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如同一把把尖刀，刺破了燕號浮城黎明前的寧靜。
“一級戰鬥配置！所有單位就位！” “護盾發生器預熱完畢！能量輸出穩定在120%！” “天工衛隊第一大隊，風行者戰機起飛！”
廣播裏傳來的指令不再是以前那種慌亂的嘶吼，而是充滿了秩序與力量的機械音。這是精衛接管了全城指揮係統後的結果——每一條指令都能精確到秒，每一個作戰單位都像是一個龐大機器上的精密齒輪。
蘇鐵站在燕號最高的指揮塔上，透過巨大的全息落地窗，俯瞰著腳下的戰場。
在他的視野中，原本平靜的雲海此刻已經沸騰。那個巨大的紫色漩渦就像是一隻貪婪的巨口，正在不斷地吞噬著周圍的雲氣。而在漩渦的中心，那座由無數殘骸拚湊而成的“屍島”，正在緩緩上升。
“那就是敵人的前進基地。”蘇鐵指著那座屍島，聲音冷靜，“神之腦的殘片就在島的最深處。它在利用殘骸中的金屬重組身體，同時引導虛空母體的力量降臨。”
“不僅僅是重組。”薑月影站在他身邊，此時的她已經換上了一套全新的銀色動力裝甲，那是蘇鐵專門為她打造的**“女武神”**型試作機。她指著屍島表麵那些密密麻麻的黑點，“看那些東西。”
蘇鐵放大畫麵。 隻見屍島表麵，無數隻體型怪異的生物正在破殼而出。它們有著類似昆蟲的甲殼，卻長著章魚般的觸手，背上還掛著不知從哪撿來的殘破機炮。
“是**‘虛空寄生獸’**。”精衛的聲音在指揮室響起，“虛空能量侵蝕了方舟的殘骸和屍體，把它們變成了這種半生物半機械的怪物。數量……初步估計在五萬隻以上。”
“五萬隻？”龐大海在通訊頻道裏怪叫一聲，“咱們的風行者戰機才兩百架啊！這怎麽打？”
“誰說我們要跟它們拚數量？”蘇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們拚的是質量，是腦子。”
他猛地一揮手。 “龐大海！把你的‘大家夥’亮出來！”
“得令！”
燕號的腹部裝甲緩緩開啟。一門長達五十米、口徑驚人的巨型主炮緩緩伸出。 這並不是之前在方舟裏那種臨時拚湊的破爛，而是蘇鐵結合了反重力引擎和方舟技術，重新設計鑄造的**“鎮城級·虛空湮滅炮”**。雖然沒有“虛空爆彈”那麽恐怖，但它的每一發炮彈都蘊含著壓縮後的高能靈力。
“開火！”
轟————！！！
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柱劃破長空，如同一把上帝的裁決之劍，狠狠地轟擊在屍島的邊緣。
沒有任何爆炸聲。 因為光柱所過之處，物質直接被高溫氣化。 屍島的一角瞬間消失，連同上麵聚集的上千隻寄生獸一起，化為了飛灰。
“好！打得好！”指揮室裏一片歡呼。
但這僅僅是開始。 那一炮就像是捅了馬蜂窩。屍島上原本還在集結的怪物們瞬間炸了鍋。
“吱吱吱——！”
無數飛行寄生獸振翅起飛，黑壓壓的一片，像是一團巨大的烏雲，向著燕號撲來。它們的速度極快，且並不懼怕死亡，前麵的被打爆了，後麵的立刻補上。
“防空火力網！全開！”
燕號外圍的數百座自動炮塔同時開火。密集的彈幕在空中交織成一張火網，將衝在最前麵的怪物絞成了碎片。
但這還不夠。 怪物的數量實在太多了，而且它們並不隻是無腦衝鋒。
“警告！敵方正在使用‘電磁幹擾’戰術！”精衛突然喊道，“那些怪物的觸手能發射高頻脈衝！我們的雷達正在失效！”
果然，隨著大批寄生獸的逼近，指揮室的大螢幕開始出現雪花點，雷達上的紅點也變得忽明忽暗。
“那就別用雷達！”蘇鐵大吼，“天工衛隊！出擊！用眼睛瞄準！給我把它們擋在護盾外麵！”
“明白！”
兩百架“風行者”戰機呼嘯而出。 這並不是普通的戰機。它們的駕駛員大多是擁有豐富戰鬥經驗的變異人戰士。那些原本被視為畸形的多餘手臂，此刻卻成了操作複雜戰機的優勢。
“看我的！”古力長老的孫子——一個擁有三隻眼睛的年輕變異人，駕駛著長機衝在最前麵。
他的戰機在空中做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直角漂移，避開了一團酸液攻擊，隨後機腹下的轉輪機炮瘋狂咆哮，將一隻體型巨大的飛行獸淩空打爆。
“漂亮！”
空戰瞬間進入了白熱化。 雖然數量處於絕對劣勢，但風行者戰機的機動性和火力遠超那些拚湊起來的怪物。而且，蘇鐵給每一架戰機都加裝了**“微型反重力場”**，這讓它們能夠在空中做出違反物理常識的機動動作。
