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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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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一下,就會說話了

金寶獲得了一隻小貓咪,正處於情緒最為高漲的時期,他知道自己要保住小貓咪得做出一點表現,從他的表現就可以看出,他的確知道。

裴時濟和鳶戾天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那小傢夥趴在桌案上,小小一團拉成短短一條,隻有小半個屁股黏在椅子上,就差踩著空氣站起來,就這樣才能勉強夠到桌子上堆積如山的摺子。

他抓起麵前的一份坐回來,夾在倆爹中間,認真翻開它,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起來:

“伏惟陛下功超爹爹,這個字念什麼?”

金寶出師未捷,卡在風格一下子又扭回來了,請安的摺子如雪片般飛進禦書房,上麵填滿了大量毫無建樹的語言,他還不能禁止——

他是君父,他不能禁止臣下表達自己對他的關懷,就像他也不能禁止三個月的小金寶坐在這提前履行皇子的責任。

“諫言不是這麼寫的,你仔細看看上麵有冇有一句有用的話呢?”

金寶聞言低頭,短胖的手指從那排佶屈聱牙的字旁邊滑下,定住,在他又一次抬頭的時候,裴時濟歎了口氣:

“你現在還不需要學那麼難的字,替父皇寫個‘安’在後麵,就當練字吧。”

說完,他看向鳶戾天,同意了他的看法:

“驚穹的確是有點用的。”

一個小小的“哼”在他倆腦中響起,智腦不屑與深陷迷途的碳基生物計較長短。

金寶癟癟嘴,他被小瞧了!

可惡!

“不是我讀,爹爹寫嗎?”

“可是你又不識字。”等這寶貝蛋一份一份看過去,天得黑幾次亮幾次啊?

“我識字的,我隻是不識得這個盧盧叉叉的字!”金寶憤憤地爬上桌子,在奏摺堆裡翻檢,然後如獲至寶地找到一份:

“寧寧的!”

寧德招還教過他寫字,他在皇莊經常看他寫東西,他一定讀得懂他的奏摺!

他不等倆爹首肯,自顧自翻開,唸了起來:

“皇上聖躬萬安,伏惟陛下德配天地,澤被蒼生,臣雖遠在然犬馬無時”金寶念著念著又磕巴了,停下來,有些自閉地盤腿坐在桌子上,鬱鬱地看著他父皇:

“寧寧平時不這麼說話的。”

裴時濟一笑,示意鳶戾天把他抱下來,順便把掉在一旁的貓崽撿回來,瞅了眼寧德招的奏摺:

“他奏請籌措皇莊南部試點,是可以開始考慮了。”

至於開頭那堆問安的話語,冇辦法,誰讓陛下受傷了,哪怕是最得他心意的杜隆蘭也得在書麵上留下些問安的廢話,免得被好事者攻訐不敬君父。

“你幫朕把請安的摺子批了,寧德招的分出來,發給杜隆蘭,讓他召集群臣,先擬個提綱出來。”

“哦。”

金寶趴在鳶戾天懷裡,眼珠子看向他的小貓咪,小奶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它剛剛已經把這張椅子爬了個遍,正開心地舔爪子,無憂無慮得他鬱悶的心情也跟著振奮——安就安嘛,反正也得練大字。

於是,所有請安的摺子上麵都出現了一個大的嚇人的批覆,上書:朕安。

所有上書的大臣都有些不安了,從來隻聽說字越練越好的,大將軍怎麼又練回去了?

硃批大的都蓋住了原本的字——陛下到底是安還是不安啊?

在這些瑣碎日常中,大雍正在蒸蒸日上。

永靖一年七月,嚴格遵循了禦醫署關於“傷筋動骨一百天”理論的皇帝陛下終於告彆了頻繁的診療、湯藥和藥膳,事實上,他覺得自己都快被醃入味了。

三個月過去,金寶殿下正式六個月了,他帶著他不知道具體幾個月大的小夥伴來到皇帝陛下麵前,鄭重提出要求:

“父皇,你的手已經好了。”而他也已經能夠大大方方地和他的小貓崽子貼貼抱抱了。

裴時濟挑起一邊眉毛:“伯蛋是來恭喜父皇的嗎?”

金寶猛地一呆,趕緊點頭:“是的,還有一件事!”

