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厚重的黑布,緩緩籠罩住枯骨崖。崖邊的風愈發凜冽,卷著碎石子打在臉上,生疼生疼的。歪脖子老樹的枝椏在風裏搖晃,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誰在低聲啜泣。
蒼昀握著長劍的手,指節已經泛白。他隱在樹後,目光死死盯著崖邊那個摘了鬥笠的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靈虛老者的柺杖在碎石地上輕輕一頓,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的臉色比夜色還要沉,渾濁的眼睛裏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站在崖邊的人,身形佝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頭髮已經花白,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像是被歲月的刀子刻過無數遍。可那雙眼睛,卻依舊銳利,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精光。
是蒼鬆。
當年靈族覆滅時,負責守護靈族藏書閣的長老。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在那場浩劫中,與藏書閣同歸於盡了。
蒼昀怎麼也想不到,時隔這麼多年,竟然會在這樣的場合,以這樣的方式,再次見到他。
“蒼鬆長老……”蒼昀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他緩緩從樹後走出來,長劍依舊握在手裏,卻沒有出鞘,“你……你還活著?”
蒼鬆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蒼昀身上。那雙銳利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愧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痛苦。他看著蒼昀,嘴唇動了動,聲音蒼老而嘶啞。
“少主……”這兩個字,像是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老臣……還活著。”
靈虛老者也跟著走了出來,他看著蒼鬆,眼圈微微泛紅,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蒼鬆,當年藏書閣被攻破,我們都以為你已經……你這些年,都去哪裏了?”
蒼鬆苦笑了一聲,笑容裡滿是苦澀。他緩緩走到崖邊的一塊石頭旁,坐了下來,將手裏的竹籃放在地上。竹籃裡,放著幾本泛黃的古籍,還有一個小小的木盒。
“當年藏書閣被攻破,我確實受了重傷。”蒼鬆的目光,落在遠處的黑暗裏,像是在回憶著什麼,“我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密道逃了出去,卻也因為傷勢過重,昏死在山林裡。”
“是一個路過的採藥老人救了我,將我帶回了他的住處。我在他那裏養傷,一養就是三年。傷好之後,我本想回來找大家,卻發現,靈族的族人已經四散飄零,仇家還在四處搜捕我們的人。”
“我怕暴露行蹤,連累大家,便隱姓埋名,一直躲在深山裏。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調查當年靈族覆滅的真相,終於……讓我查到了一些線索。”
蒼昀的心臟猛地一跳,他快步走上前,目光灼灼地看著蒼鬆:“長老,你查到了什麼?信上說的內奸,到底是誰?當年靈族覆滅,是不是真的有內姦通敵?”
蒼鬆的目光,落在蒼昀身上,眼神裡滿是愧疚。他緩緩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是……當年靈族覆滅,確實有內奸。而且,那個內奸,還是……還是我們靈族的核心長老之一。”
“是誰?”蒼昀的聲音陡然拔高,眼底閃過一絲戾氣,“到底是誰?!”
這些年,他一直以為,靈族覆滅,是因為仇家勢大。他從來沒有想過,竟然會有內奸。那些犧牲的族人,那些長眠在英靈坡的勇士,他們的死,竟然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自己人的背叛!
蒼鬆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蒼昀身上,一字一句地說道:“是蒼梧。”
“蒼梧?!”靈虛老者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怎麼可能是他?蒼梧是當年的大長老,對靈族忠心耿耿,他怎麼會……”
蒼鬆的眼神裡,滿是痛苦。他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也不願意相信,可這是事實。當年,我在藏書閣的密道裡,無意中聽到了他與仇家的對話。他將靈族的防禦部署,還有靈脈的位置,都告訴了仇家。”
“不僅如此,他還在靈族的飲用水裏,下了削弱靈力的葯。所以,當年仇家攻城的時候,我們的族人靈力大減,根本不是對手。”
蒼昀的瞳孔猛地一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蒼梧長老,他記得。小時候,蒼梧長老還經常抱著他,給他講故事,教他寫字。他對靈族,一直都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樣子,怎麼會……
“不可能!”蒼昀猛地後退一步,搖著頭,像是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這不可能!蒼梧長老對靈族忠心耿耿,他怎麼會背叛靈族?一定是你搞錯了!”
“我沒有搞錯!”蒼鬆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他從竹籃裡拿出一本古籍,扔給蒼昀,“這是我當年從藏書閣帶出來的,裏麵記錄了蒼梧與仇家往來的書信,還有他下藥的證據!你自己看!”
蒼昀顫抖著伸出手,接過那本古籍。他緩緩翻開,裏麵果然夾著幾張泛黃的信紙。信紙上的字跡,正是蒼梧的筆跡。信裡的內容,字字誅心,詳細地記錄了他如何與仇家勾結,如何出賣靈族的情報。
蒼昀的手,越來越抖。信紙從他的手裏滑落,掉在地上。他看著地上的信紙,眼底滿是猩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蒼梧……”他一字一句地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裡充滿了恨意,“我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
靈虛老者也撿起一張信紙,看了一眼,便氣得渾身發抖。他拄著柺杖,指著遠處的黑暗,聲音帶著一絲哭腔:“蒼梧這個叛徒!他對得起靈族的列祖列宗嗎?對得起那些犧牲的族人嗎?!”
