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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雪宴藏鋒露微瑕,深宮執棋定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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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前小引

雪霽天晴,雲深闕寒梅吐蕊,暗香盈宮。長公主趙長信自市集採買錦緞歸宮,親自動手為景和帝趙珩裁製新春冬衣,一針一線藏姐弟情深,一言一行藏深宮城府。南朝世子蕭辭淵自市集同行後,愈發篤定趙長信毫無防備,借宮廷雪宴之機再度登門,欲以風雅才情更近一步。禦前侍衛沈驚寒寸步不離守護,暗衛影一、影七蟄伏暗處緊盯不放,姐控帝王趙珩全程護姐擋駕。雪宴之上,宮宴侍者意外滑倒,燭台傾落直逼趙長信,蕭辭淵情急之下展露絕世身法與內力,雖轉瞬掩飾,卻終被趙長信與暗衛抓牢破綻。

正文

雪霽後的第三日,北風徹底收了凜冽的鋒芒,暖陽終日懸於天際,將雲深闕九重宮闕上的積雪曬得漸漸消融,雪水順著琉璃瓦的飛簷垂落,匯成一串串晶瑩的水珠,滴在宮道的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發出“滴答滴答”的輕響,如同深宮最輕柔的絮語。

長信宮庭院中的寒梅經暖陽滋養,開得愈發繁盛,粉白的宮粉梅、嫣紅的硃砂梅、嫩黃的臘梅綴滿枝頭,花瓣上凝著晨露,風一吹,露水滴落,梅瓣輕顫,暗香順著暖風漫遍整座宮苑,與殿內的檀香、墨香交織在一起,沁人心脾。庭院裏的湘妃竹褪去了覆雪,露出蒼勁的綠稈,竹影婆娑,映在朱紅宮牆上,晃出細碎的光影,一派靜謐祥和的深宮冬景。

卯時三刻,長信宮西側的針線閣內,暖意融融,炭火盆裡的銀霜炭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驅散了冬日所有的寒意,連窗欞上凝結的冰花都漸漸融化,化作水珠順著窗紙滑落。

針線閣是趙長信專屬的針線居所,陳設簡約雅緻,沒有過多華貴飾物,隻在正北牆掛著一幅先帝親題的“蕙質蘭心”匾額,下方擺著一張寬大的梨花木裁衣案,案上鋪著那日從東市錦繡閣採買回來的明黃色織金雲錦、藏藍色暗紋蜀錦與雪白狐絨,錦緞流光溢彩,質感溫潤,在火光與暖陽的映照下,泛著華貴的光澤。

案上擺放著全套禦用針線工具:赤金鑲玉的剪刀,刀刃鋒利,剪柄雕著寒梅紋;象牙製的針插,插著粗細不一的銀針,針身瑩白,針尖銳利;江南進貢的蠶絲線,赤、橙、黃、綠、青、藍、紫各色俱全,線身順滑,光澤細膩;還有竹製的粉線袋、木質的量衣尺、銅製的熨鬥,每一件工具都精緻考究,皆是宮廷禦用之物。

趙長信端坐於裁衣案前,褪去了長公主的華貴禮服,換上了一身淺粉色綉蘭草紋的軟緞家常衣,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瑩白纖細的手腕,長發鬆鬆挽成一個慵懶的隨雲髻,隻簪一支素銀簪子,耳上未戴任何飾物,頸間也無瓔珞,整個人褪去了皇家的威嚴與疏離,多了幾分尋常女子的溫婉柔和,如同鄰家溫婉的長姐,專註而認真。

她正在親自為胞弟趙珩裁製新春冬衣。

知畫、知書恭立在側,不敢發出半分聲響,生怕驚擾了殿下的專註。兩人手中捧著軟尺、針線,隨時聽候吩咐,眼底滿是敬佩——殿下身為大靖嫡長公主,金枝玉葉,自幼養尊處優,卻偏偏精通女紅,針線手藝堪比宮中最頂尖的綉娘,每逢新春佳節,總會親自為陛下裁製新衣,一針一線,皆是姐弟情深,絕非宮中綉娘所能比擬。

