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蘿國皇都,名為“錦官城”,以其織錦業聞名天下。時值初夏,城內繁花似錦,車水馬龍,販夫走卒的叫賣聲、達官貴人車駕的鸞鈴聲交織成一派盛世喧囂。然而,這份喧囂之下,卻隱隱流動著一絲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息。
逍遙子與年媚兒並未直接顯露身份,而是如同尋常的遊方修士與女伴,繳納了入城稅,隨著人流走進了這座巨大的城池。年媚兒雖已離宮修行多年,但自從從中州國三梟城回來之後就住在了皇城,對皇城的佈局很是熟悉。她帶著逍遙子,並未直奔那戒備森嚴的皇城,而是先來到了城西一處鬧中取靜的宅院前。
這宅院門楣上懸掛著一塊不起眼的匾額,上書“雲深別苑”四字,筆力清雋,隱含道韻。這是雲仙派在錦官城的一處隱秘產業,也是年媚兒在凡俗的落腳點之一。
“這裏平時隻有幾個外門弟子打理,還算清淨。”年媚兒推開略顯陳舊的木門,院內果然整潔幽靜,幾叢翠竹掩映著粉牆,頗有幾分出塵之意。【《天驕狂尊》17K(拾七楷)首發,打擊盜版,尊重原創!欲知前世,請看本人完本小說點點《神箭遺恨》】
兩人剛踏入院內,一名身著灰色道袍、管事模樣的中年修士便快步迎了上來,見到年媚兒,先是一愣,隨即麵露激動之色,躬身便拜:“弟子雲十七,參見掌門!”他又看到年媚兒身旁氣度不凡的逍遙子,雖不識得,但也知絕非尋常人物,連忙也行了禮。
“十七叔不必多禮,起來說話。”年媚兒虛扶一下,語氣溫和,卻自帶掌門威儀,“這位是逍遙宮主,我的……摯友。”
雲十七聞言,身軀一震,眼中閃過駭然與敬畏之色。逍遙宮主!那可是在仙魔大戰中力挽狂瀾、聲名震動修真界的巨擘!他連忙再次深深行禮:“不知宮主駕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逍遙子微微頷首:“無需多禮,我等此行,不欲聲張。”
“是,是!弟子明白!”雲十七連忙應道,將兩人引入正廳,奉上香茗,然後恭敬地垂手立於一旁。
年媚兒坐下,抿了一口茶,直接問道:“十七叔,我離宮多年,對朝中之事所知甚少。此次陛下與太後突然下旨賜婚,究竟是何緣由?那鎮國公世子韓世擎,又是怎樣一個人物?你將所知,細細道來。”
雲十七臉上露出憤懣與無奈交織的神色,歎了口氣道:“掌門明鑒,此事……說來話長。自三年前老鎮國公病逝,其子韓世擎承襲爵位以來,鎮國公府在朝中勢力便愈發膨脹。韓世擎此子,確有不凡,年紀輕輕便修為不俗,更兼善於鑽營,結交了不少權貴,深得陛下……尤其是太後的賞識。”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近年來,陛下龍體時有違和,朝政多由太後與幾位輔政大臣把持。太後母族勢力單薄,急需拉攏軍方重臣以穩固地位。而鎮國公府手握京畿部分兵權,正是太後極力拉攏的物件。此番聯姻,明麵上是陛下賜婚,實則是太後的主意,意在將掌門您……將長公主您與鎮國公府捆綁,徹底將鎮國公府納入太後一係。”
年媚兒聽得眉頭緊蹙,玉手不禁握緊了茶杯:“所以,我便成了他們權力博弈的棋子?”
