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橋通體由幽冥寒鐵與萬靈碎魂熔鑄,橋身泛著森冷的暗青寒芒,無欄無柱、無紋無飾,僅分九階九段,階麵粗糙如磨石,浸透忘川凝魂湯——此湯非人間孟婆湯,是奈何天塹獨有的天道禁湯,觸之即蝕神魂、踏之即削記憶、沾之即斷情緣,仙尊神體亦扛不住半息侵蝕。橋身懸於萬丈蝕魂淵之上,淵底翻湧著暗黑色的蝕魂霧,霧中藏著啃噬殘魂的幽冥邪祟,但凡踏空半步、神魂不穩,便會墜入淵底,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橋首立著陰陽界碑,左書“陽間輪迴”,右書“幽冥永錮”,碑身刻著奈何天塹的永恆法則,字跡由萬魂精血所鑄,觸之即烙魂印;橋中設斷念台,是九階橋身的核心,踏台之人會被強行斬斷最後一絲執念,徹底淪為無愛無恨、無牽無掛的空魂;橋尾連著輪迴門,門內流光溢彩,是陽間輪迴的唯一入口,唯有踏完九階奈何橋、忘盡前塵之人,方可入內轉世。
淩滄瀾周身纏九道本命牽魂鎖,鎖身由他的神魂本源、神骨精血、畢生執念凝鑄,九道鎖分別對應奈何橋九階,每踏一階,斷一鎖、碎一魂、消一念,鎖盡則魂亡、念絕則心死。他重凝的護魂之軀看似完整,玄色長袍覆體,眉眼冷峻如昔,可肌膚之下,神骨早已佈滿裂痕,神魂被牽魂鎖死死束縛,每一次牽動鎖鏈,都傳來神魂被生生撕裂的極致劇痛。
他的掌心,緊緊牽著清沅的手。
清沅的殘魂已被天道強行凝為完整魂體,身著素白魂裙,眉眼依舊溫婉,眸光最初含著入骨的溫柔與眷戀,可從踏上奈何橋第一階的瞬間,忘川凝魂湯的蝕憶之力便順著足底蔓延,她的記憶、她的愛意、她的執念,便開始一階階、一絲絲、一縷縷被生生削除、磨滅、斬斷。
她從最初的滿眼深情,到迷茫無措,到淡漠疏離,到冷眼相對,最後到視若仇敵,每一步變化,都像最鋒利的幽冥刃,狠狠紮進淩滄瀾的神魂最深處,比蝕魂、比骨碎、比魂裂更痛百倍。
八大奈何禁律,每一條都將“相愛成陌路、相守成永訣”刻入神魂:
其一,九階忘情律:奈何橋分九階,每階對應一段情緣,清沅每踏一階,便忘一段與淩滄瀾的過往,踏完九階,忘盡所有愛意、記憶、執念;
其二,牽魂碎魄律:淩滄瀾以牽魂鎖牽清沅過橋,每踏一階,斷一道牽魂鎖,碎一縷本命神魂,鎖盡魂碎、魂碎命亡;
其三,湯蝕魂骨律:忘川凝魂湯浸滿橋身,淩滄瀾為護清沅不被湯力侵蝕,以自身神軀擋湯,全身沾湯,神骨消融、神魂蝕損;
其四,斷念絕心律:橋中斷念台,清沅踏台即斷最後一絲對淩滄瀾的執念,徹底無情無愛、無心無念;
其五,陰陽永隔律:橋分陰陽兩界,清沅過橋入輪迴,淩滄瀾留橋墮天塹,永世不得相見、不得相認、不得跨越;
其六,踏空魂滅律:橋身無欄,踏空即墜蝕魂淵,魂飛魄散、永世不存,淩滄瀾需以神魂為繩,死死護她不墜;
其七,獨護獨痛律:淩滄瀾獨受牽魂碎魄、湯蝕魂骨、斷念誅心之痛,清沅獨受記憶磨滅、執念斬斷之苦,兩人痛感永不相通、心意永不相連;
其八,永世錮橋律:淩滄瀾渡完清沅,神魂盡碎、牽魂鎖盡斷,被奈何法則永世禁錮於橋首,永世守橋、永世相望、永世不得入輪迴。
一、橋首執手,初踏一階,忘盡初見魂初碎
奈何天塹萬籟俱寂,隻有蝕魂淵的邪祟低語、忘川凝魂湯的汩汩聲響,在天地間緩緩回蕩。陰陽界碑的暗青光紋映在兩人身上,淩滄瀾掌心的溫度滾燙,緊緊裹著清沅微涼的魂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九道本命牽魂鎖在他周身微微顫動,鎖鏈貼著神軀,滲出血色魂光。
清沅抬眸望著他,眸光溫柔得如同鴻蒙初遇時的桃林飛花,指尖輕輕回握,聲音輕柔得像一縷魂煙:“滄瀾,我們……要去哪裏?”
