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高平之戰------------------------------------------，後周顯德元年。。三年間，他減免賦稅、整頓吏治、放生珍禽、下令薄葬。林深在郭威帳下做文書，親眼看到了這位皇帝的勤勉與節儉。。，郭威病重。他召集群臣，留下遺詔：“我死後，陵墓從簡，不設石人石獸，隻用磚砌。陵前不立石柱，隻刻石碑，上書‘周天子平生好儉，遺令用紙衣瓦棺’。”，聽到這個訊息時，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想起後世史書上對郭威的評價——五代十國中少有的明君，寬仁節儉，愛惜民力。可惜，他隻做了三年皇帝。，郭威病逝。養子柴榮即位，是為周世宗。，這個被後世史家譽為“五代第一明君”的皇帝，即位時隻有三十三歲。他身材高大，麵容英武，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林深第一次近距離見到他時，柴榮正在校場上閱兵，胯下是一匹黑色的戰馬，身後是獵獵作響的旗幟。“陛下是個有抱負的人。”趙匡胤站在林深身邊，低聲說。他也被提拔了，現在是禁軍中的一名中級軍官。。他知道柴榮的抱負——“以十年開拓天下，十年養百姓，十年致太平”。，最終隻完成了不到六年。，北漢劉崇就聯合契丹，發兵南下。，朝野震動。北漢雖然偏居河東一隅，但背後有契丹撐腰。契丹鐵騎號稱天下無敵，後晉就是被他們滅掉的。，決定禦駕親征。“新君初立，人心未附。若不出戰，必被天下人看輕。”他在朝會上這樣說，聲音堅定如鐵。，被編入隨軍幕僚，負責整理軍務文書。趙匡胤則率領他的部隊，作為前鋒之一。
大軍北上，三月中旬抵達高平。
高平，今山西高平市，位於太行山西麓，是北漢南下的必經之路。柴榮的軍隊在高平以南的巴公原列陣，迎擊北漢軍隊。
清晨，大霧瀰漫。
林深站在中軍帳外，能見度不足百步。他聽到遠處傳來戰鼓聲，沉悶而急促，像遠處滾來的雷聲。
“北漢軍到了！”傳令兵飛奔而來。
柴榮登上高台，親自觀察敵情。林深跟在他身後，手裡捧著地圖和文書。
濃霧中，北漢軍隊緩緩現身。劉崇親率三萬主力居中，契丹援軍萬餘在右翼，大將張元徽領精騎在左翼。
柴榮的兵力不占優勢——他帶來的禁軍隻有兩萬餘人，加上各鎮節度使的兵馬，總共不過三萬出頭。
“陛下，北漢軍勢大，不如暫退一步，待各路兵馬到齊再戰。”有人勸諫。
柴榮搖頭：“兵貴神速。若退，敵必乘勢追擊，軍心一亂，不可收拾。”
他轉向將領們：“今日之戰，有進無退！朕親自擂鼓，三軍將士，隨朕殺敵！”
戰鼓聲震天動地。
戰鬥從辰時開始，持續到午時。起初，周軍打得還算順利，右軍擊退了北漢的前鋒。但到了巳時，局勢急轉直下——北漢大將張元徽率騎兵從側翼殺出，猛攻周軍左軍。
左軍將領樊愛能、何徽抵擋不住，率先潰逃。
一軍潰，全軍亂。
左軍的潰敗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波及全軍。士兵們看到旗幟後退，以為戰局已敗，紛紛掉頭就跑。周軍陣腳大亂，潰兵如潮水般湧向中軍。
林深站在中軍帳外，看到潰兵衝過來，臉色煞白。他讀過無數次高平之戰的記載，但真正置身其中時，那種鋪天蓋地的混亂和恐懼，是任何史書都無法描述的。
“陛下！快撤吧！”近臣們紛紛勸諫。
柴榮拔劍在手，怒喝：“誰敢言退，斬！”
