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燕綏說到做到,他的書架很快填充不少書籍。
他以前隻對數學好奇,現在又多了物理與化學。中學的教材已不夠他汲取知識,為此,他還托兄長輾轉找來大學教材,又從租界書店買來幾本原文書。
那些書籍翻開,裏麵全是令人頭暈的陌生詞匯,遠超於一個高中生該涉及的知識點,樓鴻漸無意翻開,眼冒金星,差點昏倒,他卻看得津津有味。
因為太入迷,冒冒的故事差點又斷更。
好在,他有足夠存稿,還有暑假即將到來,有大把空閑,可以好好分配時間。
他是個高中生,還有漫長假期,暑假接近兩個月,從六月底放到八月底。
暑假作業對他來說十分輕鬆,在期末考試又獲得門門滿分成績後,他花費幾天將佈置的暑假作業全部完成,然後便廢寢忘食地投入到了物理學的知識海洋中。
哥哥開始放暑假,卯卯也開始放暑假,不用再每天跟著媽媽們上課。
暑假對樓燕綏來說是個課外學習的好機會,對卯卯來說,就有些苦惱了。
因為夏天可真熱呀!
天上的太陽越來越猛烈,哪怕她是站在屋簷下的陰影裏,沒一會兒就要被曬得臉頰紅撲撲。在這樣炎熱的天氣裏,她連小車也騎不動了。
卯卯的小車停在停車位裏,已被主人冷落好幾天,落了一層灰。
沒辦法,伴隨著天氣越來越熱,當卯卯像往常那樣騎小車的時候,曬了一早上的座椅燙得她的屁股坐立難安。
連大白貓也不愛跟她一起玩了,每天趴在冰涼的地磚上乘涼,無論卯卯如何呼喚,它也不再情願跳上小車的座椅。
沒辦法,卯卯隻好與它一起趴在地上。
每當樓家人要出門時,就會發現大廳的地磚上趴著兩個圓滾滾的小團子。
海城的夏天炎熱潮濕,哪怕一動不動,也像是泡在溫水裏,隻有貼著冰涼的地磚,吃著井水鎮過的西瓜,呼呼吹著風扇,才能好受許多。
太太們吹著風扇,聽著屋外傳來的吵鬧蟬鳴,也因燥熱而心煩意亂,連手頭的書都讀不進去。
“今年的夏天怎麽這樣熱?”三姨太抱怨:“我都好久沒有去沙龍,實在懶得出門!”
二姨太端起茶幾上的茶杯,嘴唇碰到冒出的熱氣,又放迴去:“這樣熱的天,老夫人又出去看戲,那人擠人的,不得中暑?”
“戲院可不熱呢。”大姨太道:“我聽說,今年戲院的老闆大手筆裝了進口的冷氣機,不管裝下多少人,都跟春天一樣涼快。”
二姨太麵露驚詫:“冷氣機,那可真是大手筆!”
三姨太納悶地看旁邊的夏小香:“你怎麽不熱?”
夏小香麵色如常:“還好啊。”
往年夏天,她要麽在地裏幹活,要麽在工廠裏做工,與無數個工人擠在悶熱的車間裏,坐上一天,衣服都能擰出水。可不像現在,坐在寬敞的屋裏,還有風扇吹。
風扇呢!
往前那麽多年,什麽時候用過這種高階貨?
往風扇前放一盆冰塊,再等風扇呼呼那麽一吹,夏小香覺得,可不比那什麽冷氣機差。
她伸手探了探放在盆裏的西瓜,冰塊在盆中半化成了水,西瓜皮也沁的冰涼。
夏小香把西瓜抱出來,大聲呼喊:“卯卯,來吃西瓜!”
“來啦!”
不知道從屋裏哪個角落冒出來一聲脆生生的小奶音,很快,便聽噠噠噠的腳步聲傳來,一人一貓快活地跑了進來。
夏小香切西瓜,卯卯就站在在樓梯處,雀躍地大聲喊:“哥哥,可以吃西瓜啦!”