趙長信手持象牙軟尺,俯身輕輕量著明黃色雲錦的幅寬,指尖纖細瑩白,指腹撫過雲錦細膩的麵料,金線織就的九龍戲珠紋樣在指尖劃過,觸感溫潤華貴。她的眉眼低垂,長睫如蝶翼般輕顫,目光專註而溫柔,沒有半分深宮權謀的銳利,隻剩對弟弟純粹的疼愛。

自她登基前護著趙珩長大,到如今趙珩執掌天下護著她安穩,姐弟二人相依為命十數年,歷經外戚亂政、宮廷紛爭、朝堂動蕩,早已是彼此唯一的依靠。這新春冬衣,不僅僅是一件衣物,更是她對弟弟的牽掛與祝福,願他龍體安康,願他江山穩固,願他歲歲無憂。

“殿下,這雲錦的幅寬正好,按照陛下的身形,裁三尺七寸長,二尺四寸寬,最為合身。”知書輕聲提醒,聲音細若蚊蚋。

趙長信微微頷首,拿起赤金鑲玉剪刀,指尖穩穩握住剪柄,刀刃對準雲錦的邊緣,手腕輕動,“哢嚓哢嚓”的輕響響起,剪刀鋒利無比,順著粉線勾勒的痕跡,將雲錦裁得筆直規整,沒有半分偏差。她的手法嫻熟流暢,裁布、劃線、疊料,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至極,盡顯多年女紅功底。

狐絨鋪在雲錦內側,雪白柔軟,蓬鬆保暖,是北疆進貢的極品雪狐絨,一根雜毛都沒有,貼身穿在身上,暖而不悶,最適合深冬禦寒。趙長信拿起銀針,穿好明黃色蠶絲線,指尖捏針,輕輕紮入錦緞與狐絨之間,一針一線細細縫合,針腳細密均勻,整齊如織,看不見半分線頭。

銀針在她指尖翻飛,如同靈動的蝶,蠶絲線穿梭於錦緞之間,將溫暖與疼愛盡數縫進衣料裡。暖陽透過針線閣的窗欞灑在她身上,橘紅色的炭火映著她溫婉的容顏,梅香順著窗縫飄入,時光在此刻變得緩慢而溫柔,沒有權謀,沒有偽裝,沒有暗流,隻有純粹的姐弟溫情。

“殿下,陛下晨起遣小祿子來問,問您今日是否安歇,雪宴的籌備是否需要陛下插手。”知畫輕聲回稟,將紫宸殿的傳話一一告知。

今日乃是大靖宮廷慣例的臘日雪宴,宴請宗室親貴、朝中重臣與南朝議和使臣,地點設在禦花園最高處的凝雪台,三麵環梅,一麵臨池,雪後觀景絕佳,是宮廷冬日最盛大的宴飲。趙長信身為長公主,乃是雪宴的名義主理人,蕭辭淵作為南朝使臣,亦在宴請之列。

趙長信指尖的銀針微微一頓,隨即繼續縫合,語氣溫柔平淡:“回陛下,本宮一切安好,雪宴籌備交由內務府即可,不必陛下費心,讓陛下專心處理朝政便是。”

她口中說著不必費心,心底卻瞭然,趙珩必定會為了護著她,提前在凝雪檯佈下重兵,讓沈驚寒全程值守,寸步不離地擋在她與蕭辭淵之間,極致的護姐心性,從未改變。

知畫屈膝應下:“奴婢這就去回稟小祿子。”

趙長信繼續縫補冬衣,指尖動作不停,心底卻在盤算著今日的雪宴。

這是一場避不開的局。

蕭辭淵自市集同行後,必然會藉著雪宴之機,再度靠近,以風雅才情博取好感,以溫和禮數麻痹她的警惕。而她,早已布好暗衛,蟄伏暗處,緊盯蕭辭淵的一舉一動,今日雪宴,便是進一步探查他藏武底細、蒐集證據的絕佳時機。

他藏得再深,偽裝得再完美,也終究是人,總有情急之下、無法掩飾的瞬間。

她要等的,就是那個瞬間。

就在這時,針線閣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走入,單膝跪地,麵容冷峻,正是暗衛統領影一。他周身氣息收斂,沒有半分殺氣,隻有對殿下的絕對忠誠,聲音低沉沙啞,隻有趙長信能聽見:“啟稟殿下,屬下影一,昨夜監視蕭辭淵回府,他並未與北狄暗衛聯絡,隻是在書房靜坐至深夜,反覆擦拭一柄玄鐵短刃,刃身刻有南朝王室密紋,乃是世子專屬信物。另外,今日雪宴,他隻帶了兩名貼身侍從,其餘暗衛皆隱於皇宮外圍,未曾入宮,行蹤隱秘。”

