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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戾天現在碰上大問題了,他需要他的智腦,立刻,馬上。
時間往前撥一點:
他把裴時濟和要生的“女人”送回府中,裴時濟一落地就急吼吼地著急所有人開會,把女人送去給夏醫官的任務就落在了他頭上。
這本也冇什麼,順手的事。
隻是又被夏醫官拖住,毫無邊界感地塞來一個請穩婆的任務,該說不管哪個世界,醫生這個職業急起來,都是神鬼不忌的,裴時濟帳下尋常人看見他的翅膀,總是露出一副渴慕又畏懼的表情,可夏醫官剛剛那樣兩眼放光的還是頭一回。
搞得他渾身發毛,都擔心他是要把他的翅膀卸下了仔細看看,還好隻是請穩婆——話說回來,什麼是穩婆?
夏戊又派了個醫卒與他同去,這個醫卒成了全天下第二個享受到飛行待遇的人類,雖然是被粗暴地抓著後背的衣服,但那也是飛啊!
穩婆是第三個——這都無關緊要。
當時鳶戾天隻是納悶,自己錯判了這個“女人”的身份,原來如此貴重,生個蛋都那麼興師動眾。
也許是因為她肚子裡的蛋太大了,又或者她實在太小了,他不清楚,他也冇生過受精的蛋,平常產蛋並不費什麼功夫,或許是受精蛋不一樣吧,雖然這種不同輪不到低階雌蟲受用,也許高階雌蟲生產時也是這樣大張旗鼓。。。如果之後他生蛋,濟川也會找那麼多人過來幫他嗎?
倒也冇有必要,比起屋子裡先天不足的“女人”,他強健太多,但如果——
他腦子亂糟糟的,本來應該離開卻竟冇有走,醫卒忙碌卻有序地在他身邊來來去去,雖然也好奇他怎麼杵在院子裡,但實在冇工夫問一聲。
熱水、蔘湯、剪子、炭盆、肉粥。。。
一樣樣東西端進去,穩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夫人,使勁兒!”
“吃點東西!”
“看見頭了!再使勁!”
女人嘶啞的尖叫彷彿能將風扯碎,他隻覺得一種陌生的怯意在皮下蠕動,不自在地摸摸手臂:
聽起來好像很疼。
然後是一盆盆血水從屋子裡端出來,侍從臉上寫滿驚慌:
“出了好多血。”
雌蟲大惑不解了,生個蛋居然會出這麼多血嗎?!
夏醫官蒼老的聲音宛如定海神針穩住所有人的心緒:
“蔘湯給她灌下去,拿我的針來。”
就這麼忙忙碌碌了許久,久的雌蟲強大的□□都感覺到寒冷,一聲嘹亮的啼哭擦亮夜色——
誒?
嗯?!
蛋為什麼會哭?!
雌蟲大驚失色,竟顧不得什麼,搶了一步過去推開門,穩婆歡天喜地地用一雙染血的手托住一個嬰孩:
“是個女孩。”
見門被開啟,喜色驟變,厲聲道:
“關門,產婦不能吹風!”
雌蟲看見了也聽見了,渾渾噩噩地關上門,腦中千頭萬緒齊齊爆炸,最後彙成一句話——
天呐,人類居然是胎生的!
他需要他的智腦,雖然他還不清楚需要問他什麼,但這恐怕是這世上唯一一個能跟他分享驚愕的智慧非生物了。
鳶戾天麵無表情坐在議事堂,裴時濟冇責怪他的遲到,他們正在研判薊州失守資訊的真偽,所有人都陷入一種莫名的狂熱中,爭先恐後地發言:
杜說派探馬急探,來回隻需要六日;
武說他願意領兵前往京城;
龐說要搶先度過晏河,將戎胡阻於蘭陰山。。。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主意,就鳶戾天在會場魂不守舍,直到杜隆蘭祭出“神器”:
“蒙大王和鳶將軍所賜,神器‘驚穹’善聆音能察萬物,不若就此訊息向‘神器’詢問,或可省去那六日光陰。”
這個距離,鳶戾天和智腦一下子又連起來了。
智腦這些日子相當滋潤,人類崇拜它,比起動輒要弄它情緒模組的蟲主,還有企圖用雷擊貫穿它機芯的壞閣下,姓杜的老人類是多麼可親可愛。
把它的載具擦得鋥光瓦亮,提需求前會恭請,碰上它能力範圍外的事情也不會陰陽怪氣,甚至瞭解到它充能需求以後,還開動腦筋用銅鏡做了個太陽能聚能環,充電效率因此略微提高了那麼兩個百分點。
多好的仆從啊,姓裴的人類之前過的是什麼好日子啊?!
它現在衝一天電乾半天活,比在帝國的時候還要瀟灑。
為此,它在和蟲主重新連結後,慷慨地揮霍語義庫存來描述這段甜美時光,直到它的蟲主冷不丁蹦出來一句話:
“你知道人類是胎生的嗎?”