一個圓滾滾的大西瓜剖開,瓜皮青翠,瓜瓤鮮紅欲滴,卯卯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眼睛亮晶晶地接到西瓜,坐到門口台階上吃。
清甜的香味逸散在空氣中,大白貓兩隻爪子扒拉著她,甜膩的嗓音喵喵叫。
“貓貓,等一下哦。”
卯卯小手用力,把自己的西瓜掰下一小塊,剔出上麵紅色的果肉,再一粒一粒摳掉上麵的籽,才將剩下的果肉放到大白貓麵前。
大白貓嗷嗚嗷嗚吃,卯卯也吭哧吭哧吃。
等樓鴻漸開車歸家,就看見自己的弟弟妹妹坐在門口台階上,一人抱著一片西瓜,鼓著腮幫子噗噗噗吐籽,卯卯更是吃的一臉濕漉漉的西瓜汁。
樓鴻漸進去又出來:“阿綏,給我讓讓。”
樓燕綏與卯卯一起往旁邊挪了挪屁股。
“這天也太熱了,怎麽不見得下場雨。”樓鴻漸泄憤似地咬了一大口西瓜:“我今天在外麵跑了一天,夏天為何還要工作,我也要將我的畫廊放暑假!”
樓燕綏嚥下口中的西瓜:“也許你可以不在夏天出門還穿西裝。”
樓鴻漸立刻道:“那怎麽行?豈不叫人覺得我太沒風度?做藝術家可以落魄,絕不能土氣,我已經讓裁縫用了最輕薄的布料。”
樓燕綏:“……”
他又往卯卯那邊擠了一點,卯卯乖乖往旁邊挪了挪小屁股。
樓鴻漸吃完西瓜,尤不解暑,又問:“我想去遊泳,阿綏,你去不去?”
樓燕綏:“我不去,我要看書。”
樓鴻漸大為失望:“還看?物理就這樣有趣,難道你要看一整個暑假?與我玩兒不好嗎?”
樓燕綏誠懇說:“是比你有趣。”
樓鴻漸:“……”
他眼底兇光畢露,把弟弟捂進懷裏,用力揉他腦袋。
樓燕綏奮力掙紮起來:“放開我——放開——媽!”
旁邊的卯卯眼睛亮晶晶地抬起頭:“遊泳?”
樓鴻漸動作一頓,頓時大喜:“卯卯,你去不去?”
樓燕綏趁機從他的魔掌中逃脫出來,將自己淩亂的頭發梳理整齊,並道:“卯卯太小了,還不會遊泳,下水太危險了。”
“我們卯卯還是個小旱鴨子呢。”樓鴻漸笑嘻嘻說:“這麽熱的天,不能下水,玩玩水也好啊。”
“昂?”
傍晚。
樓鳳舉歸家。
他下了車往屋裏走,沒走幾步,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一聲:“大哥!”
樓鳳舉下意識轉過頭,便見弟弟從轉角處跳出來,手裏拿著一支水槍。
他立馬反應過來,身體往旁邊躲閃,但樓鴻漸特地埋伏他,早在喊他前就出手,哪怕他躲閃再快,還是被水淋到了頭發。
樓鴻漸一擊脫離,哈哈大笑著跑遠。
他的身後,卯卯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出來,樂嗬嗬地跟著哥哥跑,然後一頭撞在了兩條大長腿上。
她哎喲一下停住,抬起腦袋,就見大哥哥近在咫尺,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影子黑黑的,個子高高的,壓迫感十足。
卯卯:“……”
樓鳳舉頭發滴滴答答滴著水,身上沒穿外套,被打濕的襯衣濕漉漉地貼在身上,肌肉線條起伏。他盯著麵前的妹妹,一副沒抓到主犯也要抓從犯算賬的模樣。
卯卯眨了眨眼睛,快樂的笑容慢慢收了迴去。
她抓住自己的小耳朵,聲音漸漸變低,“哥哥……下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