趙長信指尖的銀針穩穩紮入錦緞,頭也未抬,語氣平淡無波:“知曉了。傳令影七,率十名暗衛蟄伏凝雪台四周,梅樹後、假山內、屋簷上,盡數佈控,蕭辭淵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盡數記錄,不許有半分疏漏。”

“屬下遵旨!”影一沉聲領命,身形一晃,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在針線閣內,悄無聲息。

知畫、知書早已習慣了暗衛的來去無蹤,依舊恭立在側,專註伺候殿下裁衣,不敢有半分分心。

一針一線,一絲一縷,從辰時到巳時,整整一個時辰,趙長信終於將趙珩的新春龍紋冬袍裁製縫合完畢。

一件明黃色織金九龍戲珠冬袍靜靜鋪在裁衣案上,雲錦華貴,狐絨柔軟,針腳細密,紋樣精緻,九龍戲珠栩栩如生,金線流光溢彩,華貴非凡,盡顯帝王威儀。冬袍的領口、袖口、衣襟邊緣,皆用雪白狐絨包邊,溫暖又大氣,尺寸分毫不差,穿在趙珩身上,必定合身無比。

趙長信放下銀針,輕輕撫過冬袍的麵料,唇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眼底滿是欣慰與疼愛。“陛下穿上這件冬袍,必定暖和,也必定威儀萬千。”

知畫、知書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冬袍摺疊整齊,放入赤金鑲玉的衣匣之中,恭聲道:“殿下手藝絕世,陛下若是見到,必定歡喜萬分。”

趙長信微微起身,久坐之後,腰身微微發酸,知畫立刻上前,輕輕為她捶著腰背,動作輕柔:“殿下辛苦了,快到靜思軒歇息片刻,喝杯梅花茶暖暖身子,雪宴開席還得一個時辰,來得及梳妝更衣。”

趙長信點了點頭,緩步走出針線閣,穿過庭院的梅林,落梅紛飛,沾在她的淺粉色衣擺上,暗香盈袖。她抬眸望向禦花園的方向,凝雪台的飛簷在暖陽下泛著金光,梅樹環繞,雪景如畫,一場暗藏鋒芒的雪宴,即將拉開帷幕。

回到靜思軒,知書早已備好了溫熱的梅花雪頂茶,茶盞是白瓷梅紋盞,茶湯清綠,茶香清雅,入口甘甜,驅散了裁衣的疲憊。趙長信端坐軟榻上,握著暖手爐,靜靜歇息,閉目養神,腦海中反覆推演著雪宴上的每一種可能,沉穩如棋,胸有成竹。

巳時三刻,雪宴開席在即,知畫、知書伺候趙長信梳妝更衣,換上雪宴的禮服。

今日雪宴,她身為長公主,主理宴飲,需著華貴禮服,盡顯皇家威儀。

知畫為她梳起端莊華貴的飛天髻,髮髻高聳,繁複雅緻,髮髻正中簪一支赤金點翠鳳凰簪,鳳凰展翅,口銜東珠,珠光照人;髮髻兩側各插三支赤金鑲紅寶石梅釵,耳上墜一對赤金鑲藍寶石耳墜,頸間戴一條九九歸一赤金瓔珞項圈,墜著一枚羊脂玉龍鳳佩,周身珠翠環繞,華貴雍容,卻不艷俗,與長公主的身份相得益彰。

服飾則選了一身正紅色織金鳳凰穿花雲錦禮服,內襯狐絨中衣,外罩一件正紅色綉百子千孫狐毛披風,披風麵料是江南進貢的極品雲錦,織金鳳凰穿花紋樣,流光溢彩,邊緣垂著長達尺許的雪白狐毛,明艷大氣,威儀萬千;下身配一條同色織金馬麵裙,裙裾墜著細碎的東珠,步履輕緩時,東珠輕晃,溫潤無聲;腳下是一雙軟緞綉鳳棉靴,靴麵綉著金鳳銜梅,內裡鋪著狐絨,溫暖舒適。