她的記憶尚且完整,記得桃林初見、記得星河相守、記得他為她逆亂天道、記得她為他碎魂飼育,眼底的愛意濃得化不開,是刻入神魂的眷戀。
淩滄瀾的喉結微微滾動,神魂因即將到來的磨滅與碎裂而劇烈顫抖,牽魂鎖的第一鏈已經開始發燙,死死勒進神骨之中,帶來鑽心的劇痛。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一瞬心軟,便毀了她輪迴的唯一機會,隻能壓低聲音,語氣沉得像墜入淵底的寒石:“過橋,入輪迴,往後……平安喜樂。”
他不敢說,過橋即忘,忘盡他,忘盡所有;
他不敢說,他護她過橋,便要碎盡神魂、永世禁錮;
他不敢說,這一渡,是永別,是永世不相認的訣別。
清沅沒有察覺他的異常,隻當他是護自己周全,輕輕點頭,將頭靠在他的肩頭,魂體貼著他的神軀,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滿心都是安穩。
淩滄瀾閉了閉眼,眉心的護魂印驟然亮起淡金色光芒,強行壓下神魂的劇痛與心口的窒息感,牽著她的手,緩緩抬起腳,踏上了奈何橋的第一階。
腳掌觸碰到階麵的瞬間,忘川凝魂湯的蝕憶之力轟然爆發,暗青色的湯力順著清沅的足底,瘋狂湧入她的魂體,如同千萬根細針,狠狠紮進她的記憶深處,開始啃噬、削除、磨滅第一段情緣——鴻蒙桃林初見。
同時,九階忘情律與牽魂碎魄律同步觸發。
清沅的身體猛地一顫,靠在淩滄瀾肩頭的頭緩緩抬起,眼中的溫柔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淺淺的迷茫。她皺了皺眉,指尖微微鬆開,輕聲呢喃:“桃林……桃花……我好像……忘了什麼。”
她記不起鴻蒙初遇時的漫天飛花,記不起自己遞給他的那朵帶露桃花,記不起他初見時的眉眼,記不起那一句“仙尊,這朵桃花送你”,那段最初心動的記憶,被忘川凝魂湯生生削除,乾乾淨淨,不留一絲痕跡。
而淩滄瀾周身的第一道本命牽魂鎖,瞬間崩斷。
“哢嚓——”
清脆的崩斷聲在寂靜的奈何天塹中格外刺耳,鎖鏈斷裂的碎片化作淡金色魂光,消散在蝕魂霧中。牽魂鎖崩斷的瞬間,淩滄瀾的第一縷本命神魂,同步碎裂。
神魂碎裂的極致劇痛,如同被天道之刃生生劈開魂核,淡金色的魂血從他的唇角、眼角、耳孔緩緩溢位,滴落在奈何橋的階麵上,被忘川凝魂湯瞬間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他的神軀微微晃動,神骨的裂痕瞬間擴大,湯力順著斷裂的鎖鏈縫隙,瘋狂侵入他的體內,啃噬著他的神骨與神魂。
他死死咬緊牙關,喉間溢位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掌心卻依舊死死攥著清沅的手,不敢有半分鬆懈——他一鬆,她便可能踏空墜淵,魂飛魄散。
清沅看著他唇角的魂血,眼中的迷茫更濃,她想抬手為他擦拭,可記憶中關於他的初見已經消散,心底的愛意淡了一分,動作頓在半空,最終緩緩落下,隻剩茫然:“你……受傷了?”
