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索菲亞大教堂的穹頂在禮拜一的晨光中熠熠生輝,金色的馬賽克彷彿吸收了太陽的全部光輝。
道成肉身第六紀,查士丁尼皇帝下令建造了這座曠世巨構,不僅規模宏大,而且無比壯美。
穹頂覆蓋的空間如此之廣大,足令初次看見它的人目瞪口呆。拱頂裝飾著麵積達4英畝的黃金馬賽克,如此之金碧輝煌。 讀好書上,.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示默者」保羅曾如此評價:「黃金如流水般傾瀉而下,讓人眼花繚亂,幾乎無法直視。大量的彩色大理石讓觀者陶醉。它們看上去像牛奶被潑灑在閃耀的黑色平麵上,或像大海或祖母綠,抑或碧草中的矢車菊。」
道成肉身第十紀,一些從北方苦寒之地前來尋求真理的羅斯人目睹了聖索菲亞大教堂內無比震撼的禮拜儀式,最終加快了羅斯人皈依正教的進展。這些蠻子在書中如此燒錄道:「我們不知自己是在天國還是人間,因為人間不可能存在如此輝煌與美麗的地方。」
「但我們知道,在那裡,主就居住在凡人中間。」
正如巴西爾·卡馬特洛斯所預料的那樣,皇帝曼努埃爾·科穆寧,這位至高的「人間基督」,正懷抱著他那年幼的繼承人小阿萊克修斯,以及他幾乎所有的心腹重臣,如阿列克塞與安多羅尼柯,此刻正莊嚴地步入這座神聖的殿堂。
皇帝懇求萬能的主能庇佑懷中嬰兒能健康成長,並虔誠祈禱帝國的未來命運能一帆風順,最終再次主宰整個基督世界。
與此同時,克拉東以慶祝為由,熱情邀請了他的上司安德洛尼庫斯·杜卡斯等高層管理,前往距離阿瑪涅斯監獄稍遠的地方舉行宴會。
安德洛尼庫斯·杜卡斯等人欣然同意,「恰逢其時」地離開了崗位。
美酒佳肴、樂師伴奏、美人獻舞……一切盡顯奢華與糜爛。
作為主辦方的克拉東雖在眾人麵前「賣力表現」;但找準時機躲到無人角落時,他也會吩咐僕人抓緊時間轉移家屬與財物,並心中祈禱:「但願一切進展順利!」
在阿涅瑪斯監獄深處的某座單間裡,尼基福魯斯正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臉龐上混雜著疲憊與一種「認命」的無奈。這些日子的囚禁雖未使他遭受任何肉刑,但精神上的折磨已是愈發嚴重:阿列克塞這類皇帝的親信時不時前來嘲諷他,將其比作「籠中之鳥」,並斷言:「你沒有安德羅尼卡那麼好運!」
尼基福魯斯本以為今天又是一個難熬的日子,但牢門外卻響起了不尋常的、略顯急促的腳步聲,還伴隨著鑰匙碰撞的金屬聲。
門被開啟,進來一人卻低聲說道:「大人!快換上這個!」他塞來一套獄卒製服,另一人則警惕地關注著門外的動靜。
尼基福魯斯瞬間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他來不及感謝他的那些摯友,隨即火速更換穿著;就在他剛換好衣服時,另一個身影走入牢房。
「大人,我留在這,你快走吧!」說話之人眼神中充滿了決斷。他與尼基福魯斯頗有幾分相似,尤其是在昏暗的光線下。這是喬治從金角灣的奴隸市場挑選出來的替身。
隨後,尼基福魯斯拉低帽簷,遮住大半張臉,模仿著獄卒慣有的、略帶佝僂的姿態,跟在「同僚」身後,走出了牢房。
與想像中不同的是,阿瑪涅斯監獄的守衛並不太多,其中一些人雖明顯關注到尼基福魯斯的「異常表現」,但他們卻都默不作聲地背過身去,或假裝整理起了隨身武器。
當監獄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無比明亮的陽光重新重新照在尼基福魯斯臉上時,一股無比熟悉的海風撲麵而來;但他此刻還不敢掉以輕心,深知自己仍處在危險之中。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一旁的角落中閃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跟我來!」聲音無比熟悉,正是君士坦丁·安格洛斯。他沒有廢話,而是立即將尼基福魯斯拉到一個偏僻角落,然後遞出了一個事先準備好的包裹。