雲十七苦笑道:“掌門……在太後和某些朝臣眼中,長公主您久離宮廷,雖身份尊貴,但……終究是方外之人,若能以姻親紐帶為朝廷效力,自是‘物盡其用’。”他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卻很明白。
“那韓世擎呢?他對此事態度如何?”逍遙子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雲十七看向逍遙子,恭敬答道:“回宮主,韓世子……據外界傳聞,他對這門婚事似乎並無抵觸,甚至……有些積極。畢竟,若能尚公主,對他鎮國公府而言,亦是莫大的榮耀和穩固地位的保障。而且……”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而且聽聞韓世子曾偶然見過掌門畫像,驚為天人,早已心生仰慕。”
年媚兒聞言,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她最不喜的,便是這種因容貌而起的所謂“仰慕”。
逍遙子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若有所思:“太後……陛下龍體欠安……鎮國公府……有點意思。”他看向年媚兒,“媚兒,你打算如何?”
年媚兒深吸一口氣,絕美的臉龐上浮現出決然:“我絕不會答應這門婚事!明日我便遞牌子求見皇兄和太後,當麵陳情,推掉這門親事!”
逍遙子搖了搖頭:“直接抗旨,並非上策。既然來了,不妨先看看這潭水有多深。明日你依禮入宮,我隨你同去。”
年媚兒一愣:“你隨我同去?以何身份?”
逍遙子淡淡一笑:“便以你雲仙派客卿長老,亦是你的護道者的身份。雲蘿國總不會拒絕一位仙君級別的修士,作為公主的隨行人員入宮覲見吧?”
仙君級別,那是多麽恐怖的存在!雲十七在一旁聽得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逍遙子的目光更加敬畏。年媚兒也是美眸一亮,她知道逍遙子故意把自己級別說低,要是說出是仙王,那就是言出法隨的恐怖存在。有逍遙子同行,她心中頓時安定了大半。
“好!就依你所言。”
翌日,清晨。
年媚兒換上了符合長公主品級的正式宮裝,雲霞般的錦緞勾勒出她玲瓏身段,頭戴珠翠步搖,華貴不可方物,那份久居上位的雍容氣度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而逍遙子則依舊是一身素雅道袍,氣息內斂,如同陪伴在鳳凰身邊的青鬆,看似平凡,卻無人敢小覷。
皇宮門前,守衛森嚴。年媚兒亮出代表長公主身份的玉牌,守衛驗看無誤後,恭敬放行,但對於逍遙子,卻露出了遲疑之色。
“這位是本宮的護道長老,逍遙真人。”年媚兒語氣淡漠,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莫非爾等要阻攔?”
守衛感受到年媚兒身上那股隱隱的壓迫感以及逍遙子那深不可測的氣息,不敢怠慢,連忙派人飛速入內稟報。
不多時,一名身著高階宦官服飾、麵白無須的老太監快步迎出,臉上堆著恭敬的笑容,細聲細氣道:“老奴參見長公主殿下!陛下和太後娘娘已在長樂宮等候多時了。這位真人……”他目光轉向逍遙子,帶著審視。
“這是本宮的護道者,逍遙真人。”年媚兒重複了一遍,語氣更冷。
那老太監能在宮中混到如此地位,自是精明無比,他感受到逍遙子身上那如淵似海、遠非尋常金丹修士可比的氣息,心中一凜,連忙躬身道:“原來是逍遙真人,失敬失敬!陛下有旨,請長公主與真人一同入宮覲見。”