她依舊認得他的模樣,卻忘了為何心動,忘了初見的悸動,忘了那一眼萬年的執念。
淩滄瀾閉了閉眼,將所有劇痛與心碎壓入魂核深處,聲音嘶啞卻堅定:“無妨,繼續走。”
他不敢多言,怕多說一句,便會暴露心底的絕望,怕自己忍不住抱住她,告訴她不要過橋、不要忘記、不要離開。可他不能,輪迴是她唯一的生機,唯有忘盡前塵、斷盡情緣,她才能脫離天道刑罰,轉世為人,平安一生。
而他,甘願做那個渡她過橋、碎盡神魂、永世被忘的人。
第一階的橋麵很短,卻走得無比漫長。淩滄瀾拖著碎裂的第一縷神魂、崩斷的第一道牽魂鎖、被湯力侵蝕的神骨,牽著記憶已缺一角的清沅,緩緩走完第一階,停在一階與二階的交界處。
蝕魂淵的邪祟低語愈發清晰,彷彿在嘲諷他的自不量力、嘲諷他的癡心錯付、嘲諷他即將迎來的永世孤寂。忘川凝魂湯的汩汩聲響,如同喪鐘,一聲聲敲在他的神魂之上,預示著接下來的八階,是八重更甚的碎裂與磨滅。
清沅站在階邊,低頭看著自己的足底,又抬頭看向淩滄瀾,眼中的迷茫未散,愛意淡去,隻剩陌生的安穩。她不知道,從踏上第一階開始,她便已經開始忘記那個為她傾盡一切的人;她不知道,她每走一步,都在將他推向魂碎錮橋的絕境;她不知道,這九階之路,是他用命鋪就的絕路。
淩滄瀾看著她迷茫的眉眼,心口的劇痛如同被萬蟲啃噬,神魂碎裂的痛感源源不斷,可他隻能再次握緊她的手,朝著第二階,緩緩邁步。
二、二階踏過,忘盡相守,魂碎二縷鎖再斷
奈何橋第二階,階麵比第一階更粗糙,忘川凝魂湯的濃度更高,暗青色的湯力在階麵緩緩流淌,泛著森冷的寒芒,蝕憶之力比第一階強出三倍。
淩滄瀾牽著清沅的手,腳掌落下的瞬間,湯力再次轟然爆發,順著清沅的足底湧入魂體,這一次,啃噬削除的是第二段情緣——星河之下相守。
清沅的身體再次一顫,眼中最後一絲溫柔徹底褪去,迷茫加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疏離。她猛地抽了抽手,想要掙脫淩滄瀾的掌控,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陌生:“你……為何一直牽著我?”
