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包車停在一棟洋房門口,卯卯舉起小手,讓三姨太把自己抱下去。
她咚地一聲落了地,三姨太替她撫平裙擺上坐出來的褶皺。
“寶貝呀,等會兒你就跟著我,不用怕,她們都是媽媽的朋友,肯定也會喜歡你。要是有人對你不好,你就來告訴媽媽,咱不受欺負。”
卯卯嗯嗯點頭。
才進大門,就有一位與三姨太年紀相仿的太太走出來,魏太太熱情迎接道:“貞貞,就等你了……這個是?”她納悶地看著三姨太身邊陌生的小孩。
三姨太牽著卯卯,得意道:“這是我們家卯卯,我的女兒!”
卯卯乖乖打招呼:“姨姨好。”
魏太太愣了一下,忙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哎喲,真乖,真可愛。”
她側過身,招呼道:“來,快進來,大家都等著呢。”
一進門,便聽見麻將間方向傳來嘩啦啦的聲音。
三姨太全名秦貞貞,而她的死對頭,不是別人,而是她的堂姐秦蘇蘇。
兩人從小就不對付,同住一屋簷下,小的時候搶頭花,長大以後什麽也要比。比長相,比爹孃,比男人,比兒女,越大越看對方不順眼。
偏偏兩人有多個共友,出來聚會時經常碰上。
秦蘇蘇與三姨太年紀相仿,隻大一兩歲,打扮也新潮,此時坐在麻將桌一邊,看見人進來,她懶洋洋掀起眼皮,丟出一張牌:“五條。”
“我說怎麽今天一起床就聽見外麵有烏鴉在叫,一早上提心吊膽,還以為會發生什麽事。”秦蘇蘇意有所指道:“原來不是事,是人。哎,真是不吉利。”
三姨太眼眉一挑,“哦,是嘛?我還以為天上下鳥糞,正好砸你嘴裏。原來還沒有?”
“你……”
三姨太哼了一聲。
秦蘇蘇白她一眼,又看到她身邊站著的小娃娃。
秦蘇蘇立刻道:“魏太太,怎麽你連什麽阿貓阿狗都請來?”
三姨太迅速接上:“蕙蘭,你們家的客人門檻什麽時候這麽低了?隨便什麽沒素質的人都放進來?”
“好了,你們倆就少說兩句。”
魏太太打著圓場:“每迴見麵都嗆聲,聽得我頭疼。下迴再吵架,就不請你們倆了。”
堂姐妹倆同時哼了一聲。
三姨太踩著高跟鞋,嗒嗒嗒走過來,麻將桌上的一個人自覺讓開位置。
“今天這麻將局,你們將你們的錢包準備好,我今天運氣好得很。”
她抱著卯卯坐下,摟著香香軟軟的小女兒,在她的小臉上親了一大口:“寶貝呀,借媽媽沾沾喜氣,咱娘倆今天贏個大的,給你買好吃的。”
卯卯樂咯咯地笑:“好吃的!”
“那可真是不巧,我今天手氣也好的很。”秦蘇蘇說:“在你來之前,我已贏了好幾把。”
魏太太說:“貞貞,要不你悠著點,最近你輸了不少。”
秦蘇蘇笑的合不攏嘴:“沒錯,沒錯,多謝你慷慨解囊,讓我贏了不少錢啊。”
三姨太哼了一聲:“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今天誰輸誰贏還不好說呢。等著吧,今天這場麻將打完,去月仙飯店,我買單。”
其他幾人嘖嘖稱奇。
尤其是秦蘇蘇,臉上的笑容快要止不住。
她最近牌運好的很,在最近組的局上,贏了堂妹不少錢。贏錢是快樂,贏討厭的人的錢,快樂更加倍。
要是贏了錢,再白吃一頓月仙飯店,簡直是喜鵲登門,好事成雙啊!
“那可說好了。”秦蘇蘇說:“不管你贏了輸了,這頓月仙飯店,你都跑不掉。”
三姨太:“那當然!”
再說,誰說她會輸?
她可是有卯卯罩著呢!
眾人推手洗起麻將牌,聲音嘩啦啦響。
在家的時候,卯卯就經常陪太太們打麻將,這會兒也乖乖坐在三姨太的懷裏。魏太太看她可愛,拿了一包杏脯給她吃,她就抱著紙袋,低頭乖乖啃杏脯,奶嘟嘟的小臉一鼓一鼓。
很快,牌局就開始了。
從過完年起,三姨太的牌運一直不太好,之前已經連輸數迴,錢包空了一次又一次。
可今日,她卻感覺到財神爺坐在自己身邊,順的不得了,沒打幾圈,她就將麵前的牌一推:“我胡了!”
“什麽?!”
其他人愣住。
連忙湊過來一看,果真胡了。
這才開始多久啊?!
