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餛飩攤出來,一行人往戲院的方向走。
她們買了下午第一場的戲票,馬上就要開場。
走出去好遠,夏小香還忍不住迴頭看向那個餛飩攤的方向,遠遠的,隻能看見那個清瘦的女人捧著那張小小的名片,雖然看不懂,卻還是看了又看。
她收迴視線,牽著卯卯的小手,忍不住發問:“這醫院真的能免費治病?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不一定是免費,但確實是有減免費用。”大太太解釋說:“仁濟醫院是公立醫院,每週有免費施診時段,鶴鳴也經常在週末出去義診,如果是赤貧者,還能減免醫藥費用。我叫她去找鶴鳴,是想替她省掉手術費用。”
去掉手術費用,醫藥費再減免,如此,剩下的檢查與住院費用便不多。
若賀母真的去仁濟醫院找樓鶴鳴,那還能行他之便,順手將剩下費用付掉。
如此,就真的免費了。
“醫院開門做生意,免費都是要賠錢的,大太太自己掏了許多腰包。”二姨太說:“就是大太太經常做慈善,上迴還給醫院募了一大筆錢,不知惠及多少人。”
三姨太納悶:“那路邊賣餛飩的,也給她免費?慈善是慈善,也不能見著誰就可憐啊。”
海城那麽多人,全都可憐過去,哪有那麽多餘力?
三姨太瞥了一眼旁邊的卯卯,把後麵的話咽迴肚子裏。
卯卯仰著小腦袋,眼睛睜得大大的,聽得十分認真。
方纔說到要治病,就屬卯卯響應最積極,恨不得把自己小錢包都掏空,立刻將姨姨的病治好。
三姨太嘀咕:“就算之前碰見過,也是陌生人呐。”
大太太溫和地搖了搖頭:“也不算陌生,那是阿綏同班同學的媽媽。”
幾位太太全都大吃一驚:“什麽?!”
方纔她們在餛飩攤隨口說起兩人可能認識的時候,大太太可沒說這些!
大太太便講了一下之前在醫院碰到的事。
她與卯卯去醫院看望張會長,遇到賀明書來看望母親,被卯卯認成了自己哥哥。後來,她們從沈照林的口中得知了這對母子的事情。
大太太摸了摸卯卯頭上梳得整齊的小揪揪,說:“過去這麽久,我還以為卯卯忘記了呢。”
卯卯低頭,臉頰上的奶肉嘟起,慢吞吞地說:“姨姨生病,哥哥就沒有阿孃了。”
太太們全都怔住。
卯卯眷戀地抱著阿孃的手,把肉乎乎的小臉貼在她的手心裏,蹭了蹭:“要阿孃。”
夏小香掌心捧著她軟乎乎的小臉,輕聲應和:“阿孃在呢。”
姨太太們沉默半晌,三姨太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原來是四少的同班同學?那真是太巧了。”
“就是,這減那減,剩下不過幾十塊,還不夠做件衣裳的,隨手付掉好了。”
“連沈照林都誇那學生聰明,第一呢,肯定差不了,以後成才了,還不是給大帥做事。我們是給大帥培養人才,迴頭叫大帥報銷。”
“我們的卯卯呀,就是心地善良的好寶寶。”
一行人有說有笑,一路進了戲院。
她們買的是包廂票,坐在最好的位置看了戲,迴程又是三姨太開車。
出門一天,所有人迴家時都大包小包,讓卯卯的小錢包都癟掉。
但卯卯半點也不介意,一到家,就樂陶陶地往家裏跑。
“哥哥!”
樓鴻漸聞聲而出:“什麽?”
卯卯:“四哥哥!”
樓鴻漸:“阿綏還沒放學呢,卯卯,你有什麽事,找三哥啊。”
卯卯眨了眨烏溜溜的大眼睛,忽然搖搖腦袋,捂著自己的小挎包,蹬蹬蹬從他的腋下跑走。
樓鴻漸挑了挑眉,眼疾手快抓住從自己麵前逃走的小妹妹,伸手去撓她腰上的癢癢肉:“什麽好事?隻有阿綏的份,我沒有份?卯卯,你可不能偏心眼。”
“哈哈哈……”卯卯被癢的咯咯笑,扭著小小的身體想從他的魔爪中逃走:“哥哥……哥哥癢……哈哈哈……”
趁她小手來推自己,顧不上捂小挎包,樓鴻漸趁機開啟了她的小挎包,隨手一掏,很快從裏麵掏出兩個長條的盒子。
一個包裝好,打了蝴蝶結。另一個露在外麵,外包裝上還印著品牌。
“鋼筆?!”