但敵人也不是吃素的。 就在空戰僵持不下時，屍島中心那個巨大的紫色裂縫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吼——！
一隻巨大的、由虛空能量構成的觸手從裂縫中伸了出來。它並沒有攻擊戰機，而是直接抽向了燕號的主護盾。
砰！
一聲巨響。 籠罩在燕號外圍的金色護盾劇烈晃動，竟然出現了一絲裂紋。
“護盾強度下降至80%！那是母體的本體攻擊！”精衛警告，“這種攻擊再來幾次，護盾就碎了！”
“不能讓它繼續攻擊！”蘇鐵盯著那隻觸手，“必須切斷它！”
“我去。”薑月影站了出來，手中的“新·破曉”劍發出嗡鳴，“我的機甲已經預熱好了。”
“小心點。”蘇鐵看著她，“那東西不是實體，是能量體。普通的物理攻擊沒用。”
“我知道。”薑月影戴上頭盔，聲音冷靜，“你忘了我的劍上有什麽了嗎？”
那是噬靈迴路。專門克製能量體。
薑月影縱身一躍，跳出了指揮塔，直接落入了正在下方待命的**“女武神”**機甲駕駛艙中。
這是一台銀白色的輕型突擊機甲，背部加裝了六對如同羽翼般的推進器。隨著引擎點火，女武神化作一道流光，直衝雲霄。
“掩護我！”薑月影在通訊頻道裏喊道。
“收到！所有戰機！為薑將軍開路！”
風行者戰機群立刻改變陣型，像是一把尖刀，硬生生地在密集的怪物群中撕開了一條口子。
薑月影駕駛著女武神，沿著這條通道極速突進。 她的目標隻有一個——那隻正在不斷抽打護盾的虛空觸手。
“該死的蟲子！” 一個陰冷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那是藉助神之腦殘片發出的虛空母體的意誌。
虛空觸手似乎察覺到了薑月影的威脅，它放棄了攻擊護盾，轉而像一條毒蛇般卷向了女武神。
“來得好！”
薑月影沒有閃避。 女武神機甲的雙臂突然合攏，那一柄巨大的實體合金劍與機甲融為一體。
“破曉·噬靈斬！”
機甲背後的推進器瞬間過載。女武神的速度突破了音障，帶著一圈白色的音爆雲，迎著觸手撞了上去。
滋——！
沒有金屬碰撞的聲音。 隻有那種能量被強行吞噬的、令人牙酸的電流聲。
那隻巨大的虛空觸手在接觸到劍鋒的一瞬間，就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其中蘊含的龐大虛空能量，竟然順著劍身，源源不斷地湧入了女武神機甲的動力爐。
“怎麽可能……你在吃我？！”母體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驚恐。
“味道不錯。”薑月影冷冷一笑。
隨著能量的吸入，女武神機甲原本銀白色的塗裝竟然開始泛起紫色的光芒。
“給我斷！”
薑月影猛地一揮劍。 那隻長達千米的虛空觸手，竟然真的被這一劍斬斷了！
失去連線的觸手瞬間崩潰，化作漫天的紫色光點消散。
“嗷嗚————！” 裂縫那頭傳來了母體痛苦的咆哮。
“幹得好！”指揮室裏，龐大海激動得一拳砸碎了桌子。
但蘇鐵並沒有笑。 他的“絕對觸感”告訴他，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剛才那一擊雖然斬斷了觸手，但也徹底激怒了母體。更重要的是，那隻觸手的斷裂，導致了大量的虛空能量泄漏到了屍島上。
那些原本就已經變異的寄生獸，在吸收了這些能量後，身體開始發生二次變異。
它們的體型變得更大，甲殼變成了紫色晶體，攻擊方式也從物理撕咬變成了遠端的虛空射線。
“警告！敵方單位能級反應飆升！威脅等級提升至S級！”
“防線要崩了！”一名操作員驚恐地喊道，“西側防區的炮塔被摧毀了！它們衝上來了！”
隻見一群經過二次變異的**“虛空掠食者”**，頂著密集的火力，硬生生地撞開了燕號西側的一處缺口。它們像潮水一樣湧入了城市的街道。
那裏是居住區。 還有很多來不及撤離的老人和孩子。
“蘇鐵！怎麽辦？我要回去救援嗎？”薑月影在空中問道。但她此時也被十幾隻高階飛行獸纏住了，根本脫不開身。
蘇鐵看著螢幕上那些衝入街道的怪物，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這是最艱難的時刻。 但他早有準備。
“不用回來。”蘇鐵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專心對付天上的。地麵的……有人管。”
