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前引】
她為護姐姐一段癡戀,自請入劫,替她受十世別離之苦,替她擋十世情傷之痛,生生將自己的命數、姻緣、魂魄,都耗在無邊輪迴裡。
她叫沈知意,心有所屬,自始至終,隻愛那個在瑤池初見、便許她“歷劫歸來,我必親迎”的天界神君謝臨淵。
她姐姐沈知微,天生戀愛腦,一生執念於天界戰神淩滄瀾,偏執瘋魔,寧入凡塵墜仙骨,也要換他一眼回眸。
可淩滄瀾,自始至終,眼底心裏,隻有沈知意一人,從未變過。
天命批語:一念護親,十世成劫;所愛隔世,歸來空茫;親恩難全,心意難付;迎者非心人,心人無蹤跡,終是一場錯付,一場空等。
她為姐姐,顛沛十世,生生死死,痛徹心扉;
她的神君,承諾迎歸,卻在她渡劫歸來之日,消失無蹤;
而那個她從未動心、姐姐癡戀一生的戰神,卻身披霞光,立在誅仙台畔,等了她十萬年,迎她歸位。
一眼望去,滿目皆是他,不見心上郎。
十世苦守,換來迎者非君,君不知處。
虐字穿心,終局無圓。
【正文】
誅仙台雲霧翻湧,九重天清氣浩蕩,金輝漫卷,靈禽盤旋,仙樂縹緲,是天界萬年難遇的歷劫歸位大典。
天地清氣自八方匯聚,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瑩白光柱,自凡塵三界直衝九霄,落在誅仙台正中央的蓮座之上。光柱之內,一縷歷經十世磨折、千般苦楚、萬種生死的魂魄,緩緩凝聚成形,褪去凡塵濁骨,滌凈輪迴業障,一點點恢復成最初的仙身。
這是沈知意。
上界瑤池旁生的一株千年玉蓮化形,封號清蓮仙子,是天帝親封的蓮池主官,性情溫潤卻堅韌,心有分寸,重情重義。十萬年前,她於瑤池畔初見執掌星河的臨淵神君謝臨淵,一眼心動,萬年相守,彼此心意相通,早已定下歸位之後便行大婚之禮的承諾。
謝臨淵曾執她手,指星河為誓:“知意,你若入劫,我便守在誅仙台畔,一日不離,等你歸來。你歷多少苦楚,我便替你承多少相思,你歸位之日,我必是第一個迎你之人。”
他是她萬年心之所繫,是她十世輪迴裡唯一的光,是她每一次瀕臨魂飛魄散時,咬牙撐下去的唯一念想。
她入劫,從不是為自己。
全因她一母同胞的親姐姐,沈知微。
姐妹二人同出玉蓮根脈,一為清蓮,一為素蓮,容貌有七分相似,性子卻天差地別。沈知意沉靜通透,知進退,明事理;沈知微嬌縱任性,天生一副戀愛腦,自第一眼見到天界戰神淩滄瀾,便瘋魔般癡纏上去,一顆心全係在他身上,為他笑,為他哭,為他可以捨棄仙階,捨棄性命,捨棄一切。
可淩滄瀾,這位威震三界、戰功赫赫的戰神,眼高於頂,冷心冷情,萬年不動心,一動心,卻偏偏是那個不愛紛爭、安靜立於瑤池蓮池中的沈知意。
他從未給過沈知微半分幻想,半分溫存,半分逾矩的眼神,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溫柔,所有的破例,全都是對著沈知意。
沈知微因此妒火焚心,執念成瘋,日日哭鬧,夜夜自傷,甚至不惜自毀仙元,跳下誅仙台,要入凡塵輪迴,隻求能換淩滄瀾一眼回眸,隻求能與他有一世塵緣。
天界律法,仙子私自跳誅仙枱曆劫,必入情殺劫,十世輪迴,世世為情慘死,不得善終,魂飛魄散是遲早之事。
沈知意不忍一母同胞的姐姐就此魂歸虛無,更不忍看著姐姐為一段根本不可能的癡戀,賠上畢生仙骨。她跪在淩霄寶殿,叩請天帝,願替姐姐入劫,替她受十世情劫之苦,替她擋輪迴生死之災,隻換沈知微安然留在天界,褪去執念,重歸仙途。
