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一個個,怎麽一點分寸也沒有!”
樓老夫人拿著柺杖,一個接一個敲過去,怒氣衝衝地說:“卯卯還是個孩子,還病著,讓她陪你們玩?卯卯是小孩,不懂,你們也不懂?虧你們還是大人,一個個的,都白長這麽大個子!”
眾人躲都不敢躲,老老實實捱了幾棍子,連一個悶聲都不敢吭。
樓鴻漸小聲說:“我也沒耽誤卯卯多久,看她屋裏燈還亮著,就去找她說了幾句晚安的話……”
樓老夫人立時轉過身,疾言厲色瞪過來:“幾句話?!你說幾句話,他說幾句話,加起來難道還少了?!”
他們家那麽多人,每人說幾分鍾,就能耽誤卯卯一小時。要卯卯陪他們玩,多虧了這群人想得出來!
樓鴻漸馬上閉緊嘴巴和眼睛,站得直直的,迎接樓老夫人落下來的棍棒。
這……這也不能……算了,是得怪他們。
可妹妹實在太可愛了。
知道卯卯一個人睡,他怎麽能置之不理?卯卯纔多小啊,這麽小一個小不點,就那麽勇敢,敢一個人麵對夜晚,而且還生著病。難道他能忍得住不過來誇誇卯卯?給卯卯加油打氣,再和卯卯說晚安?
而且,生了病的卯卯不但沒有蔫噠噠,還精神頭十足,熱情地招待每一個來安慰自己的大人。有這麽可愛的的小奶團跟自己說話,小奶音軟綿綿,大眼睛閃亮亮,他難道能忍住不多說幾句?
再說,也不隻是他……
樓鴻漸的眼睛往旁邊瞟。
趁樓老夫人從自己麵前走過去,他飛快轉過頭,小聲地做口型:“大哥?阿綏?”
你們也去了?
站在他旁邊的樓鳳舉與樓燕綏兄弟二人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似乎沒有聽到他的呼喚。
隻有樓大帥轉過頭來瞪了他一眼。
樓鴻漸一噤,連忙收迴眼神,眼神堅定地看著對麵牆上的掛畫,脊背挺得筆直,站姿別提多標準。
但很快,他又放鬆下來,在心裏腹誹:連爸爸自己都偷偷去找卯卯玩了,怎麽好意思說他?
樓老夫人從頭到尾罵了一頓,拄著柺杖氣喘籲籲。
剩餘幾人一聲也不敢吭,隻有三姨太沒忍住,打了個噴嚏,又連忙捂著臉低下頭。
“媽。”大太太給女傭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過來扶老夫人,自己則拉開一段距離,語氣柔和地勸說道:“這件事情,是我們不對,我們知道錯了,現在大家都病了,幸好您還好好的,您別氣了,保重身體。”
沒錯。
這會兒,哪怕是身體最強壯的樓大帥和樓鳳舉,都在揉著鼻子。
卯卯從不生病,一病就病了個大的,也傳染給其他人。
除了樓鶴鳴與樓老夫人,還有被趕出房間的夏小香。樓家上下十二個人,八個都中招。
那一個個鼻子紅通通的模樣,他們想狡辯都難。
樓大帥陪著笑臉,附和著大夫人的話:“說得對,媽,您的身體最重要,您可得保重身體,別被我們給傳染了。”
“還有卯卯。”二姨太補充:“我們都是被卯卯傳染,老夫人,您也得小心點。”
樓老夫人手中的柺杖忿忿地扽地:“怎麽?你們連累卯卯病情加重,反而不準我接近卯卯?”
樓大帥連忙說:“媽,我這也是為了您的身體著想。”
“是啊,老夫人,您這麽大歲數,生病了可不好。”
“奶奶,在我們病癒之前,您和我們還是少接觸,免得連累您的身體。”
“我們家那麽多人生病,太危險,要不,您和卯卯阿孃搬到城西那套房子裏,等我們病好了再迴來?”
夏小香:“?”
夏小香忙道:“我要照顧卯卯,我不去。”
樓老夫人氣呼呼地瞪著眾人。
生病的不隔離,讓她這個沒病的隔離?真是反了天了!
樓老夫人問:“那你們呢?”
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所有人異口同聲地說:“我們也在家休息!”
樓老夫人冷冷地看著這群人。
當她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麽主意?
在家休息?
卯卯人小,才被請假不去上幼兒園,至於眼前這群人,這點小毛病都不影響他們的日常生活。
之前隻有卯卯一個人生病,他們還要顧忌一點,免得卯卯傳染其他人。比如夏小香,就被卯卯主動趕出了房間。現在大家所有人都病了,那就無所顧忌,想和卯卯玩就和卯卯玩,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卯卯生病請假不去上幼兒園,就跟以前一樣,那就是從早到晚都能玩。
這幫大人個個都沒分寸,卯卯現在生病,最重要的是休息,再一個一個陪玩過去,卯卯的病還能不能好了?
樓老夫人舉起柺杖:“該幹嘛幹嘛去,別在家裏礙眼!”
眼看著樓老夫人的柺杖要落下來,眾人作鳥獸散。
樓大帥與樓鳳舉的車前後出了門,樓鶴鳴去醫院,樓燕綏也去上學。
樓鴻漸本就不用坐班,太太們也常在家。
至於卯卯,也許是退燒藥的作用,吃過早飯後,她又揉著眼睛開始犯困,這會兒正跟大白貓一起在睡迴籠覺。
樓老夫人警告地看了他們一眼,這才拄著柺杖往樓上走。
這個家裏全是病患,她這個安然無恙的人,今日不與她們待一塊兒。
樓鴻漸給自己量了體溫,不高,按照二哥的話,吃藥都是浪費他的藥。
一點小毛病,確實不影響他行動。他鑽進畫室裏,揮灑靈感,直到畫得差不多了,這才從畫室裏出來。
樓鴻漸站在走廊上,先往下看,太太們在小客廳裏打著麻將。往前後看,空空蕩蕩,空無一人。
確認前後左右都無人,他風流多情的桃花眼漸漸彎起來,唇邊也露出得意的笑意。
卯卯病了。
他也病了。
昨天,他已安慰過卯卯。哥哥病了,正好也需要卯卯來安慰。
不引起任何人注意,樓鴻漸輕手輕腳來到卯卯房間門口,他沒敲門,怕吵醒妹妹睡覺,手摸上扶手,用氣聲道:“卯卯,哥哥來……”
“咳。”
樓上傳來一聲嚴厲的警告。
樓鴻漸刷地收迴手,抬起腦袋一看,就見樓老夫人拄著柺杖,站在扶手邊,嚴厲地瞪著自己。
樓鴻漸:“……”
樓鴻漸又輕手輕腳,原路倒退了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