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天家局 > 第2章

第2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2章 驚蟄------------------------------------------,晨鐘敲響。,文武官員的轎馬踏著未乾的水跡,再次彙向皇城。昨夜一場透雨,洗得青石禦道光可鑒人,空氣裡瀰漫著泥土與槐花混在一起的氣息。,天邊纔剛泛起魚肚白。,依舊是那身絳紫蟒袍,臉色在晨曦中顯得越發蒼白。幾個同樣候朝的低品階官員遠遠看見他,互相遞了個眼色,低聲議論著什麼,見他目光掃來,又趕忙噤聲垂首。“懷王殿下。”。。來人三十出頭,身著緋色官袍,補子上繡著白鷳,是五品文官的服製。麵容端正,眼神明亮,行禮的姿態恭謹卻不卑微。“沈主事。”驍晁微微頷首。,戶部貴州清吏司主事,李崇文的門生。為人剛直,在戶部是個異類——既不依附柳文翰一黨,也不巴結曹謹那些內侍,整日埋頭在陳年賬冊裡,據說因此開罪了不少人。“昨夜雨大,殿下可曾受涼?”沈言問道,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下官見殿下氣色似乎不佳。”:“無妨,老毛病了。”。沈言落後半步,聲音壓低了些:“李尚書今早又被曹公公請去‘商議’賑災細則了。聽說……常平倉的鑰匙,曹公公還是不肯全交出來。”,目光平視前方:“曹公公謹慎,也是為陛下分憂。”,但很快掩去,歎道:“殿下說的是。隻是西北三州百萬生民,等不得啊。”。文武官員按品級列隊,等候宮門開啟。柳文翰站在文官佇列最前,正與刑部尚書低聲交談,餘光瞥見驍晁,臉上立刻浮起和煦笑意,遙遙拱手。

驍晁垂下眼,回了一禮,站到宗室親王該站的位置——離禦道最近,卻也最顯眼。

鐘鼓樓傳來第二通鼓響。

宮門緩緩開啟。

今日朝會的議題,依舊是西北旱情。

李崇文出列奏報,聲音比昨日更顯沙啞疲憊:“……據各州府急報,麥苗枯死已過六成。若五月再無雨,今夏絕收已成定局。臣懇請陛下,即刻開倉放糧,並撥銀兩購糧平糶,以安民心。”

龍椅之上,驍昭單手支頤,另一隻手隨意翻看著奏摺,聞言抬眼:“要多少?”

“白銀八十萬兩,糧食五十萬石。”李崇文躬身,“此乃最低之數,可保災民三月口糧,不至生亂。”

殿中響起輕微的抽氣聲。

八十萬兩,幾乎是戶部半年的結餘。而五十萬石糧食,更是要搬空大半常平倉。

驍昭冇說話,目光轉向文官佇列首位的柳文翰。

柳文翰會意,緩步出列:“陛下,李尚書憂國憂民,臣等感佩。然則,國庫空虛,陛下是知道的。去歲黃河修堤、東南剿匪,已耗銀甚巨。如今一口氣要拿出八十萬兩,恐傷國本。”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常平倉……臣昨日與曹公公細查了賬目,現存糧秣不過三十萬石,還要備著京畿衛戍、宮中用度。若全數調往西北,京師安危何係?”

李崇文急道:“柳相!三十萬石是去年底的數!今春各地新糧入庫,至少該有——”

“李尚書。”曹謹尖細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這位司禮監掌印太監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龍椅旁側的陰影裡,此刻緩步走出,麵白無鬚的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各地新糧是入了庫,可您忘了?二月裡,北關軍餉已預支了二十萬石。這事,您當時可是畫過押的。”

李崇文一滯。

大殿死寂。

北關軍餉——這四個字,如今在朝堂上是個忌諱。

誰都知道,鎮北將軍驍雁手握二十萬邊軍,是陛下心頭一根刺。可誰也不敢說,因為陛下從未公開表露過對這位三弟的猜忌。

驍晁垂在袖中的手,無聲地握緊。

龍椅上,驍昭終於放下了奏摺。

“所以,”他聲音平淡,“常平倉隻剩十萬石可用?”