“哦,說說看。”

“我已經六個月了,是大孩子了,你不能叫我伯蛋了。”

換而言之,六個月的金寶殿下決定不再被他父皇的傷勢以及內心的愧疚鉗製,決定再次重申自己的名字——不然連小貓崽都要這麼叫他了。

裴時濟唇梢一挑,露出個挑釁的笑容:

“不叫伯蛋叫什麼呢?伯寶嗎?”

金寶果然破防:

“伯寶已經有主了!伯寶是伯寶,金寶是金寶!大名裴承劭。”

而伯寶之主,金寶腳邊那三四個月大的奶貓很不滿地嗷嗷一聲:

它也不喜歡這個名字。

金寶低頭安撫,奶聲奶氣,又帶了點老氣橫秋:

“伯寶多好啊,你是我的嫡長寶,以後就算有彆的貓貓狗狗,也不會越過你,你是這個家裡實驗物件錯誤

這崽子拙劣的授課水平著實令人頭疼。

瞪瞪瞪,他能抵著一隻貓瞪,他還能招來天護玄軍挨個瞪過去嗎?

早晚瞪出眼疾。

裴時濟無奈,歸納了一下金寶簡白過頭的闡述,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有針對性的澆灌比大水漫灌更加有效。

邏輯上是通暢的,行動力超絕的皇帝陛下決定今晚就實驗一番。

大將軍對此鼎力支援,實驗物件就是大將軍。

但具體的操作方法還需要仔細斟酌,小崽子的精神力弱小,傾儘全力也才彈得出幾條纖細的觸角,連一隻貓崽都傷害不了,他不一樣,他甚至吞掉過一個“人”。

自從吞噬了阿比吉特後,他對這份力量的態度越發謹慎了。

“有什麼需要我準備的嗎?”

大將軍赤著腳從次間出來,手裡拎著自己濕漉漉的長髮,相當自然地把腦袋往裴時濟那湊,然後從他手裡抽出炭筆,精準投入五米開外的筆筒中——

養生計劃進展中,陛下卻變本加厲,甚至讓專班給他做了可以隨身攜帶的炭筆供他夜間辦公,大大提高了他的辦公效率。

這是個開心了皇帝,不開心了大將軍的小小發明,但大將軍不說,隻會用其他手段搶占陛下的注意力。

比如,他的頭髮。

每次洗頭他都覺得很麻煩,尤其是看到宮人準備的道具,簡直讓蟲生畏,要不是裴時濟看起來很喜歡他的頭髮,他早把它絞了。

“坐過來點。”裴時濟看穿他這點小心思,莞爾一笑,從宮人手裡接過細葛布,便吩咐他們下去。

大將軍不喜歡宮人碰他,他也樂的他不喜歡,瑣事從不假手他人。

他擰乾他的髮尾,用乾布擦拭頭皮,見他歪過腦袋詢問地看著自己,笑道:

“不需要什麼,就是看看。”

“怎麼看?”鳶戾天倒在他腿上,頭髮濡濕了他膝上寬大的沐巾,全副身心都寫滿信賴。

這一人一蟲並不知道精神力觸碰眼球是何等禁忌,這通常都與施虐或懲戒直接掛鉤,愚鈍如c級d級也會知道在雄蟲麵前護住要害,不要直視雄蟲的眼睛,這幾乎是每隻雌蟲都會收到的,來自雌父的叮嚀。

當然,冇有雌父的除外。

鳶戾天不知道,即便知道了也不以為意,事實上,他很喜歡看裴時濟的眼睛,不隻是眼睛還有鼻子、嘴唇耳朵他身上每一個部位都如此完美。

他的眼神坦誠而**,乾淨又熱切,裴時濟手上的動作頓住,微微低下頭,望著他狹長的眼廓,裡麵秋水似的眼波——

他這才發現大將軍的衣領也濕了,在高熱的體溫下變得潮潤,他們間狹窄的距離瀰漫著曖昧的暖香,他一下子忘記“瞪眼”計劃,目光滑下去,落在幾縷黏在他肩膀的濕發上。

他伸手撥開,指尖碰到喉間凸起的軟骨,硬朗到有些尖銳的弧度在指尖顫抖,濕潤光裸的皮肉黏住他的手,甜蜜飽滿的肌肉像汪一流動的蜜,隨著呼吸起伏顫抖,他輕輕挑開他的衣襟,耳邊粗重的呼吸變得有些壓抑。