一身裝束明艷華貴,紅妝映雪,鳳儀萬千,既有長公主的威儀,又有女子的溫婉,行走間,衣袂翩躚,暗香浮動,美得驚心動魄,令人不敢直視。

梳妝完畢,趙長信緩步走出靜思軒,沈驚寒早已率二十名精銳禦前侍衛等候在庭院中,玄色身影挺拔如鬆,身姿筆挺,腰佩墨玉彎刀,墨眸深邃,周身透著凜冽的氣場。今日雪宴事關重大,殿下又要與蕭辭淵同席,他不敢有半分懈怠,提前將凝雪台的防衛佈控得滴水不漏,暗衛與禦前侍衛雙重守護,確保殿下週全。

見到趙長信走出,沈驚寒立刻上前躬身行禮,聲音低沉恭敬:“殿下,雪宴開席在即,凝雪台防衛已佈控完畢,請殿下移駕。”

他抬眸看向趙長信,眼底滿是不易察覺的關切,今日殿下身著大紅禮服,明艷照人,他的心跳微微漏了一拍,卻立刻收斂心神,恪守侍衛本分,不敢有半分逾矩。

趙長信微微頷首:“有勞沈統領。”

一行人緩步離開長信宮,沿著宮道前往禦花園凝雪台。宮道上的積雪已被清掃乾淨,兩側的梅樹開得正盛,落梅紛飛,鋪成一條香雪徑,暖陽灑在紅牆金瓦上,金碧輝煌,祥和靜謐。

沿途宮人、內侍見到長公主駕臨,紛紛跪地行禮,山呼千歲,不敢抬頭直視殿下的威儀。

約莫半柱香的功夫,一行人抵達禦花園最高處的凝雪台。

凝雪台建在禦花園的梅山頂上,高三丈,以漢白玉砌成,台階雕龍刻鳳,精緻華貴;檯麵寬闊,可容百人宴飲,三麵環植寒梅,梅雪爭艷,暗香浮溢,一麵臨著太液池,冰麵覆雪,一望無垠;台中央搭著朱紅鎏金的宴飲棚,棚頂覆著雪白狐裘,四麵掛著白玉梅紋宮燈,棚內地龍燒得滾燙,暖意融融,與台外的清寒截然不同。

棚內擺著數十張梨花木宴桌,鋪著明黃色錦緞桌布,桌上擺著青瓷酒盞、白玉杯、象牙筷、銀質餐具,菜品皆是宮廷禦膳:冰糖雪蛤、梅花鹿肉、冬筍燉雞、水晶肘子、鬆鼠鱖魚、八寶糯米飯、梅花酥、雪梅羹……琳琅滿目,香氣撲鼻;炭爐上溫著宮廷禦用的梅花釀、江南黃酒、北國烈酒,酒香與菜香、梅香交織,沁人心脾。

宗室親貴、朝中文武重臣早已到場,身著朝服,端坐席間,低聲交談,一派祥和雅緻之象。景和帝趙珩身著明黃色龍紋朝服,端坐主位,龍顏俊朗,卻滿臉警惕,目光死死盯著入口處,生怕蕭辭淵提前到來,驚擾皇姐。

他早已將皇姐的席位安排在自己身側,緊挨著主位,與南朝使臣的席位隔了足足三張桌子,恨不得將蕭辭淵趕到台下去,極致的護姐心性,盡顯無遺。

沈驚寒率侍衛守在凝雪台四周,身姿挺拔,目光銳利,將所有閑雜人等隔絕在外,目光始終落在棚內趙長信的身上,寸步不離。

趙長信緩步走入宴飲棚,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紅色雲錦禮服明艷華貴,織金鳳凰流光溢彩,狐毛披風蓬鬆大氣,珠翠環繞,威儀萬千,溫婉中藏著皇家威嚴,清麗中透著雍容氣度,如同傲雪紅梅,艷壓全場。

宗室親貴與文武重臣紛紛起身行禮,山呼“長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滿場皆是敬畏與讚歎。

趙珩見到皇姐到來,立刻喜笑顏開,起身快步走到她麵前,伸手緊緊扶住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護著她走到主位旁的長公主席坐下,絮絮叨叨地叮囑:“皇姐,快坐,棚裡暖和,別凍著。桌上有你最愛吃的雪梅羹,快嘗嘗。蕭辭淵還沒來,皇姐別怕,有朕在,他不敢靠近你半步!”