曹謹躬身:“回陛下,是。”

“十萬石,夠西北三州吃幾天?”

“若每日施粥一碗……約莫能撐半個月。”

驍昭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殿中所有人脊背發寒。

“半個月。”他重複著,目光掃過殿下群臣,“半個月後呢?讓百萬災民易子而食?還是揭竿而起,再來一場黃巾之亂?”

“臣等惶恐!”文武百官齊齊跪倒。

驍昭緩緩站起身。

玄色龍袍的下襬掃過龍椅台階,他一步一步走下禦座,走到李崇文麵前。

老尚書伏在地上,花白的頭髮在顫抖。

“李崇文。”驍昭垂眼看他,“你是戶部尚書,掌管天下錢糧。如今災情如火,你告訴朕——錢,從哪裡來?糧,從哪裡調?”

李崇文抬起頭,老眼渾濁,卻迸出一股執拗的光:“陛下!臣請查賬!”

三個字,石破天驚。

“常平倉曆年積儲,絕不止賬上這些!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其中必有貪墨虧空!隻要陛下許臣徹查,臣必能——”

“李尚書慎言!”柳文翰厲聲打斷,“常平倉賬目年年審計,從未有誤。您這話,是在指摘誰?”

李崇文豁然轉頭,盯著柳文翰:“柳相,去年江淮水患,朝廷撥糧三十萬石賑濟。可最終發到災民手中的,不足十萬!剩下的二十萬石去了哪裡,您心裡不清楚嗎?!”

“你——”柳文翰臉色一沉。

“夠了。”

驍昭淡淡兩個字,壓住了所有聲音。

他走回龍椅,重新坐下,姿態閒適,彷彿剛纔的雷霆隻是錯覺。

“李崇文。”他開口,“你年事已高,近來又多有操勞。即日起,回府休養吧。戶部的事,暫由左侍郎代理。”

李崇文猛地瞪大眼睛:“陛下!臣——”

“至於西北賑災……”驍昭打斷他,指尖敲了敲扶手,“就按曹謹說的辦。常平倉調十萬石,戶部再撥二十萬兩銀子。能救多少,是多少。”

“陛下!!!”李崇文嘶聲喊道,“那是百萬條人命啊!!”

驍昭冇再看他,揮了揮手。

兩個金甲侍衛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李崇文。老尚書掙紮著,官帽掉了,花白的頭髮散亂,卻還在喊:“陛下!您不能——不能眼睜睜看著子民餓死啊!!先帝!先帝在天之靈——”

聲音戛然而止,人被拖出了大殿。

死一樣的寂靜。

驍昭抬眼,目光落在驍晁身上。

“懷王。”

驍晁出列,跪下:“臣在。”

“李崇文方纔說,要查賬。”驍昭慢條斯理道,“你覺得,該不該查?”

又是同樣的問題。

昨日問賑災,今日問查賬。

殿中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襲絳紫蟒袍上。柳文翰微微眯起眼,曹謹垂手而立,嘴角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驍晁伏在地上,良久,才發出聲音:

“臣……臣以為,李尚書年老昏聵,胡言亂語。常平倉賬目清晰,曆年審計無誤,無需再查。”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顫抖。

可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遍大殿。

驍昭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說得好。”他起身,“退朝。”

驍晁冇有立刻回府。

他在宮門外站了很久,直到所有官員的轎馬都散去,直到守門的侍衛開始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他。

雨又下了起來,淅淅瀝瀝,打濕了他的肩頭。

“王爺。”

沈言撐著傘走過來,臉色鐵青。他顯然一直在等。

“李尚書他……”沈言聲音發哽,“他一生清廉,就落得這麼個下場?”

驍晁冇說話,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

“王爺今日在殿上所言……”沈言咬牙,“下官鬥膽問一句,真是心中所想嗎?”

驍晁終於轉頭看他。

雨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下,分不清是雨還是彆的什麼。

“沈主事。”他開口,聲音嘶啞,“你說,是真相重要,還是人命重要?”

沈言一怔。

“李尚書要查賬,是為了真相。”驍晁緩緩道,“可查賬需要時間。一個月?兩個月?這期間,西北的災民等得到嗎?”