穿過重重宮闕,來到富麗堂皇的長樂宮。殿內,雲蘿國皇帝年承基端坐於龍椅之上,他年約四旬,麵色確實帶著幾分不健康的蒼白,眼神略顯渾濁,眉宇間積鬱著化不開的疲憊與憂色。在他身旁稍側方的鳳座上,端坐著一位保養得宜、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頭戴九鳳珠冠,身著絳色鳳袍,眼神銳利,透著一股長期掌握權柄形成的威壓,正是當今垂簾聽政的蕭太後。
殿下兩旁,還站著數位身著紫袍玉帶的朝中重臣,其中一位身著麒麟補服、麵容俊朗、眼神略帶傲氣的年輕男子尤為醒目,想必就是那位鎮國公世子韓世擎。他見到盛裝而來的年媚兒,眼中頓時爆發出毫不掩飾的驚豔與熾熱。
“臣妹(貧道)參見陛下,太後娘娘。”年媚兒與逍遙子依照禮製行禮。
“皇妹不必多禮,快快請起。”年承基的聲音帶著一絲中氣不足,他目光落在年媚兒身上,閃過一絲複雜,有久別重逢的些許親情,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奈的淡漠。隨即,他看向逍遙子,眼中露出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這位便是皇妹的護道者,逍遙真人?果然氣度非凡。”
蕭太後則是目光如電,先是在年媚兒身上掃過,帶著審視與衡量,隨即定格在逍遙子身上,試圖看穿他的底細,卻發現如同凝視深淵,一無所獲,這讓她心中不由升起幾分警惕與不悅。
“媚兒離家修行多年,哀家與陛下甚是掛念。如今回來便好。”蕭太後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雍容,“這位真人既是媚兒的護道者,想必修為高深,不知在何方仙山修行?”她這是在探逍遙子的底。
逍遙子神色平靜,淡然道:“貧道閑雲野鶴,偶得機緣,不足掛齒。此來,隻為護佑媚兒周全。”他直接稱呼“媚兒”,語氣自然,彷彿天經地義,聽得殿內眾人神色各異。韓世擎更是眉頭微皺,看向逍遙子的目光帶上了幾分敵意。
年媚兒順勢開口,聲音清越:“皇兄,太後,臣妹此次回宮,一是感念聖恩,回來探望;二來,便是為了賜婚之事。”她直接切入主題,殿內氣氛頓時一凝。
蕭太後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哦?媚兒對這門婚事有何看法?鎮國公世子青年才俊,與你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陛下與哀家,也是為你尋了一門好親事,日後你既享公主尊榮,又能與世子琴瑟和鳴,豈不美哉?”
年承基也附和道:“是啊,皇妹,韓愛卿確是良配。”
年媚兒深吸一口氣,迎著蕭太後那迫人的目光,堅定地說道:“臣妹多謝皇兄與太後美意。然,臣妹自幼一心向道,早已立誓追尋長生大道,紅塵姻緣,非我所願。且修行之人,講究道心自在,若強行婚配,恐於道基有損。故此,懇請皇兄與太後收回成命!”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一片寂靜。幾位大臣麵麵相覷,韓世擎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蕭太後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中閃過一絲冷芒:“媚兒,你是我雲蘿國的長公主,享萬民供奉,豈能隻顧自身逍遙,罔顧家國責任?與鎮國公府聯姻,於國於民,皆是有利之事。你身為公主,理當為國分憂。至於道基有損?哼,成了婚,一樣可以修行,莫非我雲蘿國還供養不起一位修行中的公主嗎?”
她的話語帶著強烈的壓迫感,試圖以家國大義迫使年媚兒就範。
年媚兒毫不退縮,抗聲道:“太後!道心若損,萬金難補!臣妹的誌向在於九天之上,而非深宮內院!請太後成全!”