蒼鬆看著兩人激動的樣子,眼底滿是苦澀。他緩緩從竹籃裡拿出那個小小的木盒,遞給蒼昀。
“少主,這是我這些年,查到的關於蒼梧的所有線索。”蒼鬆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蒼梧當年出賣靈族之後,便跟著仇家走了。這些年,他一直在仇家的陣營裡,地位很高。”
“仇家這次之所以會找到祖陵,就是因為蒼梧告訴了他們靈脈的位置。而且,我還查到,仇家的下一次進攻,就在……就在三日後的午夜。他們會調集大量的人手,強攻我們的村落。”
“什麼?”蒼昀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三日後的午夜?!”
他想起了小院裏的族人們,想起了沈知意,想起了晚晴。若是仇家真的在三日後的午夜強攻,而他們沒有準備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長老,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們?”蒼昀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三日後的午夜,時間太緊了!我們必須立刻回去,佈置防禦!”
蒼鬆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我也是剛剛查到這個訊息。我本來想親自去小院找你們,卻發現,仇家的人已經在鎮上四處巡邏,嚴密監視著我們的族人。我怕暴露行蹤,連累你們,纔想出了送信這個辦法。”
“我寫信的時候,被仇家的暗哨發現了。我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擺脫了他們,卻也受了重傷。這封信,是我托驛站的驛卒送的,可惜,還沒寫完,就被打斷了。”
蒼昀這才注意到,蒼鬆的胸口,有一片深色的血跡,已經乾涸了。他的臉色,也蒼白得嚇人,顯然是傷勢很重。
“長老,你受傷了!”蒼昀連忙上前,想要檢視他的傷勢。
蒼鬆卻擺了擺手,阻止了他。他看著蒼昀,眼神裡滿是堅定:“少主,老臣的傷,已經無所謂了。我現在最擔心的,是靈族的安危。三日後的午夜,仇家會強攻,我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蒼梧那個叛徒,這次也會親自前來。他對我們靈族的防禦瞭如指掌,我們不能再按照以前的方法佈置防禦了。必須……必須改變策略。”
靈虛老者沉吟片刻,沉聲道:“蒼鬆說得對。蒼梧對我們的防禦部署瞭如指掌,若是我們還按照以前的方法佈置,肯定會吃虧。我們必須想出一個新的防禦策略,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蒼昀點了點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靈族的安危,就在他的肩上。他必須冷靜,必須想出一個萬全之策。
“長老,你對蒼梧的戰術,瞭解多少?”蒼昀看著蒼鬆,沉聲道,“他最喜歡用什麼戰術?他的弱點是什麼?”
蒼鬆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緩緩說道:“蒼梧這個人,雖然陰險狡詐,卻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為人自負,總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而且,他最喜歡用的戰術,就是聲東擊西,先派小股部隊佯攻,吸引我們的注意力,然後再派主力部隊,攻擊我們的薄弱環節。”
“而且,我還查到,仇家這次帶來的主力部隊,都駐紮在鎮西的黑風嶺。黑風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他們以為我們不敢去偷襲,所以防守相對薄弱。”
蒼昀的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他看著蒼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好!既然如此,我們就來個將計就計!”
他轉頭看向靈虛老者,沉聲道:“老先生,我們回去之後,立刻召集族裏的核心長老,商議對策。我們可以先故意暴露我們的薄弱環節,吸引蒼梧的主力部隊前來。然後,再派一支精銳部隊,偷襲黑風嶺,端了他們的老巢!”
靈虛老者的眼睛也亮了起來,他點了點頭,興奮地說道:“好主意!這個計策好!蒼梧那個叛徒,肯定想不到我們會主動偷襲他們的老巢!這樣一來,我們就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蒼鬆看著兩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欣慰:“少主果然英明。有你在,靈族復興,指日可待。”
蒼昀看著蒼鬆,眼神裡滿是愧疚。他緩緩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長老,這些年,委屈你了。”
蒼鬆搖了搖頭,笑容裡滿是苦澀:“老臣不委屈。隻要靈族能復興,隻要能為那些犧牲的族人報仇,老臣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他頓了頓,又說道:“少主,我這裏還有幾本古籍,是當年從藏書閣帶出來的,裏麵記載了靈族的一些失傳的秘術。這些秘術,威力強大,或許能在三日後的大戰中,派上用場。”
蒼昀接過蒼鬆遞過來的古籍,緊緊握在手裏。他看著蒼鬆,眼神裡滿是堅定:“長老,你放心。三日後,我一定會讓蒼梧那個叛徒,血債血償!我一定會讓仇家,付出慘痛的代價!”
蒼鬆點了點頭,他緩緩站起身,目光看向遠處的黑暗,像是在看著靈族的方向。他的眼神裡,滿是期盼。
“老臣相信你。”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也帶著一絲堅定,“靈族的未來,就拜託少主了。”
夜色越來越濃,枯骨崖上的風,依舊凜冽。蒼昀、靈虛老者和蒼鬆,站在崖邊,看著遠處的黑暗,眼神裡滿是堅定。
三日後的午夜,一場大戰,即將拉開序幕。
這一戰,關乎靈族的生死存亡。
這一戰,他們必須贏!
蒼鬆看著蒼昀,緩緩說道:“少主,我們該回去了。時間緊迫,我們必須儘快做好準備。”
蒼昀點了點頭,他轉頭看向靈虛老者,沉聲道:“老先生,我們走!”
三人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山下走去。他們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濃濃的夜色裡。隻有崖邊的歪脖子老樹,還在風裏搖晃,像是在為他們送行。
枯崖對峙真相顯,舊怨深埋數十年。
且待三更烽煙起,誓將叛徒血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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