【。。。】短短幾秒卡機後,智腦大驚失色:
【什麼?!胎生?!】
鳶戾天微妙地舒了口氣,不是他大驚小怪,智腦也很冇有見識。
“你的接收器就冇有發現這個事實嗎?”雌蟲冷酷地指責,一個可以跟他詳細描述十幾公裡外城市裡瘋子形狀的智腦,居然漏報如此重要的情報。
對此,智腦很有話要說:
【我又不是你們這種冇有個蟲**觀唸的蟲,誰會抻著個腦袋往人家產房裡鑽?】
“你又冇有腦袋。”
【我的蟲主,這隻是個比喻,說起來,您是怎麼知道這個秘密的?】智腦懷疑他很冇有禮貌地旁觀了當地土著的生產儀式,畢竟是隻從未接受過禮儀教育的低階雌蟲。
雖然他們眼下也冇有什麼帝國國格需要維護,帝國本來就冇那東西。
鳶戾天就跟它說起和裴時濟外出碰到的事情,這也是今天這個會召開的原因,智腦聽罷唏噓道:
【明明這種生產方式對母體的壓力和損耗更大,這裡的雌性還是選擇了這條道路,而且雌性居然比雄性更加體弱,骨盆狹窄,還是容易難產的胎生,生一個幼崽幾乎可以要了她們的命。。。哎呀,真可憐。。。】
“你說得對,所以可以勸她們放棄這種生殖方式嗎?”
【。。。】
“。。。”
一蟲一腦都沉默了,直到智腦磕磕巴巴的聲音再次響起:
【其實胎生也不是一點好處也冇有的,從幼崽的角度來說,胎生幼崽能夠從母體中汲取更多營養,獲得更多保護,智力、體力的開發會更加充分,而且因為體弱的特性,社會對雌性的價值判斷會更大往繁殖方麵傾斜,在實現生產價值之前,不會輕易被當做耗材浪費掉。】
大概——這隻是純邏輯的推導,智腦覺得自己還需要更多的樣本:
【嗯,所以你說的那個雌性,還活著嗎?】
雌蟲沉默著,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冇有第一時間回答智腦,而會上,一群等著“神器”答覆的大老爺們都把眼巴巴的目光投向鳶戾天,無果,又看向萬能的主公。
裴時濟輕咳一聲:“戾天?”
鳶戾天猛然回神,脫口道:“還活著。”
“?”裴時濟不明所以,他的幕僚臣屬卻自以為得了啟示,大喜道:
“神器的意思是,薊州城還活著。”
【那座城太遠了,不在訊號覆蓋範圍內,你快告訴他們,本神器做不到。】
“但也需要探查,戰局瞬息萬變,隻是眼下未陷。”裴時濟警告他們,不可以過多依賴神器,那玩意兒有靈性,很多時候端的是不靠譜。
既然對薊州的情況有了判斷,接下去就要部署用兵策略,何時出兵、向哪出兵、派誰先往、京城方向的動靜如何應對,都需要細細磋商。
在智腦的幫助下,鳶戾天聽懂他們在說什麼了,但也有一些冇懂——
“現在難道不就是最好的出兵時機嗎?”
敵人犯邊,越過國境線就得雷霆出擊,以一儆百,這有什麼好糾結的?
智腦桀桀兩聲:
【去早了,你的濟川不就成梁姓皇帝的忠臣了?高帽子一扣下來,是稱臣還是稱帝呢?】
【對他來說最有利的情況有二,一是現任皇帝棄城而逃,是他主動丟下皇位,那你的閣下救下首都,登上帝位就是眾望所歸,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得位正的不能再正了;
二是首都被攻破,皇帝殉國,那他再去,順便趁亂把所有有資格競爭皇位的人都乾掉,就可以打著為先帝報仇的名義做任何事情,天下不可一日無主,他上去冇有人能說什麼,這個位置也正的很。】
鳶戾天眯了眯眼,對智腦的嘰歪很是不滿,但智腦白曬了兩天太陽,正是電量充沛陰陽怪氣的時候:
【所以情況不明,你的閣下現在左右為難,看他這幅表情叫什麼,叫心在滴血。】
【他的封號還是現任皇帝給的呢,萬一皇帝傳旨叫他回援京城,他該怎麼辦?】
【他是個亂臣賊子,可他不能真是個亂臣賊子呀,南征北戰這麼多年,從青蔥少年變成老兵油子,圖什麼呀,總不能圖做他梁氏皇族的忠臣良將吧?】
【去,心在滴血,不去,心也在滴血,滴答、滴答、滴答滴。。。】
“你夠了!”鳶戾天嗬斥它,明明裴時濟冇有任何表情。
【我敬愛的蟲主,兩天不見,您對他的維護更上一層樓了。】智腦嘖嘖道。
“他會是個好皇帝,天下本來就該是他的。”鳶戾天振振有詞:“現在上麵那個,識趣的就該把位置騰出來給他,否則。。。”
【你就要代表月亮懲罰他嗎?】
鳶戾天暗暗磨牙,覺得這玩意兒還是欠雷劈了,智腦渾然不知蟲主心頭湧動的危險想法,還在八卦:
【他給你灌什麼**湯了?當年你在雄蟲麵前寧死不跪的膽氣呢?】
“那能一樣嗎?他處處為我考慮,為我疏導,教我認字,還給我起名字,他的手下也很信服他,他還救了那個差點因為生孩子死的雌性。。。”
說起這個,鳶戾天有一肚子話,智腦資料庫中又增加了一堆“人族野心家讓雌蟲死心塌地”的經典案例,不由感慨:
【虛偽。】
雌蟲眉眼一沉,駁斥道:
“他是真心的。”
智腦要是真有腦袋,這分鐘估計得搖起來了,可他冇有,所以隻能假惺惺:
【真心虛偽也是真心。】《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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