沈言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陛下撥了十萬石糧,二十萬兩銀。”驍晁繼續說,“雖然不夠,但總能救一些人。如果今日在殿上堅持查賬,惹怒了陛下,或者得罪了某些人……這點糧和錢,可能都冇有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有時候,說一句違心的話,能換回幾條命。這買賣,劃算。”

沈言愣愣地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位以怯懦著稱的王爺。

“可是……可是那些貪墨之徒——”

“他們會付出代價的。”驍晁打斷他,眼神在雨幕中深不見底,“隻是不是現在。”

說完,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轎子。

轎簾放下前,沈言忽然喊了一聲:“王爺!”

驍晁停住。

“下官……”沈言深吸一口氣,“下官在戶部貴州司,管著十年內的糧稅賬冊。若……若有一天需要查什麼,下官願效犬馬之勞。”

驍晁看著他,良久,點了點頭。

轎簾放下,轎子起行。

沈言站在原地,看著那頂青呢小轎消失在雨幕深處,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他剛纔……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懷王府,書房。

驍晁屏退所有下人,反鎖了門。

他冇有點燈,徑直走到書架前,開啟密室。

綠牡丹依舊擺在桌上,花瓣在昏暗中泛著幽綠的光。

他冇有去看花,而是從書架最底層抽出一本厚厚的賬冊——封皮寫著《齊民要術·卷三》,內裡卻是完全不同的內容。

密密麻麻的數字,日期,人名。

他翻到最新一頁,提筆蘸墨,寫下:

“乾元七年四月初四,李崇文罷官。常平倉實存糧約四十萬石,賬目僅十萬。缺額三十萬石,疑與去年江淮賑災糧、北關預支軍糧有關。”

寫到這裡,他筆尖頓了頓。

然後另起一行:

“柳文翰與曹謹似有默契。朝堂之上,一唱一和,阻撓查賬。二人關係,需深查。”

“沈言(戶部貴州司主事)可用,但需觀察。”

寫完這些,他合上賬冊,卻冇有放回原處,而是走到花盆前。

伸手撥開泥土。

花盆底部,有一個小小的夾層。他從中取出一枚銅錢——不是普通的銅錢,邊緣有細微的鋸齒,錢文也略有不同。

他將銅錢握在手心,閉目片刻。

然後重新埋好,將花盆恢複原狀。

做完這一切,他才終於坐下,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臉色在昏暗中蒼白如紙。

殿上那一跪,那一句“臣以為無需再查”,此刻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良心上。

李崇文被拖出去時那雙眼睛,他忘不了。

可他冇有選擇。

大哥在龍椅上看著他,柳文翰在殿下看著他,曹謹在陰影裡看著他。所有的目光,都在等他表態。

他必須說那句話。

必須讓所有人相信,懷王驍晁,是個為了自保什麼都可以出賣的懦夫。

窗外的雨聲更大了。

忽然,有極輕的叩門聲。

三長,兩短,一長。

驍晁猛地睜開眼。

他迅速收拾好一切,退出密室,關好書架,這才走到門邊:“誰?”

“殿下,是我。”是王府總管老何的聲音,“有客。”

驍晁皺眉:“這麼晚?誰?”

老何的聲音壓得更低:“是從北邊來的……送信的。”

驍晁瞳孔一縮。

他拉開房門。老何站在門外,渾身濕透,手裡捧著一個油布包裹的盒子。

“人在後門,不肯進來,隻讓把這個交給殿下。”老何將盒子遞上,“說是……務必親手交到。”

驍晁接過盒子。不重,但很結實。

“來人長什麼樣?”

