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上午的第一台手術後,樓鶴鳴換下手術衣,穿迴了白大褂。
在下一台手術開始前的空隙,他先去打了個電話,然後去到艾倫的病房。
單人病房裏,穿著病號服的小男孩這會兒正在自娛自樂地玩著玩具,看見他進來,嚇了一大跳。
雖然樓醫生長得很好看,還是他認識的可愛小朋友卯卯的哥哥,但知道樓醫生會拿刀剖開他的肚子之後,艾倫對他就充滿了敬畏。
每天查房的時候,他都戰戰兢兢,聽話的不得了。
這會兒,一看見他來,艾倫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玩具,縮排被子裏。
“樓醫生?”艾倫哆哆嗦嗦地問:“你要切開我的肚子了嗎?可是,我的手術時間是在下午。”
樓鶴鳴平靜地說:“在你手術之前,我要給你重新做一次身體檢查。”
艾倫:“身體檢查?”
樓鶴鳴:“是的。”
艾倫:“我不……”
他還想說點什麽,一對上樓醫生的視線,剩下的話馬上咕咚吞嚥進了肚子裏。
艾倫說:“噢,好的。”
他乖巧地從病床上爬下來,跟在樓醫生的身後。
很快,兩人來到抽血室,裏麵的醫生剛為前一個病人抽完血,看見他們出現,有些疑惑:“樓醫生,有什麽事嗎?”
“麻煩給他重新抽血檢查。”樓鶴鳴將身後的小男孩拉出來。
醫生愣了一下:“重新抽血?”
艾倫膽怯地看著他手中的針頭。
針管那——麽粗,針頭那——麽長,就跟他剛入院時見到的一樣可怕。
不過還好,他已經掌握了躲過檢查的方法,給他抽血的也正是和他做過秘密約定的醫生。
艾倫勇敢地坐過去,撩起了自己的袖子。
醫生說:“交給我吧,樓醫生,等檢查結果出來,我就給你送過去。”
樓鶴鳴點點頭:“沒事,我就在這裏陪他。”
醫生:“這……好吧。”
醫生用酒精棉擦了擦艾倫的手臂。
麵板傳來冰涼的觸感,聞著空氣中的消毒水味,艾倫嘴巴一癟,擠出兩滴眼淚,熟練地開始掙紮起來:“嗚哇——”
他還沒嚎兩嗓子,就聽可怕的樓醫生說:“就算你哭的再大聲,檢查也還是要做的。你可以選擇現在做,或者哭累了再做。”
艾倫:???
之前不是這樣子的啊?
艾倫不管,繼續:“嗚哇哇哇——”
樓鶴鳴歎了一口氣,走過來:“馬醫生,你抓著這個孩子,我來吧。”
馬醫生:“啊?哦……好的。”
樓鶴鳴拿起針管,熟練地往艾倫胳膊上的血管一紮。
艾倫被痛的一哆嗦,頓時哭的更大聲了。
騙人!
不是可以不用檢查的嗎?!
飛快地抽完一管血,樓鶴鳴避開了馬醫生要接過去的動作:“我來送去化驗。”
不但重新抽了血,也重新拍了片。
入院時該做的身體檢查,樓鶴鳴帶著艾倫全部重新做了一遍。
等到他說可以結束的時候,艾倫捂著手臂,逃也似地飛快跑迴病房,彷彿後麵有可怕的魔鬼在追。
“等等,艾倫。”
樓鶴鳴把他叫住,從懷裏拿出一封信,遞到他的麵前:“給你,卯卯讓我將它轉交給你。”
聽到卯卯的名字,艾倫含著眼淚迴來,他先看了樓鶴鳴好幾眼,確定他手中拿著的不是類似於炸彈的恐怖東西,才小心翼翼接過去,開啟……
“sorry。”艾倫可憐巴巴地抬起頭,用英文說:“我看不懂。”
樓鶴鳴垂眸看到紙上歪歪扭扭的大字。
卯卯的字筆劃亂飛,對於一個還不熟練中文的小洋人來說,似乎有些太難認了。
樓鶴鳴咳了一聲:“這是一封邀請函,卯卯打算在家辦派對,想要邀請你來參加。”
艾倫眼睛一亮,正要答應,又聽他說:“不過,那會兒你不一定出院,我會根據你的身體狀況幫你迴絕的。”
艾倫:“……”
卯卯的哥哥是個惡魔!!!
……
很快,新的檢查結果出爐,擺在樓鶴鳴的麵前。
這一次檢查,每一個步驟他都親自盯著,結果不會有問題。
麵前兩份截然不同的體檢報告,也證明瞭他判斷。
看著新鮮出爐的檢查結果,尤其是新拍的片子,兩張截然不同的片子,樓鶴鳴深深做了一次呼吸,鏡片後的目光冷銳。
根據艾倫病曆上的診斷,他腹部的某個器官發生了病變,需要盡快動手術切除。先前的片子也這樣顯示。
可新的體檢結果出來,病灶卻出現在另一部位。同時,艾倫的血液結果顯示,他的凝血功能比一般人差,容易在術中造成大出血。
假如他按照原來計劃給艾倫動了手術,那麽,當他切開艾倫的肚皮後,就是一場重大的醫療事故。
當這場醫療事故同時發生在他與艾倫的身上,造成的後果,還會比一般人更嚴重。
因為艾倫的出身也非同一般。
他住在單人病房,卻不是普通的富人小孩。其他人在閑聊中聽他提起過,他的父親在銀行工作。
別人也許不清楚,但他經常聽父親和大哥談論公務,印象裏,他聽大哥提起過,匯豐銀行的總經理迪恩先生。很巧,艾倫與他同一個姓氏。
隻是姓氏相同,不一定代表兩人就是父子。病人的家屬是什麽來頭,也與治病無關。
但此時此刻,樓鶴鳴很難不將這些線索串聯在一起。
匯豐銀行是國內最大的外資銀行,地位舉足輕重,保管著關稅鹽稅收入,連政府都多次向匯豐銀行借款。它控製著國內的經濟命脈,對財政、金融、外交,都有重大影響。
他除了是個醫生,也還是樓問山的兒子,如果艾倫在他的手中出事,作為匯豐銀行總經理的迪恩先生不但會發怒,還會遷怒樓大帥,進而有可能影響匯豐銀行與軍政處的關係。
現在正是戰亂時刻,外麵風雨飄搖,打仗少不了錢,如果財政吃緊,就容易打敗仗。如果經濟出問題,百姓就會受難。
更甚之,隻要有心人運作,說不定還會演變成一場外交事故……
那些看起來毫無相關的聯係,卻是一個卑鄙隱秘的陰謀,一場處心積慮的謀劃,在無人察覺的角落,隱藏於晦暗的水底,等待著某一刻從黑暗裏露出爪牙,給予致命一擊。
此刻,在它們破水而出前,全被卯卯的小英雄勳章點亮了。
樓鶴鳴問助手:“方醫生這兩天有來醫院嗎?”
助手說:“方醫生的母親不是去世了嗎?他請假迴老家奔喪了。”
方醫生摔斷了手,沒法繼續工作,家裏又有事,所以,醫院大方地給他批了假。
樓鶴鳴點頭。
等助手離開後,他重新撥出電話,臉色凝重:“喂,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