她記不起星河璀璨的夜晚,記不起自己靠在他肩頭的溫度,記不起他為她梳理長發的溫柔,記不起那句“滄瀾,我想與你永世相守”,記不起兩人許下的三生諾言,那段朝夕相伴、溫情脈脈的記憶,被湯力徹底磨滅,消散無蹤。
她依舊認得他的臉,卻忘了相守的溫暖,忘了相依的安穩,忘了心底那份根深蒂固的眷戀。
而淩滄瀾周身的第二道本命牽魂鎖,應聲崩斷。
“哢嚓——”
又是一聲脆響,第二道鎖鏈碎裂成魂光,消散在霧中。淩滄瀾的第二縷本命神魂,同步碎裂。
神魂碎裂的劇痛翻倍爆發,魂核如同被生生撕裂成兩半,淡金色魂血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玄色長袍,順著袍角滴落,被湯力吞噬。他的神軀晃得更厲害,神骨的裂痕已經蔓延至全身,湯力侵入骨髓,開始消融他的肩骨,左肩的神骨緩緩軟化、碎裂,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可他的手依舊死死攥著清沅,紋絲不動。
“別動,橋窄,踏空即死。”淩滄瀾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顫抖,劇痛讓他的神魂近乎潰散,可天道法則強行維繫著他的清醒,不讓他昏厥、不讓他倒下、不讓他鬆開手。
清沅看著他蒼白的麵色、噴湧的魂血、顫抖的神軀,心中沒有半分心疼,隻有一絲淡淡的疑惑與疏離。她不明白這個男人為何要如此拚命地護著自己,不明白他為何受如此重傷也不鬆手,記憶中相守的溫暖已經消散,心底的愛意隻剩薄薄一層,連一絲心疼都無法生出。
她乖乖停下掙紮,任由他牽著,腳步機械地向前挪動,眼中的疏離愈發明顯。
淩滄瀾看著她疏離的眉眼,心如刀絞,神魂的碎裂之痛,遠不及心口的誅心之痛。他曾與她星河相守、萬載相伴,曾以為能與她永世不離,可如今,不過二階,她便忘了相守的溫暖,忘了相依的溫情,忘了他是她畢生相守之人。
他多想告訴她,我是你的滄瀾,是護你萬載的人,是愛你入骨的人;
他多想告訴她,不要忘,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他多想抱住她,哪怕魂飛魄散,也不願她忘記自己。
可他不能。
他隻能忍著神魂碎裂、神骨消融、心口誅心的三重劇痛,牽著她一步步向前,走完第二階,停在二階與三階的交界處。
此時,淩滄瀾的兩道牽魂鎖已斷,兩縷神魂已碎,神骨消融近半,魂血浸透長袍,周身縈繞著淡金色的魂霧,那是神魂潰散的徵兆。可他的眼神依舊堅定,死死盯著前方的七階橋身,哪怕前路是魂飛魄散,他也要渡她過完九階,送入輪迴。
清沅站在他身邊,素白魂裙被湯力吹得微微飄動,她抬眸望向橋尾的輪迴門,眼中沒有眷戀、沒有不捨、沒有愛意,隻有對未知的漠然。她已經忘了,身邊這個為她碎魂流血的男人,是她曾願付出性命去愛的人。
淩滄瀾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劇痛與心碎,再次牽著她的手,踏上第三階。
三、三階至七階,五重忘情,魂碎五縷鎖盡斷
奈何橋第三階,忘川凝魂湯蝕憶之力暴漲五倍,清沅踏階,忘盡仙府療傷之緣。
她記不起自己曾為他渡靈療傷、記不起他重傷時她的心疼、記不起仙府之中的溫柔照料,第三道牽魂鎖崩斷,第三縷神魂碎裂,淩滄瀾的臂骨消融,魂血噴湧更甚,清沅眼中的疏離變成冷漠。
第四階,湯力再漲,清沅忘盡替他擋雷之決,記不起九天驚雷下的決絕、記不起為他魂飛魄散的勇氣、記不起他抱著她時的絕望,第四道鎖斷,第四縷魂碎,淩滄瀾的肋骨折斷,神軀佝僂,清沅眼中的冷漠加深,開始下意識地躲避他的觸碰。
第五階,湯力狂暴,清沅忘盡並肩抗魔之誼,記不起兩人攜手對抗魔族、記不起並肩作戰的熱血、記不起彼此託付性命的信任,第五道鎖斷,第五縷魂碎,淩滄瀾的腰骨碎裂,隻能半跪半撐著牽她前行,清沅眼中露出一絲不耐。