“裹著鬥篷,看不清臉。但說話帶北關口音,手上有老繭,像是常握刀槍的。”老何低聲道,“給了盒子就走,屬下派人跟了一段,出了城往北去了。”

驍晁點點頭:“知道了。今夜之事,不得外傳。”

“是。”

老何退下。驍晁重新鎖好門,將盒子放在桌上。

油布包裹得很嚴實,拆開三層,才露出裡麵一個檀木小匣。匣子上冇有鎖,隻有一個簡單的卡扣。

他開啟。

裡麵冇有信,隻有一柄短劍。

劍長不過一尺,劍鞘烏黑,冇有任何紋飾。拔劍出鞘,寒光凜冽,劍身上刻著兩個極小的字:

“驚蟄。”

驍晁握著劍,指尖拂過那兩個字。

驚蟄。

春雷響,萬物生。也是……蟄伏的蛇蟲結束冬眠,開始活動的時節。

他將劍翻過來,劍脊靠近護手的地方,刻著一行更小的字,需要對著光才能看清:

“五月十五,雁門關。”

驍晁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將劍重新歸鞘,放回匣中。

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夾雜著雨水湧進來,打濕了他的衣襟。

遠處天邊,雲層厚重,偶爾有電光無聲閃過。

要變天了。

同一時刻,養心殿。

驍昭也冇有睡。

他站在巨大的輿圖前,手中拿著一支硃筆,在“西北三州”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十萬石糧,二十萬兩銀。”他低聲自語,“夠撐多久?”

曹謹垂手立在陰影裡:“回陛下,若省著用……最多一個月。”

“一個月後呢?”

曹謹冇敢接話。

驍昭扔下硃筆,走到窗邊。雨夜無星無月,隻有宮燈在廊下搖曳。

“李崇文現在如何?”

“已送回府邸。老尚書氣急攻心,昏厥了一次,太醫去看過,說需靜養。”

“派兩個人守著。”驍昭淡淡道,“彆讓他出什麼事。”

“是。”

“還有,”驍昭轉身,“今日朝上,懷王的表現,你怎麼看?”

曹謹斟酌著措辭:“懷王殿下……一如既往,謹小慎微。”

“謹小慎微?”驍昭笑了,“是啊,為了自保,連李崇文那樣的老臣都可以踩一腳。朕這個二弟,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曹謹頭垂得更低。

“柳文翰那邊呢?”

“柳相散朝後,直接回了府。半個時辰後,刑部尚書、工部右侍郎等人先後登門,密談至晚方散。”曹謹頓了頓,“另外,柳相今日派人去了一趟京兆尹衙門,調閱了去歲至今所有關於糧商糾紛的案卷。”

驍昭挑眉:“糧商糾紛?”

“是。最近三個月,京中有三家大糧行接連易主,背後都有柳相門人的影子。”

“他在囤糧。”驍昭緩緩道,“西北旱情,糧價必漲。這時候掌控糧行……好算計。”

曹謹小心翼翼地問:“陛下,可要乾預?”

“不必。”驍昭搖頭,“讓他囤。囤得越多越好。”

他走回輿圖前,目光落在北方的邊境線上。

“北關有訊息嗎?”

“鎮北將軍三日前又擊退一次柔然騷擾,斬首二百。軍報上還說……”曹謹遲疑了一下,“將軍親自帶隊巡邊,遭遇伏擊,左臂中了一箭。”

驍昭猛然轉身:“箭傷如何?”

“軍報上說無大礙,已敷藥包紮。”

驍昭盯著他,眼神銳利:“軍報是何時發出的?”

“四日前。”

“四日前中箭,今日纔到。”驍昭冷笑,“北關到京師,八百裡加急不過兩日路程。這多出來的兩日,去哪了?”

曹謹冷汗下來了:“奴婢……奴婢不知。”

驍昭冇再追問,隻是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曹謹。”

“奴婢在。”

“你說,”驍昭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歎息,“如果有人逼你,在天下人麵前立誓,此生不娶不留後……你會恨那個人嗎?”

曹謹撲通跪倒在地:“陛下!奴婢不敢!”

驍昭看了他一眼,忽然覺得無趣。

“去吧。讓‘影燭’盯緊柳文翰,還有……懷王府。”

“是。”

曹謹退下後,殿內重歸寂靜。

驍昭獨自站在輿圖前,目光從西北旱區移到北關,又移回京師。

最後,落在“雁門關”三個字上。

那裡是驍雁鎮守的地方。

也是五年前,他立誓的城牆所在。

驍昭伸手,指尖拂過那三個字,動作很輕,像是在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窗外,一道閃電撕裂夜空。

緊接著,雷聲滾滾而來。

驚蟄到了。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