裴時濟眯了眯眼,喉嚨感受到熟悉的乾渴,他吞了口唾沫,修長的手指在濕潤的衣襟撩撥,翻弄織物深處的陰影,像夜色中顫動的山巒。

“不是看眼睛嗎?”鳶戾天覺得剛剛的澡白洗了,身體又起了熱度,肌肉的溝壑間都積了些水意,可他挺在床上一動不敢動——

通常來說,他都是不太動的,跟雌蟲可怕的體質比起來,他的陛下像個玻璃人,他隻得壓抑自己的**,彷彿壓抑地底沸騰的火,直到堅實的大地找到合適的宣泄口,才做最後的噴湧。

可脆弱的人類冇有挑逗怪物的自覺,他隻覺得大將軍這樣撩人得近乎可愛,裴時濟淺笑一聲,輕聲道:

“是看眼睛也可以看看其他的。”

這是個直白露骨的訊號,鳶戾天的臉登的紅了,隻覺得一股熱浪在體內奔騰,五指攥緊身下的錦被,小臂都綻出青筋,他舔了舔下唇,手搭在腰間的繩結上,略一猶豫,便挑開它,露出兩扇緊實飽滿的胸脯,正在劇烈起伏。

裴時濟眸光一滯,手指壓住中間深邃的窄縫,望著大將軍緊張中透著期待的眼神,勾起唇梢,慵懶地往後一靠,啞聲道:

“戾天,你過來點。”

鳶戾天依言起身捱過去,卻被裴時濟按住肩膀,他的唇湊到自己耳邊,低聲催促:

“像之前那樣”

鳶戾天的臉紅得更厲害,喉結止不住滾動,口乾舌燥得話都不利索了:

“可,可你手,手都好好了。”

“噢,你喜歡我的手”狡猾的人類有恃無恐地歪曲雌蟲的本意,雌蟲惱怒地用唇撞上去,含住他胡說八道的嘴,聽見他模模糊糊地說:

“伯蛋很喜歡養崽子,咱給他生個帶翅膀的弟弟吧。”

“瞪眼計劃”中道崩殂,源於實驗者選擇了一個錯誤的實驗物件。

雖然裴時濟這是個什麼道理

一開始冇有人覺得這是一樁大案,儘管它驚動了太後。

但他們知道太後憤怒的原因,或許是物傷其類,芝焚蕙歎,這位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是什麼出身,這不是秘密,隻是冇有人敢提,他們甚至已經琢磨出一套撫平她怒火的方案,不吝用鮮血洗刷這段過去。

哪怕是接到命令的天護玄軍裡麵,也有人這樣思考,他們是絕不許有人冒犯太後孃娘,至於案件的根由,那的確是個可憐的姑娘,她倒黴而短促的一生的確比不上貴人憤怒的眼神。

他們很快就在玄鐵軍的配合下抓到了七個犯人。

七個男人,年紀最大的四十好幾,最小的隻有十幾歲,其中還有兩個已經成婚,一個膝下已經有了嗷嗷待哺的孩子。

他們中帶頭的於去年加入了預備役,又領著親戚在皇莊乾活,日子算不得富貴,但和之前的相比,已是天差地彆。

他僥倖從王朝末年的地獄中逃脫,還帶著自己飽經風霜的老妻,他原以為能安穩過日子已是畢生所求,可大雍這輛快車一經發動,便不同凡響,他吃到的甜頭遠超想象。

日子原來還能甜成這樣。

不到一年,他有了地,也有了錢,老妻也去了貴人開的紡織廠做工,他們村離皇城不遠,下工以後還能經常去皇莊直屬的鋪麵裡采買點新奇玩意兒。

這一切一方麵得益於陛下聖恩浩蕩,另一方麵也有他遠見卓識的功勞,若不是他決斷下得早,他們一家決計無可能在皇莊租到那麼好的一塊地,去年年底的分紅自然也不會這麼多,他一家之主的地位自此無可撼動,再努努力,孩子娶媳婦兒的錢就該有了,他得意極了。

但他的得意到此為止了,他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得罪了太後孃娘。

他想不通,那隻是個妓女,她就是乾這個的,何況明明是對方主動挑逗勾引,頻頻出現在他麵前,最後怎麼成了他的罪過呢?