第六階,湯力噬心,清沅忘盡永世相守之誓,記不起星河下的諾言、記不起三生石上的情緣、記不起不離不棄的誓言,第六道鎖斷,第六縷魂碎,淩滄瀾的髖骨消融,半身近乎癱軟,清沅開始掙紮,想要甩開他的手。
第七階,湯力焚念,清沅忘盡歸墟訣別之痛,記不起歸墟戰台的碎魂、記不起那句“我愛你永世不悔”、記不起訣別時的淒美,第七道鎖斷,第七縷魂碎,淩滄瀾的神魂已經碎裂七成,神骨消融大半,隻剩上半身勉強支撐,清沅眼中的不耐變成厭惡。
從三階到七階,不過五階之路,淩滄瀾斷了五道牽魂鎖、碎了五縷本命神魂、神骨消融過半、魂血流盡大半,神軀已經殘破不堪,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潰散。
而清沅,從最初的滿眼深情,變成瞭如今的冷漠厭惡,她忘記了七段最刻骨的情緣,忘記了他為她做的一切,忘記了自己曾愛他入骨,隻覺得身邊這個殘破的男人汙穢、礙眼,死死牽著自己的手讓她窒息,隻想儘快甩開他,走過這座冰冷的橋。
“放開我!”清沅猛地用力掙紮,素白的魂手狠狠甩開淩滄瀾的手,眼中滿是厭惡與冷漠,“你別碰我,噁心!”
她的手掙脫的瞬間,淩滄瀾本就殘破的神軀猛地一震,神魂如同被生生抽離,第七縷碎裂的神魂徹底潰散,他再也支撐不住,重重跪倒在第七階的階麵上,雙膝砸在浸透湯力的階石上,神骨徹底碎裂,湯力瘋狂侵入他的魂核,劇痛讓他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
“呃啊——”
壓抑許久的痛呼終於溢位喉間,他蜷縮在橋麵上,魂血從周身的裂痕中瘋狂湧出,將階麵染成淡金色,轉瞬便被湯力吞噬。九道牽魂鎖已斷七道,七縷神魂已碎七成,他的意識已經模糊,可目光依舊死死盯著清沅,盯著她即將踏空的腳。
清沅掙脫他的手,隻顧著向前走,根本沒有注意到橋麵無欄,腳下一滑,身體瞬間失衡,朝著萬丈蝕魂淵墜去。
“不——!”
淩滄瀾瞳孔驟縮,不顧神魂碎裂、神骨消融、湯力蝕體的三重極致劇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撲了出去,殘破的神軀死死抱住清沅的腰,將她拉回橋麵,而他自己,半個身子懸在橋外,下半身已經探入蝕魂霧中。
蝕魂霧的邪祟瘋狂啃噬著他殘破的下半身,神骨被啃噬殆盡,神魂被邪祟撕咬,劇痛讓他近乎魂飛魄散,可他的手臂依舊死死抱著清沅,將她牢牢護在橋麵之上。
“滾開!”清沅被他抱住,心中的厭惡達到極致,抬手狠狠推開他,素白的魂手狠狠砸在他的肩頭,“別碰我,你這個怪物!”
她的一掌,砸在淩滄瀾本就碎裂的肩骨上,他的肩骨徹底粉碎,神魂再次崩裂一縷,抱著她的手臂無力垂下,身體從橋外被推回橋麵,重重摔在階石上,再也無法起身。
他趴在冰冷的橋麵上,半個身子浸在忘川凝魂湯中,湯力瘋狂消融他的殘存神軀,邪祟的啃噬、神魂的碎裂、心口的誅心,三重劇痛交織,讓他連呼吸都帶著劇痛。
他看著站在身前,滿眼厭惡、冷漠疏離的清沅,看著她忘記了所有、視他為仇敵的模樣,淚水從他空洞的眼眶中滑落,淡金色的魂淚滴落在湯中,瞬間消散。
他曾為她擋驚雷、逆天道、碎神魂、敗墨玄,曾為她傾盡一切、萬死不辭,可如今,不過七階,她便忘了他所有的好,視他為怪物、為汙穢、為仇敵。
這便是渡她過橋的代價,這便是他甘願承受的酷刑。
淩滄瀾趴在橋麵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緩緩伸出手,抓住她的裙角,聲音嘶啞到極致,氣若遊絲:“別……踏空……過橋……入輪迴……”
清沅低頭看著他抓住自己裙角的手,眼中的厭惡更濃,抬腳狠狠踩在他的手背上,狠狠碾壓:“鬆開!臟死了!”