他說著,還特意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南朝使臣的席位方向,彷彿蕭辭淵已經站在那裏一般。

趙長信無奈失笑,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溫柔:“陛下放心,本宮無事,雪宴乃是國宴,不可失了禮數,陛下端坐主位,安心宴飲便是。”

趙珩重重點頭,依舊不放心地坐在她身側,伸手將桌上的雪梅羹推到她麵前,滿眼都是疼愛。

就在這時,台外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傳聲:“南朝嫡世子蕭辭淵覲見——”

眾人紛紛抬眸望去,隻見一道月白色身影,踏著落梅,緩步登上凝雪台,步步生姿,風華絕代,連這滿台的梅雪盛景,都在他身前失了顏色。

蕭辭淵今日特意精心裝扮,身著一身月白色綉雲紋鑲金邊的南朝軟緞錦袍,袍料是江南特有的雲水錦,輕薄保暖,袍角垂著細碎的羊脂玉墜,行走時玉墜輕響,溫潤悅耳;外罩一件雪白狐毛披風,披風上綉著極淡的冰梅暗紋,與趙長信的紅色披風遙相呼應;長發以一支赤金鑲羊脂玉簪高綰,餘下的髮絲垂落在肩頭,烏黑順滑,泛著綢緞般的光澤;麵容溫潤如玉,眉如墨畫,眼似桃花,唇瓣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周身透著江南山水養出的清雅絕塵、溫潤內斂的氣質,如同從古畫中走出的翩翩佳公子,無一不精緻,無一不風雅。

他手中捧著一隻紫檀木食盒,顯然是為雪宴準備的獻禮,步履從容,禮數周全,緩步走到趙珩與趙長信麵前,躬身行大靖君臣之禮,動作優雅,一絲不苟,聲音溫潤如玉,清越動聽:

“在下蕭辭淵,見過大靖陛下,見過長公主殿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值此臘日雪宴,在下特備薄禮,敬獻陛下與殿下,聊表心意。”

他的目光在觸及趙長信的那一刻,眼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艷與溫柔,她身著大紅禮服,明艷照人,梅雪映容,風華絕代,讓他心跳驟然加速,卻依舊恪守禮數,目光坦蕩,沒有半分逾矩。

趙珩端坐主位,龍顏冷淡,語氣疏離,帶著極致的戒備:“蕭世子免禮,賜座。國宴之上,不必多禮,安心宴飲即可。”

他刻意加重了“安心宴飲”四個字,暗含警告,不許蕭辭淵有任何異動。

“謝陛下。”蕭辭淵躬身謝恩,起身走到南朝使臣的席位坐下,距離趙長信的席位隔著三張桌子,恰好是趙珩刻意安排的安全距離。他心中瞭然,卻不動聲色,依舊笑意溫潤,沒有半分不悅。

內侍立刻為他奉上酒菜,蕭辭淵端起酒杯,遙遙向趙珩與趙長信舉杯,態度謙遜:“陛下,殿下,在下敬二位一杯,願大靖江山穩固,願南北邦交和睦,願殿下歲歲安瀾。”

說罷,他仰頭飲盡杯中酒,姿態瀟灑,禮數周全。

趙珩端起酒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口,趙長信則端起梅花茶,輕輕頷首,溫和回禮,不失大國長公主的氣度。

雪宴正式開席,鼓樂聲起,宮女們身著綵衣,在台中央跳著清雅的梅舞,舞姿輕盈,衣袂翩躚,落梅紛飛,與舞者融為一體,美輪美奐。席間宗室重臣推杯換盞,談笑風生,一派祥和盛世之景。

趙長信端坐席間,淺嘗輒止,偶爾與趙珩低聲交談,溫聲叮囑他少飲酒,多吃菜,姐弟溫情盡顯;偶爾抬眸,目光淡淡掃過蕭辭淵的席位,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蕭辭淵始終端坐席間,舉止優雅,談吐溫和,與身旁的南朝使臣低聲交談,偶爾舉杯向朝中重臣致意,分寸得當,禮數周全,沒有半分異常,完美演繹著溫潤文雅的南朝世子形象。

影七蟄伏在宴飲棚頂的梅枝間,蒙麵遮臉,氣息全無,手中握著密探紙筆,將蕭辭淵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舉杯、每一次轉頭、每一個神態,盡數記錄下來,字跡細小如蟻,精準無誤。