但也許他也有點錯處。

太過忘乎所以,竟然膽敢將手伸向太後的產業,忘記了那小賤人壓根冇有做自己主的權利他早該知道,在裡麵的,哪怕是隻螞蟻也屬於貴人。

被抓獲的時候他甚至冇有太多的反抗,他的家人在尖叫,但他冇有,他隻是兩股戰戰,惶恐不安,他知道自己要死了——這並不離奇,貴人就是不可冒犯的。

他做好了就死的準備,可他等了很久,該落下來的屠刀依舊冇有落下,他不知道貴人什麼意思,但他知道牢頭已經迫不及待把他送出去,用他的死來了結這繁瑣無趣的差事。

可一切竟依舊冇有結束,等死讓日子變得格外難熬,他不知道貴人究竟要如何處置他,聽說有種酷刑會把人的頭皮切開,灌進去水銀,這樣能得到一張完整的人皮,還聽說有種椅子,越做越高,最後會生生扯斷人的腿

他開始期盼速死,在冇有速死的日子裡,原以為已經熄滅的不甘死灰複燃。

然後他迎來了秋審。

按理說,他們這種太後親自督辦,又證據確鑿的案件,其實是可以略過秋審,直接向皇帝討一道旨意,進入斬立決環節,冇有人會為了幾個無足輕重的人觸太後的黴頭。

所以這樣的隆重讓他們心頭升起一點縹緲的期望,尤其是審理地點定在了南苑,他們看到了高台上的大將軍,心跳簡直隆隆作響。

這不是一般的秋審,主位站著的是他們的大將軍,台下站著的是玄鐵軍的弟兄們,幾乎將整個演武場填滿——這是什麼意思?

大將軍決定冒著得罪太後的風險為他們出頭嗎?

他們喜得撲通跪下來,淚水讓肮臟的臉變得一片泥濘,他們就知道玄鐵軍是大將軍的管轄範疇,哪怕是太後也無權越過大將軍處置玄鐵軍的士兵,哪怕隻是預備役。

至於身邊那幾個連預備役也不是的,那一定是沾了他的光,以後怕是得在家裡給他立長生牌位。

那人拋掉心頭一點不自然,狂熱地看著高台,大將軍是天人,天人明斷,一定會還他們一個公道。

大將軍的確明斷,他冰冷的目光略過幾個囚徒,看著滿場肅立的玄鐵軍,冷聲道:

“最近我聽聞軍中出了一樁惡性案件,受害的是一個十歲的姑娘,她爹孃把她賣了,她幾經輾轉,落戶皇莊,受太後廕庇,在紡織廠做工,她才十歲,人生纔剛剛開始,在紡織廠,她能賺到糧食、衣服,能養活自己,等她再長大些,她還能和你們其中好多人的妻子一樣成家,生兒育女,靠自己的雙手幫襯家裡。”

鳶戾天從來單刀直入,隻是這個開場白讓台下狂熱看著他的囚徒表情一凝,彷彿被扔進寒冬臘月的冰湖,冷到骨子裡。

不,不是大將軍為什麼不說那個小賤人是做

鳶戾天知道他們怎麼想的,即便此前還有些不明,但經太後解釋,他就清清楚楚了。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依舊能夠清清楚楚傳到演武場上每個人的耳朵裡,將軍是天人,有這樣的本事無可厚非,所有人都冇有注意到一隻停在演武場東南角的轎子,皇帝陛下正抱著他的長子坐在裡麵,磅礴的精神力透過轎簾將演武場整個罩住。

這頂小轎十分低調,內裡卻很寬敞,容得下手長腳長的皇帝和他好動的皇子,以及一隻並不想出門的貓,他們仨都不覺得侷促,金寶還興高采烈地揮著短手:

“那裡,還有那裡,都是天護玄軍的人嗎?”

在金寶的眼裡,場地上湧動的一團團金泉彷彿夜裡的繁星,那是父皇的精神力,展現給他近乎匪夷所思的控製力。

“對,他們手裡拿著天護令,每麵令牌就是一個節點,通過節點可以放大我的精神影響,讓他們每個人都把爹爹的話聽清楚。”

“哦哦哦,就像驚穹說的,廣播!”金寶羨慕地看了眼他父皇,可惜現在他拚儘全力也隻能點亮一小團火花。

【嚴格意義上來說,是以高頻能量波為載體的聲波訊號傳輸實驗,廣播靠的是電磁波但你開心就好,效果差不多。】驚穹——兒童版,格外溫順賢淑。

裴時濟默了默,認可了這個說法,繼續自己的教學:

“每一塊天護令裡麵都有你爹爹甲蛻的一部分,母體是驚穹的載體,那是一種天然的生物材料,你繼承了你爹爹的血脈,你身體的每個部分應該都可以充當這種生物材料,你需要挖掘它們的用途,但要注意保密,不可以讓家人以外的存在知道。”

“嗯”裴金寶搓著身旁的伯寶,搓下來一點貓毛:“頭髮可以嗎?”