她的腳踩在他碎裂的手骨上,手骨徹底粉碎,魂血噴湧,可淩滄瀾依舊死死抓著她的裙角,不肯鬆開。
他不能鬆,一鬆,她便可能墜淵,魂飛魄散。
他寧願被她厭惡、被她踐踏、被她憎恨,也要護她過完剩下的兩階,護她入輪迴。
四、八階斷念,忘盡飼魂,魂碎八縷鎖將盡
俄頃,清沅終究是怕踏空墜淵,不再掙紮,任由淩滄瀾抓著她的裙角,拖著殘破的神軀,緩緩踏上第八階。
第八階,是奈何橋的斷念台邊緣,忘川凝魂湯的蝕憶之力達到頂峰,湯力呈暗黑色,浸透階麵,踏之即斷執念、焚深情、滅心魂。
淩滄瀾拖著殘破到極致的神軀,每挪動一寸,都帶來神魂崩裂的劇痛,他的八道牽魂鎖,已經斷了七道,隻剩最後兩道,神魂碎裂八成,神骨隻剩頭顱與脊椎勉強支撐,魂血已經流盡,周身隻剩淡金色的魂霧繚繞。
清沅踏上第八階的瞬間,湯力轟然爆發,這一次,啃噬削除的是第八段情緣——溯魂淵碎魂飼育。
她記不起淩滄瀾為她收集九縷碎魂、記不起他以魂血為食、以神元為薪、以記憶為引飼育她的碎魂、記不起他打敗墨玄後的絕望飼育、記不起他化作器靈永世守她的執念,那段最絕望、最刻骨的救贖記憶,被湯力徹底磨滅。
而淩滄瀾周身的第八道本命牽魂鎖,瞬間崩斷。
“哢嚓——”
這一聲崩斷,比之前所有都要清脆,都要絕望。第八道鎖鏈碎裂成魂光,徹底消散,淩滄瀾的第八縷本命神魂,同步碎裂。
神魂碎裂的劇痛達到極致,魂核近乎徹底崩碎,他的意識已經模糊到極致,眼前隻剩下清沅冷漠厭惡的臉,耳邊隻剩下蝕魂淵的邪祟低語,周身隻剩下湯力的瘋狂侵蝕。
他趴在斷念台邊緣,抓著清沅裙角的手已經無力,緩緩鬆開,殘破的神軀蜷縮在階麵上,隻剩最後一絲氣息,最後一縷神魂,最後一道牽魂鎖。
清沅站在斷念台邊緣,低頭看著蜷縮在地上、殘破不堪、魂飛魄散在即的淩滄瀾,眼中沒有半分波瀾,沒有半分心疼,沒有半分不忍,隻有徹底的冷漠與厭惡。
她已經忘記了八段情緣,忘記了他所有的付出,忘記了自己曾愛他如命,隻當他是一個糾纏自己的汙穢邪祟,隻想儘快走過最後一階,踏入輪迴,擺脫這個讓她厭惡的男人。
她抬步,踏上了斷念台。
斷念絕心律瞬間觸發。
斷念台的暗青光紋瘋狂亮起,一道無形的天道之力,狠狠紮進清沅的魂核之中,強行斬斷她心底最後一絲對淩滄瀾的殘存執念。
那一絲執念,是她魂體中最後一點關於他的痕跡,是哪怕忘記所有,也刻入魂核的本能眷戀。可此刻,被天道強行斬斷,徹底消散。
清沅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最後一絲陌生的熟悉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敵視。她看著淩滄瀾的眼神,如同看著不共戴天的仇敵,看著毀了她一切的惡人,看著必須遠離的邪祟。
她徹底無情、徹底無愛、徹底無心、徹底無念。
她忘記了所有,恨著那個愛她入骨、護她性命、碎盡神魂的人。