天帝動容,允了她的請求。
臨淵神君萬般不捨,卻拗不過她重情重義的性子,隻能含淚送她入劫,立下重誓,必定在誅仙台親迎,護她此後萬年安穩,再無別離。
沈知意便這樣,帶著對臨淵神君的思念,帶著對姐姐的庇護之心,踏入了無邊輪迴。
十世。
整整十世。
一世比一世慘烈,一世比一世錐心。
第一世,她是深宮棄妃,為護姐姐所化的宮女,被賜毒酒,魂斷冷宮;
第二世,她是江湖俠女,為護姐姐所化的師妹,被仇人挑斷筋脈,沉江而死;
第三世,她是寒門貧女,為護姐姐所化的嫡妹,被婆家磋磨,凍餓而亡;
第四世,她是佛門俗家弟子,為護姐姐所化的香客,被山匪所殺,血染佛前;
第五世,她是塞外孤女,為護姐姐所化的族人,為擋箭矢,穿胸而亡;
第六世,她是侯門庶女,為護姐姐所化的嫡姐,被主母陷害,白綾賜死;
第七世,她是書香閨秀,為護姐姐所化的堂姐,被賊人所擄,自盡保節;
第八世,她是漁家孤女,為護姐姐所化的姐妹,遇翻船之禍,葬身魚腹;
第九世,她是道觀道姑,為護姐姐所化的信女,遇山崩,被亂石砸死;
第十世,她是凡塵孤魂,為護姐姐最後一世安穩,自散魂息,扛下全部業障。
十世裡,她每一世都在犧牲,每一世都在守護,每一世都不得善終。
她不敢忘,不能忘,支撐她活下去的,隻有兩個念頭——
一是姐姐能安然無恙,褪去癡念;
二是臨淵神君會在誅仙台,等她歸來,接她回家。
十世煎熬,十世生死,十世相思。
終於,她扛過了最後一世,魂歸天界,歷劫圓滿,即將歸位。
誅仙台上,仙氣繚繞,金輝萬丈,眾神分立兩側,屏息以待,不敢出聲驚擾仙子歸位。
沈知意的魂魄在光柱中緩緩凝聚,仙骨重塑,仙衣凝結,長發垂落,肌膚瑩白,眉眼依舊是十萬年前瑤池畔那副溫潤清麗的模樣,隻是眼底深處,藏著十世輪迴磨出來的疲憊、滄桑與淡淡的痛楚。
她緩緩睜開眼。
第一眼,便是望向誅仙台正前方,那個她魂牽夢繞、等待了十世的身影。
她記得他的模樣,記得他的氣息,記得他白衣勝雪,記得他手執星河扇,記得他立在雲端,眉眼溫柔,隻看著她一人。
她記得他的承諾:你歸位之日,我必是第一個迎你之人。
她的心跳,在這一刻,驟然加速。
十世的苦,十世的痛,十世的委屈,彷彿都要在見到他的那一刻,盡數湧出。
她抬眼,目光急切地掃過前方。
雲端之上,誅仙台畔,站著一個身披玄色戰甲、身姿挺拔如鬆、周身散發著凜冽戰神威壓的男子。
他頭戴鎏金戰盔,麵容俊美冷冽,輪廓分明如神匠雕琢,一雙眼眸深邃如寒潭,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光柱中的她,眼底翻湧著十萬年的思念、十世的焦灼、失而復得的狂喜與壓抑到極致的溫柔。
是淩滄瀾。
是那個姐姐沈知微癡戀瘋魔、愛入骨髓的天界戰神。
是那個自始至終,心隻係她一人,從未變過的淩滄瀾。
他來了。
他來迎她了。
可沈知意的心臟,卻在這一刻,狠狠一沉,如同墜入了萬丈冰淵。
她的目光,瘋狂地在淩滄瀾的身後,在眾神之中,在雲端每一個角落,急切地搜尋、尋找、追逐。
沒有。
沒有。
到處都沒有。
沒有那一襲白衣勝雪,沒有那把星河摺扇,沒有那雙溫柔含笑的眼眸,沒有那個她唸了十世、等了十世、愛了十萬年的身影。
謝臨淵。
她的臨淵神君。
不見了。
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彿從未出現在這誅仙台上,彷彿從未給過她承諾,彷彿十世輪迴裡,她所有的念想與支撐,都隻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