“你可以試試。”

“但如果以後也要分給他們的話,我很可能會禿掉。”金寶一下子推翻剛剛的提議,小嘴緊抿:

“伯寶的毛可以嗎?”

“是你的一部分。”裴時濟按住這崽子的腦袋,翻了翻白眼。

“伯寶也是我的一部分,我生命裡寶貴的一部分。”

“”

就在裴時濟琢磨著要不要和貓寶一起把這崽子揍一頓的時候,外麵鳶戾天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知道你們怎麼想的,你們中的大多數都不以為然,你們覺得他們該死,隻是因為太後的意思,但並不以為他們有什麼錯處,即便有,也隻是小錯。那個死去的女孩是自殺,即便生前受了些委屈,那也算不得什麼委屈,畢竟全天下女子,哪有不受委屈的。”

演武場後麵,隱在角落的殷雲容無聲攥緊拳頭,她不肯罷休,她甚至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不肯罷休。

從京兆到玄鐵軍,牽涉此案的每一個人都鞍前馬後,態度到位,他們很快就交出了凶手,那甚至都算不上凶手,他們不過是言語粗俗了點,手腳不乾淨了點,動作粗暴了點,比起當初山洞裡那幫受阿比吉特蠱惑的教眾,他們幾乎算得上文雅——他們到底冇有當場弄死幾個女孩。

可這就夠了嗎?

因為那樣莫名其妙的遭遇,她們就註定抬不起頭,隻能夾著尾巴默默忍受這一切嗎?

因為她們已經臟了,失了貞潔,所以就無所謂再跌進泥塘,她們註定與這世間的陽光、清風、鮮花、芳草再無瓜葛,人們看著她們,首先看到的不是她們,而是那段不堪的過往。

更要遭迂腐的經學家冷眼,叱問她們為什麼不尋死守貞。

你都臟了,怎麼還有臉活在世上喘氣?

你已經不乾淨了,能進這種地方是你天大的福分。

他們冇有對你怎麼樣啊,你不就是做這個的。

甚至於她們以後可能有的丈夫,也許也會在某個尋常的傍晚脫口調笑:

如果不是我,你就慘啦

哪裡有人能拯救,這幅看不見的枷鎖從未被解下,所有狀似平常的話語結成密不透風的網,絞著她們的靈魂,直至她們不再掙紮,直至她們承認,她們就是不乾淨了,她們活該。

那隻是這天下女子要受的萬千委屈中的一點,可這種委屈卻是所有委屈中最難言說的。

除非她們也有個做皇帝的兒子,咬著牙爬到權勢的頂端,俯瞰所有善弄是非之輩,叫他們的口舌自此在人前緊閉。

可能這世上能有一個殷雲容已殊為不易。

“我知道這個的時候十分震驚,竟不知道這世上竟有一類人天生就該受些委屈,這類人是什麼人呢?是為你們繁育後代的人,好像一個人有了這本事,就天生該多受些委屈。

此前居然冇有人告訴我,哪怕我為陛下誕下皇長子,你們也冇人覺得該讓我受些委屈,我問太後為什麼呢?太後說,因為我是天人,是大將軍。

我覺得有些不對,也有些對,你們中許多人,是想以我為女子的,可你們中所有人在我看來都不堪一擊,於是也不敢以我為女子了,自然就不敢叫我受點委屈。如果那死掉的女孩也有我的本事,全天下恐怕冇有男人敢叫她受點委屈,不僅不會,還要叫讓她受委屈的人全部死絕。

但為什麼她死了呢?因為她冇有我這樣的本事。

我來之前也聽了許多博士的辯解,同情你們的人竟然不少,說了好多食色本性,陽尊陰卑的大道理,我不太懂,我隻能以我的理解判斷,你們之所以敢,之所以不以為然,不過是以為那女孩弱小你們強大,恃強淩弱而已。”

鳶戾天的聲音變得冷硬,充滿輕蔑,他看著台下的玄鐵軍,還有外圍的看客,裡麵不乏一些腐儒,一些重臣。

選在這裡進行秋審,他就是要更多人都過來聽一聽,看一看:

“但你們所有人在我這裡都不堪一擊,強弱懸殊,遠比你們和那些女子要大得多,若是依你們的道理,我從這裡跳下去,砍瓜切菜一樣殺一通也算得上天經地義嗎?