淩滄瀾趴在斷念台上,清晰感知到她最後一絲執唸的消散,清晰看到她眼中的敵視,心口的誅心之痛,遠超神魂碎裂、神骨消融、湯力蝕體的所有劇痛,痛得他魂核徹底開裂,瀕臨潰散。
他知道,最後一階,最後一道鎖,最後一縷神魂,即將碎裂。
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步,也是永訣的一步。
他用盡魂核開裂前的最後一絲力氣,緩緩撐起殘破的神軀,擋在清沅的身前,為她擋住最後一階的湯力,聲音嘶啞到幾乎聽不清:“最後一階……我護你……”
清沅看著他擋在自己身前的殘破背影,眼中的敵視更濃,卻也知道這是最後一階,沒有掙紮,任由他護著,緩緩踏上第九階。
五、九階終渡,忘盡深愛,魂碎九鎖盡錮橋
第九階,是奈何橋的最後一階,也是陰陽分界階,踏過此階,便入陽間輪迴,忘盡前塵,再無牽掛;留在此階,便墮幽冥天塹,永世禁錮,永無輪迴。
淩滄瀾護著清沅,踏上第九階的瞬間,忘川凝魂湯的終極蝕憶之力,徹底爆發。
這一次,清沅忘記的,是最後一段、也是最刻骨的情緣——畢生深愛淩滄瀾。
她忘記了自己曾愛過他、忘記了自己曾為他付出一切、忘記了自己曾視他為生命、忘記了所有關於他的一切,徹底淪為一個無愛無恨、無牽無掛、無憶無唸的空魂。
她看著淩滄瀾的背影,眼中隻有極致的敵視與冷漠,彷彿看著一個從未相識、不共戴天的仇人。
而淩滄瀾周身的最後一道本命牽魂鎖,轟然崩斷。
“哢嚓——”
這一聲崩斷,是絕望的終音,是永訣的訊號。第九道鎖鏈徹底碎裂,化作淡金色魂光,消散在奈何天塹的霧中,再也不復存在。
淩滄瀾的第九縷本命神魂,同步徹底碎裂。
魂核徹底崩碎,神魂徹底潰散,神骨徹底消融,神軀徹底殘破,他再也支撐不住,從第九階的階麵上,重重跪倒,雙膝砸在陰陽分界線上,一邊是陽間輪迴,一邊是幽冥永錮。
他的上半身探向清沅的方向,想要再看她一眼,想要再碰她一下,想要再喊一聲她的名字,可魂核已碎、神魂已散、神骨已融,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連出聲的力氣都沒有,隻能趴在分界線上,淡金色的魂霧從周身緩緩飄散,即將徹底魂飛魄散。
清沅踏過第九階,站在輪迴門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跪在分界線上的淩滄瀾,眼中沒有半分波瀾,隻有敵視與冷漠,隨即轉身,毫不猶豫地踏入輪迴門中。
流光溢彩的輪迴門緩緩閉合,將她的身影徹底吞沒,從此,她入陽間輪迴,轉世為人,平安喜樂,忘盡前塵,再也不會記得,有一個叫淩滄瀾的男人,為她碎盡九縷神魂、斷盡九道牽魂鎖、消融全身神骨、永世承受酷刑。
她平安了,可他,永墮深淵。
永世錮橋律瞬間觸發。
奈何天塹的天道法則化作無數道暗青色的魂鏈,從陰陽界碑、斷念台、蝕魂淵中湧出,死死纏繞在淩滄瀾殘破的魂體之上,將他牢牢禁錮在奈何橋的橋首,永世不得離開、永世不得入輪迴、永世不得跨越陰陽、永世不得再見清沅一麵。