他按下了控製台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啟動**‘鐵壁計劃’**。”
隨著指令的下達，燕號那些看似普通的街道地麵突然裂開。 並不是升起防禦牆。 而是升起了一排排……奇怪的裝置。
那看起來像是一個個巨大的音箱，又像是一根根天線。
那是蘇鐵在經曆了“聲波震蕩車”一戰後，受到啟發而設計的**“全城共振防禦係統”**。
“葉紅魚！到你們了！”蘇鐵喊道。
“早就等著了！”
在城市的各個角落，早已埋伏好的屍舞者工兵們同時拉動了開關。
嗡——————
一種極其低沉、幾乎聽不見的次聲波瞬間籠罩了整個西側街區。
這種聲波對人類無害。 但對於那些依靠虛空能量驅動的怪物來說，這就是致命的毒藥。
衝進街道的虛空掠食者們突然像是喝醉了酒一樣，步伐變得踉蹌。它們體內的紫色晶體開始出現裂紋，那種維持它們形態的力場在聲波的幹擾下迅速瓦解。
“就是現在！工人們！上！”
龐大海帶著他的“拆遷隊”衝了出來。 這群拿著改裝大錘、氣釘槍和電鋸的底層工人，雖然沒有受過正規軍事訓練，但他們有著最樸素的戰鬥本能——保衛家園。
“去死吧！怪物！”
龐大海一錘子砸在一隻癱瘓的掠食者頭上。那堅硬的晶體甲殼在聲波幹擾下變得脆弱不堪，被一錘砸得粉碎。
其他的工人也紛紛動手。 這是一場屬於人民的戰爭。 沒有華麗的魔法，隻有扳手和錘子的怒吼。
幾千隻衝進來的怪物，在短短十分鍾內，就被這群憤怒的工人拆成了零件。
“太強了……”指揮室裏的操作員們看得目瞪口呆，“這比正規軍還猛啊。”
“因為這裏是他們的家。”蘇鐵淡淡地說道，“誰敢拆他們的家，他們就拆了誰。”
戰局再次穩定下來。 地麵有“鐵壁係統”和工人守衛，空中有薑月影和風行者戰隊攔截。燕號雖然搖搖欲墜，但始終屹立不倒。
但蘇鐵知道，這隻是消耗戰。 如果不能解決源頭——那個屍島中心的神之腦殘片，虛空母體就會源源不斷地輸送能量過來。
“必須主動出擊。”蘇鐵看著那個還在不斷擴大的紫色裂縫。
他轉身走向指揮室的後門。
“你要去哪？”精衛問。
“去送快遞。”蘇鐵拍了拍腰間那個沉重的鉛盒——裏麵裝著那枚**“虛空爆彈”**。
“你一個人去？”
“不。”蘇鐵看了一眼窗外那架停在停機坪上的**“銀翼龍號”**，“我和它一起去。”
這艘陪伴他衝出深淵的老夥計，此時已經再次經過了改裝。 它的外殼被塗成了黑色，可以吸收雷達波。引擎加裝了靜音模組。而最重要的是，它的貨倉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發射架。
專門用來發射那枚虛空爆彈。
“我要潛入屍島內部，把這顆炸彈塞進那個裂縫裏。”蘇鐵一邊走一邊說，“這是唯一的辦法。”
“這太危險了！那是敵人的大本營！”精衛飛到他麵前攔住他，“而且那個裂縫周圍有極其強烈的空間亂流，銀翼龍號未必能靠近！”
“所以需要你。”蘇鐵看著精衛，“我要你留在指揮室，接管全城的算力，幫我計算出一條最安全的‘航道’。就像我們在方舟裏做的那樣。”
精衛沉默了。 它看著蘇鐵那雙堅定的眼睛，彷彿看到了三千年前那個創造它的男人。
“好。”精衛飛回控製台，“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麽？”
“活著回來。不然……我就把你的瀏覽記錄公之於眾。”
蘇鐵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成交。”
他大步走出指揮室，登上了銀翼龍號。
引擎點火。 黑色的飛船無聲無息地滑出跑道，像是一隻融入夜色的幽靈，向著那座地獄般的屍島飛去。
此時，空中的激戰正酣。沒有人注意到這艘不起眼的小飛船。
隻有薑月影。 她在揮劍斬殺一隻怪物的間隙，回頭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那道黑色的尾焰。
“一定要成功啊……傻瓜。”
她在心裏默默祈禱，然後轉身，以更加狂暴的姿態殺向敵群。她要為蘇鐵吸引更多的火力，為他的潛入爭取每一秒鍾的機會。
決戰的最後時刻，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