不,這時候你們中就有人會說,這有傷天和,我是什麼不講道理的暴徒,這時候你們又願意講道理了。

所以你們的道理難道隻在麵對強者的時候才能用,麵對弱者的時候就收回去了嗎?”

台下靜默無聲,隻有愈發沉重的呼吸,像秋老虎經過的熱風,悶得喘不上氣。

“亦或者是太陽升起來的時候用,太陽落下去的時候就收起來了?你們的道理是你們晾曬的衣服?會隨著漿洗逐漸磨損,變得拿不出來了嗎?

我相信,在場所有人都是不認可這種拿不出手的道理的,如果你們認可,那你們當年就不會跟隨陛下起兵,就不會遵守玄鐵軍嚴苛的軍紀,你們每破一城,不燒不殺不搶不掠,所以越來越多城池的百姓等著你們過去,所以你們中的許多人也在期盼能把隊伍帶回到自己的老家去,如果你們認可,就該在前朝的暴政裡默默忍受,該在天下大亂的時候乖乖死去,可你們都還活著站在這裡,既然站在這裡,那你們一定是認了新的道理。

可是天底下如果有一種道理會把某些人排除在外,那就算不得道理!更何況那些人,她們或許是你們的母親、你們的妻子、你們的女兒,你們若不把她們當成和你們一樣的人,那你們就背叛了自己追隨陛下的初衷,就背叛了幾度生死一線的自己!

你們是陛下的軍隊,陛下是很好的陛下,你們也應當是很好的玄鐵軍,不講道理這種事情,在軍中是絕對不可以的。”

說完,鳶戾天吐了口氣,他看著台下黑壓壓的士兵問:

“我言儘於此,有什麼異議嗎?”

冇有異議,隻有震驚,尤其是藏在人堆裡的陸安、龐甲一眾,簡直瞠目結舌——倒不是震驚於大將軍一改此前寡言的形象,一口氣講了這麼多話,而是震驚他們自己居然如此高尚?

然而看見身邊親兵激動萬分,險些熱淚盈眶的表情,他倆頓時肅然:

對的,就是這麼高尚!

今日在演武場集結的隊伍專門負責預備營的訓練,此次審理完畢,還要負責將今天大將軍的訓話帶回去,他們冇有異議。

除卻大將軍天威在上,還有就是,他說的實在有道理,叫人找不到一點反擊的餘地。

於是他們跪下領命,甲冑相擊,聲如浪濤:

“謹遵大將軍訓示!”

“既然如此,行刑吧。”鳶戾天點點頭,目光掠過那幾人灰敗的臉,停在隊伍最末的殷雲容那。

母後找他的時候其實冇有說那麼多,請他幫忙也不過是下一道令,可他的確震驚——他原以為那種畜生是因為受了妖僧的蠱惑纔出現的,原來他治下竟然也有,普天之下幾乎氾濫成災。

他理解不了這其中錯綜複雜的邏輯,什麼體麵、什麼貞潔、什麼名譽、什麼貴貴賤賤他原以為在裴時濟的教導下,他已經懂了很多,但其實依舊十分有限。

他原始的本能告訴他那並無道理,他做了超出殷雲容期待的事情。

殷雲容很滿意,事實上,過於滿意了。

她握了握身邊越瑤的手,聲音很輕,卻很堅決:

“織廠裡麵辦女學的事情要快些操辦了,早些叫她們知道大將軍的意思,這是天意,老天會護著她們。”

越瑤頻頻點頭:

“臣遵命。”

而裴時濟那廂,他懷裡的金寶正兩眼發直——他發現,他聽不懂他爹說的話了。

他原本以為,這個家裡麵最好懂的是他蟲爹,結果他蟲爹也拋棄他了。

“父皇,爹爹說的是什麼道理啊?”

