遭遇一名神秘黑衣人的刺殺。
這黑衣人武功極高,行事狠辣。
然而,更令人驚異的是,每每在關鍵時刻,已然脫離丐幫、行蹤成謎的喬峰總會現身,將其阻攔,甚至與之激烈交手。
兩人武功路數看似同源,卻又迥異,往往鬥得難分難解,最終雙雙退走,留下諸多猜測與紛亂的現場。
「喬峰與那黑衣高手是何關係?」
「他為何既要護著那些人,又要與那黑衣人動手?」
「莫非這背後,還有更大的隱情?」
流言蜚語如同野火,在江湖上迅速蔓延,將喬峰與那黑衣人的身份、目的,渲染得愈發撲朔迷離,也將三十年前那樁血案的陰影,再次投射到當今武林。
這股暗流,不可避免地湧向了少室山,這座佛門清淨地,亦是被推至風口浪尖。
少室山上,少林寺內。
往日莊嚴肅穆的佛門聖地,如今雖依舊晨鐘暮鼓,梵唱不絕,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凝重。
知客僧往來迎送,比往日繁忙數倍,接待著聞訊提前趕來的各路江湖人士。
羅漢堂、達摩院的武僧巡邏次數明顯增多,眼神警惕。
便是尋常灑掃的沙彌,眉宇間也少了往日的恬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方丈禪房內,檀香裊裊,卻驅不散那份沉鬱。
玄慈端坐蒲團之上,手中緩緩撚動佛珠,目光落在麵前幾份來自各方的信函和情報上,久久不語。
他麵容依舊寶相莊嚴,但細看之下,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化開的憂慮與疲憊。
喬峰————黑衣人————當年的舊事如同跗骨之蛆,終究是無法徹底掩埋。
那黑衣人的身份,他心中已有猜測。
而那一次次被喬峰阻攔的刺殺,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警告與逼迫。
江湖輿論已然沸騰,少林寺作為武林泰山北鬥,再不能置身事外,任由事態在暗處發酵,釀成更大的風波。
唯有將一切置於陽光之下,借英雄大會之機,匯集天下英豪,或許才能釐清恩怨,給所有人一個交代,也————給他自己一個直麵過往的機會。
這既是無奈之舉,亦是必然之選。
他抬眼望向窗外,遠處山門巍峨,已有不少江湖客的身影。
寺內隱約傳來的喧器,與這禪房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
「阿彌陀佛。」
一聲低沉的佛號在靜室中響起,帶著千鈞重負。
幾乎就在玄慈方丈心緒起伏、捉摸不透的同一時刻。
另一間更為僻靜的禪房內,玄苦大師正於蒲團上靜坐調息。
窗欞透入的最後一縷天光將他的身影拉得悠長,卻驅不散他眉宇間那抹難以化開的沉鬱。
自杏子林訊息傳來,再到近來江湖上關於黑衣人與喬峰的種種傳聞,他便知這清淨的修持日子,怕是到頭了。
昔日因,今日果。
有些秘密,縱使埋藏再深,也終有見光之日。
他憂心此事一旦徹底揭開,將在江湖上掀起何等滔天巨浪,又會將那個他視若子侄的弟子,給推向何等境地。
心緒難平,氣息便略顯滯澀。
恰在此時,案頭那盞如豆的油燈,火苗毫無徵兆地劇烈搖曳起來,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弄,掙紮幾下,倏地熄滅。
禪房內,頓時陷入一片突兀的昏暗與死寂。
幾乎在光線消失的同一刻,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透並未完全關閉的窗扉,挾著一股淩厲勁風,直撲玄苦背心!
這一掌幾近無聲無息,狠辣異常,顯是蓄謀已久。
玄苦麵色大變,臨時聽風辨位,反手一掌拍出,正是少林般若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