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傑死了,他是被廣益生生扼殺的。
廣益站在屍體前,表情莊嚴地低聲誦經,吳獻好奇地湊過去,卻聽這和尚語速飛快地小聲唸叨:
“佛爺就殺你了,怎麼著吧,這都是你自己活該,有怨氣都給佛爺我憋著,頭七要是敢來找佛爺報仇,佛爺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金剛怒目……”
吳獻啞然失笑。
原來這和尚平靜的外表下,還藏著一顆暴躁的心啊。
廣益的第一次福地之行,是和幾個師兄弟一起進入的,那些師兄弟都有著真正的慈悲心,唯有修行不足的廣益還在懵懂之中。
僧侶們在福地中,拚儘全力去救人,頻頻捨棄自身利益,想讓所有人都活下去……
但最終,那場福地中,隻活了廣益一人。
師兄弟們的慈悲心很好,但福地中人心詭譎邪祟叢生,佛經禪語洗不淨人心,也擋不住刀劍。
於是,廣益有了第一次頓悟。
救助受害者是慈悲,消滅加害者是大慈悲!
如魏傑這般心術不正之輩,就算他口頭答應不再害人,出去後仍有可能去尋找新的受害者,與其讓無辜者被其侵害,還不如讓他在此地長眠……
開了殺戒的廣益,一直在等待自己的報應,等來的卻隻是蹭蹭往上漲的陰德。
當然,讓廣益變成現在這樣子的,就是其他的頓悟了。
街麵上不太安全,所以魏傑的屍體暫時留在地下室,他的雙龍棍失去了一些光澤,但其對邪祟的殺傷效果,還是比普通鐵器、穢器等凶器強許多,於是吳獻將其送給家長三人組中的吳鑫讓其拿著防身。
從進入福地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天,大家一直在忙碌,早就疲憊不堪,因此就要準備休息了。
休息的過程中,還發生了一些小插曲。
史績在儲備手搓黃丸,製造過程中散發出不可名狀的氣味;
上官泓為了適應自己的拳套,進行了一段時間的拳擊訓練;
葉佳佳收集了一些爛木頭和土壤,並彎著腰對這堆東西撓頭,頭皮屑像雪花飄散。
田曉斐縮在角落,手裡握著一部對講機,機器裡似乎傳出細微的雜音……
……
眷人和新人們休息的同時,夜晚的俠客鎮還有許多事情正在同步地發生。
木樓四層,窗戶被開啟一個縫隙。
男人將眼睛湊到縫隙處,觀察街道上的中邪者。
忽然,男人看到,幽暗的街道上,有一個身影正舉著手臂,笨拙地蹦跳著前行,那些奇形怪狀的中邪者,全部避開了這個身影。
“快來看,那是殭屍嗎?”
男人轉頭招呼同伴,等到眾人都湊到窗前時,卻發現街道上空無一物。
“寧大嘴,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在這裡逗悶子?”
寧博顧不得解釋,隻覺得脊背發涼,連忙將上半身都伸了出去,緊張朝下看,朝左右看,卻都冇有看到那殭屍的身影。
“它……去哪兒了?”
寧博手扶著窗沿,汗如雨下,而屋內他的同伴早已臉色煞白。
從他們的角度分明能看到,寧博的頭頂,赫然飄著一雙長著黑色指甲的枯黃腳掌……
……
地街,孤墳竹林處。
一隻長著濃密毛髮的怪物,仰天長嘯,發出駭人的吼聲,野獸一般的臉上竟顯現出如同人類一樣的表情,那表情中充斥著憤怒和殺意,以及……一絲無助?
……
天街,崇山廟。
跛腳的眷人,招呼著龍虎兄弟,似乎在悄悄調查著什麼。
……
俠客鎮的夜晚,冇有絲毫平靜,反而比白日還要吵鬨。
孤魂野祟,山魈魑魅,乃至於異域的怨靈惡魔……無數邪祟肆無忌憚地徘徊,尋找機會狩獵人類,街道上充斥著尖叫和哭嚎。
但這一切,康野都聽不到。
康野自從被邪祟抓走後,就被關在一處昏暗的牢獄之中。
這座牢獄看起來像是一座地下溶洞,陰冷且潮濕,偌大的溶洞隻憑幾根火把照明,一根根比人還高的岩石柱矗立,讓此處光影變得極其複雜,康野就被綁在其中一根柱子上。
好在一同被抓走的袁玲依也被關在這裡。
袁玲依起初像是被嚇傻了,但是隨著時間流逝,她漸漸恢複了理智,並開始安慰起康野,兩人相互鼓勵扶持,這才維持了精神上的穩定,冇有陷入崩潰之中。
溶洞裡除了他們兩個外,偶爾還會有高大的惡鬼走動。
這些惡鬼穿著黑、白、紅、金、綠等五色的浮誇戲裝,每一個身高都有三米多,他們在溶洞裡,以石頭為材料,雕刻出和自己相似的雕像,接著再將這些雕像運走。
整個過程中,五隻惡鬼都冇和康野和袁玲依二人交流。
但惡鬼身上那邪詭的氣息,卻壓得兩人大氣都不敢喘,隻敢趁著這些惡鬼離開的間隙呼喊救命。
兩人的嗓子都喊啞了,卻依舊冇有人迴應他們。
袁玲依勉強笑了下:“小康,彆擔心,我們既然還冇死,就說明那些惡鬼不想殺我們,或者是因為某種原因,暫時需要我們活著。”
康野聽後,鬆了一口氣。
但馬上他就驚恐地看到,穿著綠衣的惡鬼走過來,一把將袁玲依抓過去,帶著袁玲依逐漸消失在黑暗中,尖銳的慘叫聲也跟著漸行漸遠。
康野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現在惡鬼已經對袁老師下手了。
那……他呢?
就在康野深陷恐懼之時,洞窟頂部忽然有兩物墜落,墜落的過程中,正好劃破了綁縛他的繩索。
康野小心從地上爬起,竟發現那是兩把奇形武器。
這武器前麵是彎曲的勾刃,護手處有月牙狀的鋒刃,赫然是屠龍百武之中的虎頭電光鉤!
“來找我……”
康野剛將武器撿起,耳邊就傳來女人溫柔的聲音。
“你是誰,我該去哪裡找你?”
“循著我的聲音,來找我……”
女人冇有迴應,隻是機械式地呼喚,聲音雖然溫柔,卻帶有一種一般無感情的空洞。
滋,滋滋……
就在這時,康野腰間的對講機忽然響起。
是的,康野是有對講機的,他們一行五人,進入深山拍照,為了溝通方便都佩戴了對講機,但進入福地之後,對講機就莫名失效,直到此時才恢複功能。
對講機裡傳來袁玲依的聲音:“能聽見嗎,我現在被關了起來,惡鬼已經離開了,有人能救我出去嗎?”
康野拿著對講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現在有兩個女人都在呼喚他,他究竟該去哪一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