上局莊家是秦蘇蘇,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坐對麵的堂妹朝她伸手,染得鮮亮的指甲在眼前晃來晃去。三姨太得意:“愣著幹什麽?給錢啊。”
秦蘇蘇:“……”
她咬牙從錢包裏掏出錢。因為是莊家,輸的比其他人更多。
“等著,你也就是開頭走狗屎運,下麵還不好說呢。”
三姨太得意地搖了搖腦袋,頰邊的鬈發一晃一晃,她的話當耳旁風。
她拉開卯卯背著的小挎包,將贏來的錢放進卯卯的包裏。
卯卯往後仰起小腦袋,疑惑地看著她:“四媽媽?”
三姨太在她頭頂親了一口:“輸了算我的,贏了都是卯卯的。”
財神爺來降臨,可得好好給財神爺迴報!
“噢。”
卯卯乖乖點點腦袋,從袋子裏抓出一塊杏脯,舉起來遞到她嘴邊:“四媽媽吃。”
三姨太大喜,低頭就著她的手吃了。
嘴巴裏嚐著酸酸甜甜的杏脯,懷裏坐著香香軟軟的小女兒,三姨太在牌桌上大殺四方!
不但自己一分沒有掏,還將卯卯的小挎包裝的鼓鼓囊囊。
看著金錢嘩啦啦進賬,三姨太暢快的不得了。
樓家的麻將桌上有規定,誰也不能藉助卯卯的運氣,因此有輸有贏,幾時感受過這種連贏不斷的快樂?人上了賭桌就會上癮,這種連贏的感覺,簡直停不下來!
她快樂,其他人就不好說了。
尤其是坐在對麵的秦蘇蘇,一抬頭就看見堂妹眉飛色舞、滿麵紅光的模樣,再摸摸自己空蕩蕩的錢包,嘴角提了提,卻怎麽也都無法露出一個笑臉。
注意到她臉色難看,三姨太故意說:“你沒錢了?還是輸不起?要不然,今天就到此為止,我放你一馬。”
秦蘇蘇立刻被激怒,她“哈”了一聲:“誰輸不起?”
“原來你沒有,我看你臉色那麽難看,還以為你這個錢夫人手頭緊,掏不出來呢。”
向誰服輸,都不能向死對頭服輸!
秦蘇蘇立刻將錢包拍在桌上,從裏掏出一卷鈔票:“你有本事,就將我這裏的錢全都贏走!”
三姨太眉毛挑的高高的。
偏偏她今天就有本事!
三姨太低頭對卯卯說:“寶貝,看四媽媽今天給你把今年一年的零食都贏過來。”
卯卯啃著杏脯,眼睛亮晶晶地點頭。
她們兩個打得歡,其他人卻招架不住,四四方方麻將桌上的另外兩人換了好幾波,直到那一卷鈔票也落入卯卯的小挎包裏。
這下,秦蘇蘇的錢包是真的空了。
她臉色難看的不得了,都顧不上看堂妹的臉色,心裏一抽一抽的疼。
錢呐!
她的錢!
這可是她預計要花一整個月的錢,還打算好今天迴家前順路去買珠寶首飾,首飾錢都放在錢包裏,現在,全沒了!
老天爺真是不開眼,今天怎麽偏偏叫秦貞貞手氣那麽好,輸的小,贏的大,一桌子的人的錢都被贏走,加起來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看她陰沉的臉色,三姨太心情好的不了:“要不就算了?”
秦蘇蘇:“……”
要她低頭?
要她向秦貞貞認輸?
簡直比殺了她還叫人難受。
還是同桌的另一人推開麵前的牌,“不玩了不玩了,再輸下去,我人都要當給你。”
麻將局結束,卯卯也吃完杏脯,手上黏糊糊,她要去洗小手。
她從三姨太的腿上跳下來,身上的小挎包鼓鼓囊囊,隨她動作一晃蕩,發出錢幣碰撞的聲音。
當啷當啷,清脆悅耳。
卯卯低頭看看小挎包,仰起腦袋對三姨太說:“四媽媽,包包重。”
三姨太笑得見牙不見眼:“壓到我們卯卯了?來,媽媽幫你背。”
卯卯乖乖舉起小手,讓她幫自己把小挎包摘下來。動作之間,錢幣晃來晃去,咣當咣當響。
聽在其他輸了錢的人的耳朵裏,更覺得心煩。
秦蘇蘇看著母女二人互動。
三姨太接過她的小挎包,又拿出帕子,仔細地幫卯卯擦幹淨小嘴手,她捧著卯卯的小臉蛋揉了揉,在那軟綿綿的奶肉上親了一大口,眼睛笑眯眯,親昵的不得了。
秦蘇蘇忽然譏笑一聲。
“有的人呀,也就隻能在這裏逞威風。”她伸出十指,狀似在欣賞自己手上戒指鑲嵌的璀璨寶石,嘴上說:“老天爺也公平,有的地方沒有,就從別的地方補迴來。可憐見的,不知從哪裏撿來一個野孩子,就上趕著當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