他的殘破魂體與奈何橋融為一體,成為橋身的一部分,永世守著這座斷情絕愛的奈何橋,永世聽著蝕魂淵的邪祟低語,永世感受著神魂潰散、神骨消融的極致劇痛,永世看著輪迴門的方向,永世望著那個他永遠守護、卻永遠忘記他的人。
須臾,淩滄瀾的最後一絲神魂意識,緩緩消散。
他忘記了疼痛,忘記了心碎,忘記了所有,隻餘下一絲刻入魂核的本能——護她平安,渡她輪迴。
可他永遠不會知道,他傾盡一切守護的人,已經徹底忘記他,視他為仇敵,永世不識、永世不相認、永世不相見。
六、一橋永隔,永世錮守,萬載空寂終無終
奈何天塹重歸死寂,蝕魂淵的邪祟低語漸漸平息,忘川凝魂湯依舊汩汩流淌,陰陽界碑的暗青光紋依舊閃爍,斷念台依舊冰冷,輪迴門依舊緊閉。
淩滄瀾被無數道魂鏈死死禁錮在奈何橋首,殘破的魂體與橋身融為一體,淡金色的魂霧繚繞在橋身之上,成為奈何橋唯一的光,卻也是他永世的酷刑。
他的神魂已碎、神骨已融、牽魂鎖已斷、魂血已盡,被天道法則永世禁錮,永世守橋、永世承痛、永世相望、永世不得解脫。
他再也無法離開奈何橋,再也無法入輪迴,再也無法見清沅一麵,再也無法讓她記起自己。
而清沅,早已踏入輪迴,轉世為人,在陽間平安喜樂,無愛無恨、無牽無掛、無憶無念,徹底忘記了那個為她碎盡一切、渡她過橋的淩滄瀾,徹底忘記了那段入骨情緣、萬載深情。
一橋分陰陽,一步兩世殤。
九階忘盡愛,九鎖碎盡魂。
過橋入輪迴,留橋墮天塹。
咫尺不相認,永世永相隔。
這世間最極致的虐,從不是魂飛魄散、不是記憶磨滅、不是咫尺不識、不是孤舟漂流;
而是你親手牽摯愛踏過九階奈何橋,她每一步都在忘記你,從深情到敵視,從眷戀到陌路;
而是你為她碎盡九縷神魂、斷盡九道鎖鏈、消融全身神骨,護她平安入輪迴,自己卻永世禁錮橋首,永無歸期;
而是她在陽間平安喜樂、忘盡前塵,你在幽冥永世承痛、永世守橋,永世相望不相認、永世相守不相知;
而是天道冷眼旁觀,無一絲憐憫、無一絲轉機、無一絲救贖,這場渡橋,從一開始,便是一場永無終結的永世酷刑。
奈何橋冷,魂鏈寒,
九階情斷,萬念殘。
魂碎九縷,鎖盡斷,
一橋永隔,兩世安。
她入輪迴,忘前塵,
他錮橋首,守空魂。
萬載空寂,無終始,
永世絕愛,永無歸。
淩滄瀾的殘破魂體與奈何橋融為一體,永世飄蕩在陰陽夾縫之中,魂霧明明滅滅,如同他從未熄滅的守護執念,可這份執念,再也無人知曉,再也無人記得,再也無人回應。
奈何天塹,萬籟俱寂,唯有忘川湯響、魂鏈輕鳴,在永恆的孤寂中,一遍遍訴說著這場九階渡橋、魂斷牽腸、一橋永隔的永世殤歌,直至天地崩塌、鴻蒙覆滅、陰陽歸寂,依舊無終、無始、無解、無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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