「換上這身皮。」
尼基福魯斯迅速脫下那身比較顯眼的獄卒製服,然後換成了包裹裡的常服。
君士坦丁警惕地環顧四周,隨後低聲說道:「跟我走。」兩人儘可能避開人群,朝著金角灣的方向快速移動。
當無比熟悉的海風氣味越來越濃烈時,金角灣那片繁忙的碼頭區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卡洛莫迪奧斯選擇的登船點位於碼頭區最邊緣的一處棧橋,這裡停泊著三艘船身修長、吃水線比較淺的柯克帆船,顯然是做好了隨時啟航的準備。
尼基福魯斯在君士坦丁的掩護下,率先登上了其中最大一艘船的甲板上。他剛放鬆一口氣,但抬起頭目睹眼前的景象後,頓時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甲板上站著的不止是他和水手。
他的堂兄,曼紐爾·科穆寧,那位被皇帝密探盯得最緊、以至於不得不讓舅舅喬治代表出席密會的人,此刻正站在那裡,臉上帶著一種重見親人的熱情笑容。
皇帝的首席秘書,巴西爾·卡馬特洛斯,作為整個計劃的總策劃者,也出現在人群之中。他的臉上既有對未知命運的憂慮,更有對摯友重逢時的喜悅。
「肥仔」約翰·阿克蘇赫,眼神中更是充滿了感激和堅定。因為尼基福魯斯的庇護,他纔不至於淪落為最普通的庶民。
此外,約安尼斯·布拉納、喬治以及幾張熟悉的麵孔都出現在此。
如此多的達官顯貴,此刻竟要集體流亡!
尼基福魯斯一時失語,他環顧著這些摯友或親人,他們放棄了既有的權力或財富,選擇跟隨尼基福魯斯一同踏上未知的逃亡之路。
「這一切值得嗎?」緩了好久,尼基福魯斯才低聲問道,疑問中夾雜著一些沉重的負疚感。
然,回應他的方式非常簡單果斷。
喬治率先從懷中掏出皇帝賜予的黃金徽章,隨後徑直將它扔入海中。
曼紐爾·科穆寧解下腰間象徵著科穆寧皇族的紫綬玉佩,同樣毫不猶豫地扔了下去。
巴西爾·卡馬特洛斯則拿出一枚皇帝親賜的特製官印。他先是凝視了它幾秒,眼神複雜,隨後心一狠將其扔入海中。
君士坦丁·安格洛斯、約安尼斯·布拉納等人紛紛效仿。
「這些玩意兒,和朋友的情誼相比,算個屁啊!」喬治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
尼基福魯斯見此一幕,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他張著嘴卻不知該說什麼,最終將所有的話語化作一聲釋然的笑聲:「既然如此,那我們一起踏上新的旅途吧!」
「升帆!」老船長的聲音隨即響起,早已準備就緒的水手們動作迅速。他們解開纜繩,升起船帆,隨後賣力地劃動著船隻。
這幾艘規模不小的柯克船逐漸駛向金角灣寬闊的水道,那宏偉卻壓抑的布拉赫納宮的身影,逐漸消失在眾人的視野裡。
剛從聖索菲亞大教堂走出的曼努埃爾從親信嘴中得知了這一突發訊息,這位至高的「人間基督」正捏緊拳頭,無能狂怒。
他很快意識到這不是簡單的越獄,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集體叛逃!眾多達官顯貴,甚至就連他最信任的秘書巴西爾,竟然為了一個「罪臣」而甘心拋棄他賜予的一切特權與榮耀!
曼努埃爾猛地意識到:這些人還很年輕,並且皆出身不凡!他們的才能與野心都是難以預料的!倘若讓他們流亡到某個國度得到足夠的政治庇護,積蓄力量……「倘若朕回歸天國以後,」曼努埃爾不敢再想下去。他彷彿看到年幼的皇子小阿萊克修斯麵對這群流亡者捲土重來時,那孤立無援、被輕易撕碎的景象。
皇帝隨即對眾多親信下達命令: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