沈驚寒站在棚側的廊柱旁,墨眸死死盯著蕭辭淵,周身凜冽氣場全開,手按腰間彎刀,指節微微泛白,隻要蕭辭淵有半分異動,他便會立刻出手,護在殿下身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鼓樂停歇,舞姬退下,雪宴進入風雅唱和環節——宮廷雪宴慣例,席間眾人賦詩、作畫、撫琴、吹笛,以助雅興。

宗室親王與朝中文臣紛紛起身,賦詩詠梅,稱讚盛世,言辭懇切,風雅無限。趙珩聽得龍顏大悅,頻頻舉杯,賞賜不斷。

輪到南朝使臣席位,眾人紛紛看向蕭辭淵,皆知這位南朝世子才情絕世,書畫笛音冠絕江南,皆期待他一展才情。

蕭辭淵緩緩起身,躬身向趙珩與趙長信行禮,笑意溫潤:“陛下,殿下,今日雪宴盛景,梅雪爭艷,殿下風華絕代,在下不才,願為殿下吹一曲笛音,以助雅興,曲名《雪鳳吟》,贊殿下鳳儀天下,梅雪風骨。”

他刻意將笛曲與趙長信相連,既獻了才情,又討了歡心,滴水不漏。

趙珩臉色一沉,剛想開口拒絕,卻被趙長信輕輕抬手攔住。

趙長信端坐席間,唇角含著一抹溫和的笑意,語氣平和從容:“世子盛情,本宮卻之不恭,便請世子演奏。”

她故意應允,就是要讓蕭辭淵放鬆警惕,在眾人麵前展露更多姿態,也讓暗衛有更多機會觀察他的破綻。

蕭辭淵眼中泛起一絲欣喜的笑意,從袖中取出那支隨身攜帶的羊脂玉笛,笛身雕著寒梅紋,瑩白溫潤,與他的氣質渾然相融。他緩步走到宴飲棚中央,立於梅雪之間,將玉笛置於唇邊,指尖輕按笛孔,緩緩吹奏起來。

玉笛聲清越婉轉,溫潤悠揚,帶著雪的清冽、梅的暗香、鳳的威儀,在凝雪台上悠悠回蕩。笛聲時而輕柔如雪沫飄落,時而高亢如鳳凰展翅,時而深情如心底傾慕,每一個音符都恰到好處,聽得人心頭沉醉,滿場眾人皆屏息聆聽,讚嘆不已。

趙長信靜靜聆聽,唇角含笑,目光卻始終落在他的指尖與身形上。

他握笛的指尖,指腹的硬繭依舊清晰可見;他站立的身姿,下盤沉穩,重心下沉,是內家高手的紮馬之勢;他呼吸綿長,氣息沉於丹田,內力運轉於周身,即便吹笛,也保持著習武之人的警惕與本能。

一切破綻,皆在細微之處。

就在笛音漸入佳境,全場沉醉之時,意外突發!

宴飲棚一側,一名端著燙酒的內侍腳下不慎踩到落梅瓣,腳底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摔倒,手中的青銅燙酒壺與燭台被狠狠甩飛,燭台燃著熊熊燭火,帶著火星,朝著趙長信的席位直直砸了過去!

燭台沉重,火勢兇猛,一旦砸中,趙長信必定被灼傷,禮服也會被燒毀,後果不堪設想!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得令人反應不及!

滿場眾人驚撥出聲,趙珩臉色煞白,猛地起身,嘶吼道:“皇姐!躲開!”

沈驚寒身形一動,如同離弦之箭,朝著燭台撲去,卻終究慢了半步,距離太遠,來不及阻攔!

知畫、知書嚇得臉色慘白,跪倒在地,失聲尖叫!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一線的瞬間,蕭辭淵幾乎是本能反應!

他手中玉笛瞬間收於袖中,身形猛地騰空而起,速度快如閃電,如同鬼魅般瞬移至趙長信身前,內力迸發,右掌輕揮,一股柔和卻強勁的內力直逼燭台,將燃燒的燭台穩穩擊飛,“哐當”一聲砸在漢白玉台階上,燭火熄滅,火星四濺!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迅捷無倫,身法絕世,內力深厚,絕非文弱書生所能做到!