“你!”蕭太後勃然色變,鳳目含威,“年媚兒!莫要忘了你的身份!聖旨已下,豈是兒戲!莫非你要抗旨不成?!”【《天驕狂尊》17K(拾七楷)首發,打擊盜版,尊重原創!欲知前世,請看本人完本小說點點《神箭遺恨》】
眼看氣氛劍拔弩張,一直沉默的逍遙子,忽然輕輕向前踏出一步。
就這麽一步,一股無形卻浩瀚如海的氣息,以他為中心,悄無聲息地彌漫開來!並非針對任何人,卻讓整個長樂宮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那燃燒的龍涎香停滯了飄散,殿外風吹旗幟的聲音戛然而止,所有人心頭都像是被壓上了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年承基臉色更白,驚駭地看著逍遙子。蕭太後也是瞳孔驟縮,她身為太後,自有氣運護體,身邊也有隱藏的修士護衛,但此刻,她感覺那些護衛的氣息在這位“逍遙真人”麵前,簡直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韓世擎更是悶哼一聲,連退兩步,體內靈力幾乎被壓製得無法運轉,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懼。
逍遙子目光平靜地掃過蕭太後和年承基,最後落在年媚兒身上,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言出法隨般的篤定:“媚兒的道,由她自己選擇。她的意願,便是貧道的意願。任何人,不得強求。”
他頓了頓,看向蕭太後,眼神深邃如星海:“太後娘娘,強扭的瓜不甜。更何況,有些線,牽錯了,恐非福氣,而是……災劫。”
最後“災劫”二字,他聲音微沉,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直接敲擊在蕭太後的心神之上。蕭太後身軀猛地一顫,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寒意,彷彿被什麽極其可怕的存在盯上了一般。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逍遙子這輕描淡寫卻又霸道無匹的姿態震懾住了。
良久,年承基才幹咳一聲,打破了僵局,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和妥協:“皇妹……此事,容後再議,容後再議。你與真人遠道而來,想必也累了,先回府休息吧。賜婚之事……暫且擱置。”
他終究是一國之君,雖被太後掣肘,但也看出了這位“逍遙真人”的深不可測,絕非凡俗力量可以輕易拿捏。強行逼迫,恐怕會引來難以想象的後果。
年媚兒心中鬆了口氣,知道今日算是暫時頂住了壓力。她看了逍遙子一眼,眼中滿是感激與依賴。
“臣妹告退。”
逍遙子亦微微頷首,隨即那股籠罩全場的恐怖氣息如潮水般退去,彷彿從未出現過。他與年媚兒轉身,從容不迫地離開了長樂宮。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宮門外,殿內凝滯的氣氛才緩緩恢複。蕭太後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怒極。韓世擎則是麵色陰沉,拳頭緊握,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
“母後……”年承基看向蕭太後。
蕭太後猛地一擺手,鳳目含煞:“查!給哀家徹底查清楚,這個逍遙真人,到底是什麽來頭!還有,派人盯緊雲深別苑!哀家倒要看看,他們能翻出什麽浪花!”
離開皇宮,回到雲深別苑。
年媚兒屏退左右,隻剩下她與逍遙子二人時,她才長長舒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道:“剛纔在殿上,真是嚇死我了。逍遙,多謝你。”
逍遙子搖了搖頭:“舉手之勞。不過,此事恐怕不會就此了結。那蕭太後,並非易與之輩。”
年媚兒蹙眉道:“她定然不會甘心。隻是,有你在,她應該不敢再用強了吧?”
逍遙子目光望向皇宮方向,眼神深邃:“明麵上或許不敢,但暗地裏的手段,恐怕不會少。而且……”他頓了頓,“我觀那皇帝年承基,並非單純的體弱多病,其體內似乎纏繞著一絲極其隱晦的……陰蝕之氣,與當初侵蝕周天星辰大陣核心的陰蝕印記,有幾分相似,卻又有所不同。”
年媚兒聞言,臉色驟變:“什麽?皇兄他……難道是魔道所為?”
“未必是直接出手,也可能是通過某些媒介,或者……人。”逍遙子若有所思,“還有那蕭太後,她身上雖無魔氣,但其氣運之中,隱隱夾雜著一絲不協的波動,似乎與某種外物牽連頗深。觀她修為,已經到了仙人之境。”
年媚兒聽得心驚肉跳:“這……這雲蘿國皇都,難道已被魔道滲透?”
“未必是魔庭主力,但定然有蹊蹺。”逍遙子沉聲道,“媚兒,你這幾日,設法聯絡你在宮中可信的舊人,暗中查探陛下近況,以及太後與哪些方外之人接觸頻繁。我需在城中走走,看看能否找到那陰蝕之氣的源頭。”
他感覺,年媚兒的這場賜婚風波,恐怕並非簡單的權力爭鬥,其背後,或許隱藏著更深的陰謀,甚至可能與那遁走的天陰魔,或者其殘留的影響,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錦官城的風雲,因仙蹤降臨,而變得更加波譎雲詭。一場圍繞著皇權、道途與未知陰謀的暗戰,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