他翻身躍上戰馬，親自率領親兵衝向敵陣。
就在這時，趙匡胤出現了。
他帶著他的部隊，從側翼殺出。不是逃跑，而是衝鋒。
趙匡胤騎在馬上，手中握著盤龍棍。棍身用精鐵打造，一頭長約三尺，一頭長約一尺半，兩截之間用鐵鏈連線。長端握在手中，短端甩動起來，帶著呼嘯的風聲。棍端有鐵箍，上麵刻著雲紋，陽光下閃著冷光。
這是趙匡胤獨創的兵器。長棍用於格擋和遠擊，短棍用於近戰和擒拿，鐵鏈增加了甩動的力道，一旦擊中，非死即傷。
“陛下！末將趙匡胤，願為先鋒！”趙匡胤的聲音如炸雷般在戰場上響起。
他揮動盤龍棍，短端甩出，正中一名北漢騎兵的頭部。那士兵應聲落馬，頭盔都被砸癟了。趙匡胤反手一棍，長端橫掃，將另一名敵兵從馬上掃落。
他身後的士兵們，雖然人數不多，但陣型嚴整，士氣高昂。趙匡胤在最前麵，盤龍棍上下翻飛，每一棍下去就有一名北漢士兵倒下。
柴榮大喜，立即下令全軍反擊。
林深站在高處，目睹了整場戰鬥的轉折。他看到趙匡胤率領的部隊像一把尖刀，直插北漢軍的側翼。盤龍棍的短端在人群中飛舞，鐵鏈嘩啦作響，像一條銀色的蛇。
“張元徽死了！張元徽死了！”有人大喊。
實際上，張元徽是在混戰中被趙匡胤的部下斬殺。但這個真假難辨的訊息像瘟疫一樣在北漢軍中傳播，北漢軍開始動搖。
柴榮抓住戰機，親率騎兵衝陣。周軍士氣大振，潰兵們掉轉頭來，重新加入戰鬥。
北漢軍崩潰了。
劉崇倉皇北逃，契丹援軍見勢不妙，也掉頭撤退。周軍追擊數十裡，斬獲無算。
林深站在滿是屍體的戰場上，耳邊是傷兵的呻吟和戰馬的哀鳴。他的靴子踩在血泊中，發出黏膩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和焦糊味，那是血與火混合的味道。
趙匡胤騎馬回來，渾身是血，但眼神明亮如星。盤龍棍上沾滿了血汙，鐵鏈上掛著幾縷碎布。
“你冇事吧？”林深問。
“冇事。”趙匡胤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都不是我的。”
他翻身下馬，將盤龍棍在靴底上蹭了蹭，甩掉血跡。鐵箍撞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好兵器。”林深說。
趙匡胤笑了笑：“我自己打的。長棍格擋，短棍擊打，鏈子增加力道。對付騎兵特彆好用。”
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對林深說：“今日之戰，凶險至極。若不是陛下親冒矢石，後果不堪設想。”
林深點頭。他知道，高平之戰是柴榮即位後的第一場大考。如果輸了，大周可能就此滅亡，趙匡胤也不會成為後來的宋太祖。
“樊愛能、何徽那些人，”趙匡胤的聲音冷了下來，“臨陣脫逃，罪不容誅。”
林深沉默。他知道這兩個人的下場——戰後被柴榮處死，以儆效尤。
高平之戰後，趙匡胤因功升為殿前都虞候，領嚴州刺史，一躍成為禁軍高階將領。他的盤龍棍，也在軍中傳為佳話。
士兵們私下議論：“趙將軍那根棍子，一頭長一頭短，甩起來呼呼生風，挨著就死，碰著就亡。比什麼刀槍都厲害。”
林深聽到這些議論，心中暗想：盤龍棍，後來被世人稱為“太祖盤龍棍”，是大宋開國皇帝的標誌性兵器。而此刻，它隻是一根沾滿血汙的鐵棍，握在一個二十六歲的年輕將領手中。
他握的不僅是棍，是一個時代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