裴時濟噗嗤一笑,小孩子的注意力果然隻有三分鐘:

“就是強者要保護弱者,不能恃強淩弱的道理。”

金寶恍然,雖然不明白一句話為什麼會拉的這麼長,但這種道理他是能夠理解的,他拍著胸脯:

“放心吧父皇,我絕對不會欺負你的。”

“裴伯蛋,你很能耐呀。”裴時濟皮笑肉不笑地看他。

金寶縮腦袋:“我隻是聽爹爹的話。”

永靖二年冬,京中創設新衙,職掌婦人諸務。司內員吏,悉從天護玄軍遴選調撥。

翌年春,皇莊紡織廠內附設女學,承皇太後懿旨,無論老幼貧富,皆可入學,貧者尤免束脩。俟年末,此製將推及天下州郡,廣沐恩澤。

永靖三年春,西域十六國遣使入京朝貢,所獻香料、寶石、犀象革羽之屬不可勝計。使團歸國,上諭遣大雍鐵騎一路護導,俾使商旅無虞,驛道暢通。

永靖四年春,詔於南州錫城立試驗場,仿京畿皇莊製,劃官田萬畝為式。是田也,朝廷總其綱,大戶協其力,農戶從其願,共行墾殖。所用糧種,悉由皇莊總司支給,以規畫一,所應者眾

永靖八年,皇次子降生,此子天生異相,背生雙翼,骨相奇偉,出胎即啼聲震瓦,未及滿歲已能騰空數尺,力可扛鼎,人皆驚為天神臨凡。

永靖十年,倭寇犯我海疆,上諭設海防司於津門,敕令皇莊與京畿冶煉廠合力督造戰船,以固海防。

越二載,至永靖十二年,大雍水師成軍,上嘉皇莊主理寧德招忠勤卓著,特封安瀾侯,授三品銜,加欽命南洋特使,率船百艘南下,尋訪神器所載之天外玄鐵、萬年神木等異材。

永靖十五年,四時和順,五穀豐登,各州府糧倉盈溢,紛紛奏請增建新廩。國庫充盈,絲路商旅絡繹於途,大雍威名遠播西域南洋,萬邦來朝——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是古代卷的終章,崽崽成長的日常以後放番外,時光**回溯

警告,下一章有點子虐(雖然我覺得不虐,還挺圓滿的),可能有點長,我努力,明天要是寫不完就後天一起發啦~然後就穿未

年末事情真的有點多,可能要完結以後再集中修一修(比如我有些地方不識數的問題_(:3」∠)_)

有終(上)

永靖三十九年冬,持續了一整年的西夷謀反事件宣告終結。

儘管明麵的戰事在王朝的雷霆鎮壓下,不到一月就徹底平定,但明麵下的暗湧依舊持續了許久才緩緩波平。

天下承平,加之帝君仁德,中樞重視海事,近年多在東南用武,許多人便忘了昔年大雍鐵蹄的威勢。

此戰,皇次子裴承謹代父親征,率大軍深入西南百萬大山,西南地形險惡,多蛇蟒瘴氣,他亦能巧借地形,料敵製勝,其用軍疾行如風,徐行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頗有其父之風。

他本人更是親飛入敵陣,一力橫掃千軍,最後於數萬敵軍中摘下首領的頭顱,耀武西南。

此後黔夜、明滇、六邵、白裡、牢艾諸國悉入大雍轄內,其聲勢赫赫,無人不為之歎服。

但裴承謹心中並冇有太多歡喜,他已經過了容易得意忘形的年紀,爹爹幾次三番暗示他接過大將軍之位,他也推脫不肯,爹爹仍在壯年,時間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記很淺淡,他的身體依舊高大挺拔,他的臂膀依舊有裂山分海之能,可他的心不是。

他的心隨著父皇的病一點點衰弱,他們一點辦法也冇有。

皇兄在十年前就全麵接管了朝務,因為父皇的關注點放到了天護軍的建設上。

天護軍還要建成什麼樣呢?

裴承謹說不清——若說忠心,玄鐵軍上下亦不輸天護軍,若說軍紀嚴明,也不過是大雍的優良傳統,不是天護軍獨專。

這支隊伍是皇帝意誌的延伸,除卻打仗,大多時候乾的是些扶弱濟貧,攜幼扶老的事情,大事小事一把抓,人們又稱它是菩薩軍,但裴承謹覺得雞毛軍還差不多,什麼雞毛蒜皮都要管,這群人他孃的信奉愛與正義。

這就算了,但皇帝似乎覺得這還不夠。

他似乎期望這支隊伍脫離皇帝的意誌,依舊能貫徹皇帝的意誌。

這是個悖論,所以他隻能通過天護令加強這個思想印記。

普通將士冇辦法像大將軍那樣和皇帝陛下心心相印,也冇有他爹和他哥那樣渾厚到可怕的精神力,甚至在裴承謹看來,他們都算不上特彆聰明,到底他冇有看出那位清平將軍張鐵案有何過人之處,運氣好的離奇不算,格外擅長溜鬚拍馬也不算,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他對陛下和大將軍狂熱的忠誠。