沈知意的身體,在光柱中輕輕一顫,仙元都因此微微不穩。
她不敢相信,不肯相信,不願相信。
她歷十世苦劫,替姐姐受十世生死,扛下無邊業障,忍受十世相思之苦,支撐她走到最後的,就是他那句“我必親迎”。
她以為,她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一定是他,一定是她的心上人,一定是那個許她萬年安穩的謝臨淵。
可現實卻是——
姐姐的心上人,那個她從未動心、從未回應、從未給過半分念想的淩滄瀾,身披霞光,立於最前,滿眼都是她,等了她十世,迎她歸位。
而她自己的心上人,那個她深愛萬年、執念入骨、心心念唸的臨淵神君,卻消失無蹤,連一絲氣息,都未曾留下。
迎者非心人,心人無蹤跡。
短短十字,如同十把淬毒的尖刀,狠狠紮進沈知意剛剛歸位、尚且脆弱的心臟,紮得她鮮血淋漓,痛徹心扉。
光柱緩緩散去,沈知意穩穩落在誅仙台蓮座之上,仙身歸位,清蓮仙子重迴天界。
眾神齊齊躬身行禮,聲震九霄:“恭迎清蓮仙子歸位!”
淩滄瀾一步踏出,周身玄色戰甲自動褪去,換上一身月白錦袍,褪去所有戰神的凜冽殺伐,隻剩下極致的溫柔與小心翼翼。他一步步走向她,腳步放得極輕,彷彿怕驚擾了剛剛歷劫歸來的她,眼底的深情與珍視,濃得化不開,是三界眾神都從未見過的溫柔模樣。
他停在她麵前三尺之處,微微躬身,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十世等待的沙啞,帶著失而復得的顫抖:“知意,我來了。”
“我等了你十世,守了你十世,今日,終於迎你歸來。”
他的目光,從頭到尾,隻落在她一人身上,旁若無人,滿心滿眼,皆是她。
這份深情,厚重,滾燙,執著,萬年不變,足以讓三界任何女子動容。
若是沈知微站在這裏,必定會欣喜若狂,淚流滿麵,覺得一切癡戀都有了回報。
可沈知意,隻是站在那裏,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目光依舊越過淩滄瀾,瘋狂地搜尋著那個白衣身影。
沒有。
還是沒有。
謝臨淵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徹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裏。
“臨淵神君呢?”
沈知意終於開口,聲音極輕,極啞,極破碎,帶著十世的疲憊與此刻的心慌,一字一句,都在顫抖,“謝臨淵……他在哪裏?”
她沒有看淩滄瀾,沒有理會眾神的目光,隻是固執地、一遍一遍地問著,問著那個她唯一牽掛的人。
淩滄瀾的身形,微微一僵,眼底的溫柔,瞬間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與黯然。
他知道,她歷十世苦劫,心中唸的,等的,盼的,從來都不是他。
他知道,她心裏,自始至終,隻有那個執掌星河的臨淵神君謝臨淵。
他等了她十萬年,迎了她十世,卻終究,抵不過她心中早已紮根的那個人。
可他還是抬起眼,看著她蒼白脆弱的模樣,聲音放得更柔,帶著一絲不忍,卻又不得不說的殘酷:“知意,臨淵神君他……在你入劫第三世時,為護你魂魄不被輪迴業火焚燒,擅自闖入凡塵輪迴道,以自身仙元替你擋劫,仙骨盡碎,魂歸星河,從此……消散於三界之中,再無蹤跡。”
“他沒能等到你歸來。”
“他……永遠不會來迎你了。”
轟——!