樓鴻漸大為吃醋:“卯卯,你怎麽隻給阿綏準備禮物,我沒有嗎?”
卯卯睜著烏溜溜的眼睛,一臉可愛地看著他:“哥哥不寫故事。”
樓鴻漸:“……”
他再一抬眼,便見家裏的幾位太太提著滿手包裝袋,二姨太拎出幾個,去找樓老夫人:“老夫人,瞧,卯卯給您買了什麽!”
樓老夫人:“卯卯買的?”
“可不是嘛,今日我們出門,全都是卯卯買單。”
樓老夫人頓時皺眉:“怎麽能叫卯卯出錢?”
“卯卯有孝心,孝順媽媽們呢。”
三姨太從包裝袋裏抽出兩條錦緞絲巾,一條拿在手裏,一條係在自己脖子上。她嘚瑟地將下巴昂得高高的,故意問:“怎麽樣?哪條好看?我覺得兩條都好看,選不出來,卯卯說呀,兩條都買。”
“還有我還有我。”二姨太也戴上自己的帽子,向其他人顯擺:“卯卯給我買的帽子,好看吧?”
更別提另外三位太太。
一時之間,樓家上下充斥著歡聲笑語,所有太太們都拿出今日的購物成果,在身上比劃。非但是她們,連卯卯自己都有一個新的八音盒。
她搖動把手,八音盒叮叮咚咚響起來,上麵的小狗快活地頂著皮球。
大白貓噠噠跑過來,和她一起看小狗頂球。
樓鴻漸:“…………”
樓鴻漸低頭看著兀自沉浸在八音盒裏的妹妹,忍不住輕輕掐了一下她臉頰上的軟肉。
“卯卯,你給媽媽們買了,也沒忘記阿綏的,那其他哥哥的呢?”
“昂?”
傍晚,眾人陸續迴到家中。
樓大帥也很有意見。
“爸爸的呢?”
樓大帥攥著那支被精心包裝好的鋼筆,臉上提不起一點笑意。
“卯卯,你都給沈照林那個家夥買禮物了,那爸爸的呢?”樓大帥心都快碎了:“你怎麽給沈照林……給沈照林他……你……”
卯卯開心地宣佈:“卯卯去給沈叔叔過生日噠!”
“給他過生日……”樓大帥深吸一大口氣,艱難咽迴肚子裏。
卯卯去給他的對頭過生日,他不但不能發火,還得笑嗬嗬地將女兒送出門。
真是奇怪,這倆人上迴不是鬧掰了嗎?怎麽又和好?!
他得跟門房說一聲,下迴再見到沈照林,不準他進門!
但樓大帥還要不滿:“給那家夥,準備這樣好的禮物幹什麽?還進口鋼筆!你的零花錢,給自己買零食不好嗎?”
卯卯:“叔叔生日,要給禮物的呀。”
“禮物?你肯去給他過生日,就是給他臉了,還禮物?路邊給他折根狗尾巴草算了。”
樓大帥蠻橫地將那支鋼筆揣進口袋裏,被大太太白了一眼,隻好不情不願地拿出來。
“卯卯,爸爸都沒用過這樣好的鋼筆。”
卯卯眨了眨眼睛,很大方地說:“那給爸爸。”
樓大帥大喜:“真的?!”
卯卯嗯嗯點頭:“卯卯明天再給沈叔叔買新的。”
樓大帥:“……”
而另一支鋼筆,也在三兄弟手中傳遞一圈。
樓燕綏從兄長們手中將自己的新鋼筆搶迴來,小心翼翼地擦幹淨,不留一個指紋。
他愛不釋手地拿著新鋼筆,笑容滿麵:“卯卯怎麽知道,我正好缺一支新鋼筆。有了這支鋼筆,我寫冒冒的故事肯定更順利。”
樓鳳舉皮笑肉不笑:“阿綏,我看你的舊筆還能用,不如這一支先讓給我。”
“大哥,你又用不上。”
“怎麽用不上?我平時簽署檔案,正好缺一支筆。”
樓燕綏不上他的當,也很大方地說:“大哥,那我將我的舊鋼筆給你。”
樓鳳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