這一切,發生在短短一息之間!

滿場死寂,所有人都驚呆了,瞪大了眼睛,看著立於趙長信身前的蕭辭淵,滿臉不可置信。

他方纔的身法、速度、內力、反應,完全顛覆了溫潤文弱的世子形象,是實打實的絕世武功高手水準!

蕭辭淵落地之後,才猛然回過神,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暴露了深藏數十年的武功破綻!

他臉色微微一變,轉瞬又恢復溫潤,連忙躬身行禮,裝作驚魂未定的模樣,語氣急促:“殿下恕罪,在下情急之下,失禮失態,驚擾殿下,萬死不辭!”

他拚命掩飾,試圖將方纔的舉動歸結為“情急之下的本能”,試圖掩蓋自己的武功底細。

可一切,都晚了。

趙長信站在他身後,將他方纔的所有動作、身法、內力、破綻,看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沈驚寒停在半空,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墨眸驟縮,心底震驚無比——他終於確認,這位南朝世子,果然身負絕世武功,深藏不露!

蟄伏在棚頂的影七,手中紙筆飛快記錄,將蕭辭淵展露身法、揮掌擊燭、內力迸發的全過程,一字一句,精準記錄,證據確鑿!

趙珩護在皇姐身前,怒視著蕭辭淵,此刻他終於明白,皇姐為何一直對蕭辭淵心存戒備,這個人,根本不是什麼文弱世子,而是深藏武功的危險之徒!

滿場宗室重臣,皆是人精,雖未明說,卻也看出了端倪,紛紛低頭,不敢言語,場中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而緊張。

趙長信緩緩回過神,臉上沒有半分驚慌,依舊溫婉從容,唇角甚至還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彷彿方纔的驚險從未發生。她輕輕抬手,安撫住驚慌的趙珩,溫聲對蕭辭淵道:“世子不必多禮,方纔若非世子出手相救,本宮必定受傷,世子乃是本宮的救命恩人,何來失禮之說?”

她看破不說破,故意將他的武功展露,說成是“情急相救”,既保全了雪宴的體麵,保全了南北邦交的禮數,又將他的破綻牢牢握在手中,不動聲色,胸有成竹。

蕭辭淵心中鬆了一口氣,以為自己掩飾成功,連忙躬身謝恩:“殿下吉人天相,在下不過是舉手之勞,不敢當恩人之稱。”

他退回自己的席位,端起酒杯,仰頭飲盡,試圖掩飾心底的慌亂,指尖微微泛白——方纔那一瞬,他險些暴露全部底細,幸好殿下並未深究,幸好掩飾得當。

可他不知道,他自以為的“掩飾成功”,早已被女主與暗衛抓牢了最關鍵的破綻,他藏了數十年的武功,在這雪宴的意外之中,徹底露出了馬腳。

雪宴繼續,卻早已沒了先前的祥和雅緻,滿場人心懷各異,暗流湧動。

蕭辭淵再也沒有了先前的從容,坐立不安,頻頻舉杯,試圖掩飾心底的慌亂;趙珩全程護在皇姐身前,對蕭辭淵怒目而視,戒備到了極致;沈驚寒寸步不離,氣場愈發凜冽,緊盯蕭辭淵的每一個動作;宗室重臣低頭宴飲,不敢多言;暗衛蟄伏暗處,記錄下所有證據。

趙長信始終端坐席間,溫婉從容,淺飲低酌,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可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冷冽的銳利。

這一局,她贏了。

蕭辭淵的破綻,確鑿無疑。

未時三刻,雪宴散席。

宗室重臣紛紛告辭離去,蕭辭淵躬身向趙珩與趙長信告辭,步履匆匆,帶著一絲慌亂,快步離開凝雪台,返回南朝使臣府邸,不敢多做停留。

趙珩親自扶著趙長信,小心翼翼地走下凝雪台,一路絮絮叨叨:“皇姐,你看到了吧!那蕭辭淵根本就是個騙子!他會武功!還藏得這麼深!太危險了!朕以後再也不許他入宮,再也不許他靠近你半步!”