這句話,如同九天驚雷,在沈知意的腦海中轟然炸開,炸得她魂飛魄散,仙元劇烈震顫,一口金色仙血,從嘴角噴湧而出,濺落在潔白的蓮座之上,綻開一朵朵淒艷的血蓮。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身邊的玉柱,才勉強站穩身體。
魂歸星河?
消散三界?
永遠不會來迎她了?
不……不可能……
他明明答應過她,答應過要等她,答應過要親迎她歸位,答應過要與她大婚,答應過要護她萬年安穩,再無別離。
他怎麼可以食言?
怎麼可以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消失得乾乾淨淨?
怎麼可以在她歷完十世苦劫,滿心歡喜等著與他重逢時,告訴她,他已經不在了?
十世的苦,十世的痛,十世的犧牲,十世的等待,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她為姐姐,入十世情劫,世世慘死,步步血淚;
她為他,守十世相思,念念不忘,心心相繫;
她以為,付出一切,終能換來與心上人重逢;
她以為,歷經苦難,終能與他相守萬年;
可到頭來,姐姐安然無恙,依舊癡戀著眼前的淩滄瀾;
而她自己,卻永遠失去了那個她最愛、最念、最等的人。
她贏了劫數,護了姐姐,卻輸了他,輸了自己的一生所愛,輸了全部的希望與念想。
淩滄瀾看著她吐血顫抖、悲痛欲絕的模樣,心如刀絞,伸出手,想要扶住她,想要給她一點安慰,一點依靠。
“知意,你別傷懷,往後,有我在,我會護著你,陪著你,守著你,再也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半分苦楚……”
沈知意卻猛地抬手,推開了他的手。
她的力氣不大,卻帶著決絕的疏離與抗拒。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卻眼神冰冷,看著眼前這個深情款款、迎她歸來的男人——這個姐姐愛入骨髓,她卻從未動心的男人。
“淩滄瀾,”她聲音顫抖,卻字字清晰,帶著無盡的悲涼與絕望,“我謝謝你迎我歸來。”
“可我要的,從來不是你。”
“我歷十世苦劫,不是為你,不是為天界,不是為這萬年仙身。”
“我隻是為了我姐姐,為了……等他回來。”
“現在,他不在了。”
“我等的人,沒了。”
“我十世的苦,十世的痛,十世的等待,全都……毫無意義了。”
她的目光,緩緩望向茫茫星河,望向謝臨淵曾經執掌的星河疆域,淚水無聲滑落,碎在衣襟上,碎在十世的執念裡。
誅仙台上,仙樂依舊,清氣浩蕩,眾神林立,戰神親迎,是三界最盛大的歸位大典。
可沈知意隻覺得,這漫天金光,都冰冷刺骨;這滿場仙樂,都刺耳錐心;這萬眾矚目,都形同虛設。
她的世界裏,那個唯一的光,滅了。
那個唯一的心上人,不見了。
那個唯一的歸宿,沒了。
眼前站著的,是姐姐的心上人,是她不愛、不盼、不想要的人。
她心心念念等了十世的人,卻連最後一麵,都沒能見到。
十世護親,終得親安;
十世等君,終不得見。
沈知意緩緩閉上眼,淚水再次滑落。
她知道,她的十世劫,歷完了。
可她的心劫,卻永遠都渡不過了。
從此,九重天有清蓮仙子,有戰神守護,有眾神敬仰,有萬年仙壽。
可再無那個與臨淵神君相約相守、滿心歡喜的沈知意。
再無那個歷劫歸來、盼與心上人重逢的沈知意。
她站在誅仙台上,迎著漫天金光,身後是眾神朝拜,身前是深情戰神,雲端之上,星河遼闊,卻再也沒有一個人,會執她之手,說一句:“知意,我來迎你回家。”
迎者非心人,心人隔星河。
十世成空,一念成灰。
她為姐姐圓滿了癡念,卻永遠,荒蕪了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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