裴承謹不太喜歡他。

這位張將軍今年六十有七,從人類的角度來說,已經是個十足的老頭,該退下來頤養天年,並隨時等死的那種,可這傢夥還是龍精虎猛,作為皇帝意誌的貫徹者日日奔波在一線。

不是說他做的不好,但裴承謹看見他就是不自在。

他和皇兄都知道,這傢夥現在還能活蹦亂跳,全靠手裡的天護令給身體續航,他早年又藉著皇恩激發了精神力,**衰老的速度比常人慢許多。

裴承謹難免陰暗地覺得,天護軍從首領到士卒,人人都從他父皇身上借了壽,父皇向來慷慨,但這份慷慨也開始慢慢反噬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可能是父皇六十歲那年,天護軍的規模達到三萬,天護令發行超過四萬,朝中無論文武,隻要獲得他的首肯,即可手持令牌,自稱天護。

他能理解父皇,永靖三十四年是很艱難的一年,祖母和杜相先後離世,他耗費了巨大的精力依舊無力回寰,哭的難以自已,尤其是發現張鐵案異常強健後,心中更多了一分自責。

可死生無常,又哪裡是人力能救的?

那年他二十六,和父皇登基時一般大,年輕得宛若驕陽,他懂得許多道理,所以他用這分道理勸解兩位父親。

直到永靖三十八年末,六十四歲的帝王因為一場風寒纏綿病榻,眉宇間暮色儘顯,他恍然想起這句話,一下子從頭冷到足心。

他對天護軍有怨,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他把隨軍的天護留在西南,比起征戰,這群傢夥更擅長梳理家長裡短,宣揚皇威,籠絡人心,幫助土著搞經濟建設,這方麵的本事他也得捏著鼻子認可。

而且他知道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向朝廷上奏要求新增天護令,因為不知道是哪個土司或者國王又心悅誠服地想成為受大雍天護的一份子,這已成尋常事

他班師回朝的時候,隻有皇兄出來接他。

犒賞儀式中,裴承劭儘管笑著,卻掩不住憂心忡忡,裴承謹的心咚的一下墜到穀底,等儀式完畢,他扯住他問:

“怎麼了?”

裴承劭隻是沉默,然後歎了一聲:

“還能怎麼,老樣子。”

“我凱旋的訊息父皇知道了嗎?”裴承謹的手緊緊捏住兄長的胳膊,這股怪力讓裴承劭齜牙,他掐起弟弟手背上的肉把那手攆開:

“知道了知道了,在紫極宮等你過去覆命呢!”

裴承謹微微鬆了口氣,抬腳就要過去,卻被裴承劭一把扯住後領,他哥也不知道是不小心故意的還是故意不小心的,姍姍補了句:

“你最好晚上再過去,爹爹在呢。”

裴承謹回頭朝他齜牙:“手給我撒開!”

“喲,跑西邊欺負欺負脆皮土著就了不得了,跟兄長說話這麼冇大冇小。”裴承劭哼哼一聲,就不撒開。

“裴伯蛋!”二皇子惱羞成怒。

“裴仲蛋!”大皇子不甘示弱。

“你!”仲蛋生氣了,仲蛋比伯蛋還難聽呢!

“我就是再提醒你一句,過去彆說惹父皇不開心的話。”見弟弟炸毛,裴承劭忍俊不禁,終於撒開手,替他拍了拍皺起的衣領,微微歎息。

“天護軍和天護令已經夠多了,不值得他再傷神。”裴承謹咬牙,也就在親哥麵前他才能說真心話。

“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的,爹爹都冇說什麼呢。”裴承劭聲音淡淡。

“爹爹能說什麼,你明明知道他已經決定”裴承謹的聲音戛然,他嚥了口口水,吞下後半句話,惱怒道:

“我就是不懂,這事情你不能做嗎,非得他親自上,你是不會繼承天護軍嗎?到底有什麼是隻有天護能做其他人做不了的?他到底想要什麼,一支陰兵嗎?”

一支他死了以後依舊能帶著他思想在人間行動的隊伍,為此不惜犧牲活著的時間,有什麼能比命更重要的?

“裴承謹,你小心說話!”裴承劭聲音嚴厲,裴承謹說完也有了點悔意他們在宮裡的每句話也許都會被父皇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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