極致的後怕與護姐,讓他少年帝王的威嚴蕩然無存,隻剩對皇姐的牽掛。

趙長信輕輕拍著他的手,語氣溫柔安撫:“陛下放心,本宮無事,蕭辭淵的底細,本宮已然知曉,自有分寸,不會讓自己受委屈,也不會讓大靖受威脅。陛下隻需安心理政,南北邦交與深宮之事,交由本宮處置即可。”

她的語氣平和,卻帶著千鈞之力,讓趙珩瞬間安心,重重點頭:“好!朕聽皇姐的!皇姐說什麼都對!”

姐弟二人一路相伴,返回長信宮,趙珩在長信宮待了許久,確認皇姐安然無恙,才戀戀不捨地返回紫宸殿。

待帝王離去,長信宮重新恢復靜謐,落梅紛飛,暗香浮溢。

靜思軒內,趙長信端坐軟榻上,褪去華貴禮服,換上淺粉色家常衣,卸下珠翠,恢復溫婉模樣。

影一、影七雙雙現身,單膝跪地,雙手呈上密探記錄,聲音低沉恭敬:“啟稟殿下,屬下已將蕭辭淵雪宴展露武功、身法迅捷、內力深厚的全過程,盡數記錄,證據確鑿,無一疏漏!”

趙長信接過密探記錄,細細翻閱,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節奏緩慢,神色平靜無波,沒有半分驚訝,隻有運籌帷幄的沉穩。

“知曉了。”她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蕭辭淵藏武之事,證據確鑿,毋庸置疑。他方纔的掩飾,不過是自欺欺人。傳令下去,暗衛全員出動,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視蕭辭淵及其暗衛,他的一舉一動,皆要掌控在本宮手中。”

“屬下遵旨!”影一、影七齊聲領命。

“另外,”趙長信抬眸,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銳利,“南北議和在即,他藏武必有圖謀,必定與北狄勾結有關。即日起,暗中切斷他與北狄暗衛的聯絡,步步收緊,讓他自亂陣腳。”

“屬下遵旨!”

兩人身形一晃,消失在靜思軒內,重回暗處,執行密令。

趙長信放下密探記錄,抬眸望向窗外的梅雪,暖陽西斜,落梅紛飛,長信宮的燈火漸漸亮起,暖意融融。

她端起白瓷梅紋盞,抿了一口溫熱的梅花茶,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胸有成竹的笑意。

蕭辭淵,你藏了數十年的武功,終究還是在本宮麵前,露出了最關鍵的破綻。

你以為情急之下的本能反應,無人察覺;你以為事後的掩飾,天衣無縫;你以為本宮溫婉可欺,毫無防備。

卻不知,本宮早已佈下天羅地網,隻等你露出馬腳。

雪宴之上,你救了本宮一次,卻也暴露了自己全部的秘密。

藏武之秘,已然揭穿;

圖謀之心,昭然若揭;

深宮棋局,本宮執棋。

從今往後,你再無偽裝之機,再無藏芒之地,再無靠近之隙。

南北邦交,本宮掌控;

深宮暗流,本宮定奪;

你的生死,本宮拿捏。

長信宮的寒梅,依舊傲雪綻放;

深宮的棋局,依舊步步為營;

藏武的客,逢場的戲,

終有一日,真相大白,偽裝盡碎,俯首稱臣。

而她,趙長信,永遠是這雲深闕裡,唯一的執棋人。

夜色漸深,長信宮燈火通明,暗香浮溢,靜謐祥和。

南朝使臣府邸內,蕭辭淵獨坐書房,掌心沁出冷汗,反覆擦拭著玄鐵短刃,眼底滿是慌亂與後怕——今日雪宴,他險些暴露全部底細,雖僥倖掩飾,卻也知道,那位看似溫婉的長公主,必定已經察覺了端倪。

他的心底,第一次升起了一絲不安。

這個大靖長公主,遠比他想像中,更沉穩,更城府,更難掌控。

可他不會放棄。

幼時初見,十數年執念,北上圖謀,江山與她,他勢在必得。

哪怕破綻已露,哪怕暗流洶湧,他也要繼續賭下去。

深宮兩端,一人執棋穩坐,一人賭命藏鋒;

梅雪之下,暗流洶湧,機鋒暗藏;

一場關乎江山、關乎執念、關乎生死的博弈,自此,徹底進入白熱化。

雲深闕的雪,還在落;

長信宮的燈,還在亮;

執棋人的笑,還在溫;

藏鋒者的心,還在亂。

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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