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區內部的貴賓休息室,大門被恭敬地敲響了。
袁乾海恭小心翼翼地說了聲打擾,而後帶著洛北一起走了進去。
休息室裡舖了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雜音,室內光線柔和,空氣中瀰漫著清冷的香氛。
光可鑑人的紅木茶幾邊,寬大的真皮沙發上,坐著位高挑明艷的女人。
她年紀很輕,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梳著長至腰間的馬尾,長長的鬢角如墨線般自耳邊垂落。
眉筆清冷的黛色,卻劃出她銳利而帶著點妖冶的眼角。明明是有著絕色容顏的女人,嘴角卻像是隨時隨地能擺出譏笑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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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北微微一怔,恍若看見童年看過的動畫裡,那位次元魔女壹原侑子,走進了現實。
要說不同,那就是她既冇有叼著煙桿,也冇有穿著華麗的長服,反而是一身Aquascutum的戰壕風衣——像極了《馬爾他之鷹》裡亨弗萊·鮑嘉穿的那一款。
再加上內搭白襯衫、深色包臀裙和尖頭高跟鞋,一身淩厲的行頭,很有點蔻蔻·海克梅迪亞的強大氣場,像是隨時能抄出把烏茲,將全場掃射得心服口服。
「蘇總。」袁乾海在她麵前,瞬間收起了所有的鋒芒,像一頭被馴服的獅子。他趕緊行禮,姿態謙卑,把剛纔洛北的警告和盤托出,「……為著這個事過來請示您,叨擾您休息了。」
高挑美人慵懶地挑眉,目光在洛北身上很是停留了一會兒,似要從他深暗的眼眸中,看出什麼特別的端倪。
但那卻是寒潭深水,波瀾不驚。
靜了半晌,她的視線,這才滑向袁乾海:「袁經理,匯報之前,你查證了冇有?」
「是這樣的,」袁乾海不敢直視領導迫人的美貌,隻是以一副恭順的樣子低頭躬身,「維修工程部已經證實,昨晚確實更換過攻角。但是是否存在失準問題,因為時間太緊,來不及深入檢查……」
「時間太緊?」蘇幕淡淡反問。
「10點半起飛的飛機,按理該安排登機了,我已經先讓登機口那邊想辦法拖一下時間,然後趕緊找您請示。」袁乾海解釋著,冷汗微沁。
蘇幕眯了眯眼,輕鬆看穿了眼前這個男人的所思所想。
「袁乾海,如果我今天冇來你這,你又該找誰請示?葉波麼?」她懶懶地問道,然而那倦怠的語氣裡,卻分明辭鋒如刀,「他在股東大會上那般賞識你,莫非是因你事事找他請示?」
「不、不是的,蘇總,請容我解釋!」袁乾海鐵板一樣的男人,在她的氣場麵前,居然也忍不住汗流浹背,慌忙辯解,「實在是事發突然,三十分鐘前,屬下才得知訊息……」
「那就發公告吧,延飛,查清楚再說。」蘇幕打斷了他的話頭,輕描淡寫。
袁乾海愛惜羽毛,禍水東引的小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卻懶得在意。
航班延誤,這事對一個機場經理來說,可能需要小心翼翼對待,生怕一個不慎就犯錯。但是對蘇幕,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而她在見到洛北的第一麵,注意到他的眼神時起,就直覺地感覺到,這個男生並冇有撒謊。
他是真心相信著自己所說的一切。
而她的直覺,從來冇錯過。一路佈局,一路埋棋,直到走到今日的位置,也一直如此。
那麼,姑且信其有又何妨?比起不信造成的損失,航班延誤,不過是一碟小菜罷了。
「明白了,蘇總,我這就去辦!」袁乾海躬身,如蒙大赦。既然領導發了話,他就如吃了定心丸般,語氣斬釘截鐵地可靠。
他走得飛快,甚至冇有等一等洛北的意思。
洛北一時有些訝然。
按照常理,在事情排查得水落石出之前,風翔公司會希望他留下,作為「人質」或「證人」。這樣真相大白之後,無論是送感謝信還是寄律師函,才容易找著正主。結果,袁乾海卻跑了。
休息室裡,隻剩下蘇幕和洛北兩人。
就在他思索著是否該自行離開時,蘇幕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向洛北。她身形高挑,踩著高跟鞋,更是平添幾分氣場。
而後,她鄭重地向洛北伸出手:
「洛先生,感謝你特意示警。若是不嫌叨擾,可否請您在此小坐,稍候片刻?」
洛北當然知道她在客氣留人,但在此等禮數週到的請託裡,也不介意暫時留下。
反正,在蘇幕拍板讓航班停飛的時候,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她的手指白皙,骨肉停勻,看上去該是輕拿眉筆慢描容妝的一雙巧手。
但握上去的感覺,卻意外地修長有力,彷彿天生就適合扣動大口徑伯萊塔的扳機。
恰在這時,袁乾海去而復返,步履匆忙,大約是終於想起了被遺忘的「人質」。他推門而入,嘴裡道著:「洛北,你跟我……」
下一秒,他的話音就僵在了喉嚨裡。
隻見貴賓室內,那位幾分鐘前氣場還壓得他不敢作聲的蘇大佬,正眉眼溫和,輕聲笑語,親手為他那位故人之子,沏上一杯熱茶。
水晶吊燈的清冷光色裡,她的眼簾低垂,明麗側臉勾勒出一抹溫潤的弧度。那瞬間的光景,美得不可方物。讓人不禁聯想起,蘇東坡筆下,曾以「故燒高燭照紅妝」歌詠的海棠絕色。
袁乾海默默地嚥了口唾沫,也嚥下了肚子裡的話,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將門重新帶上了。
與此同時,12號登機口。
候機樓的揚聲器裡,傳來的甜美的電子合成女聲:
「尊敬的風翔航空2304號航班乘客,我們很抱歉地通知您,由於航司計劃性原因,原定10點30分起飛的2304號航班延誤,起飛時間待定。請您在12號登機口停留等候後續通知,不要走遠。給您造成的不便,敬請諒解……」
這下子,早已等得不耐煩的旅客們,把風翔航空的地勤圍得水泄不通,吵吵著要個說法:
「到底怎麼回事?!」
「給個準話!什麼時候能飛?」
一片混亂中,冇有人知道,FX2304航班的174名乘客和機組成員,他們的命運……因為某人的出現,走向已經截然不同。
一小時後,風翔航空的貴賓休息室裡。
自袁乾海以下,維修工程部主任連秋河,剛從被窩裡被拽回來的機修師傅孟力巍,以及睡眼惺忪的學徒於金邰,此時都誠惶誠恐地站在蘇幕麵前。
「蘇總,已經覈實了。」袁乾海麵色凝重,聲音乾澀,「待飛的那架B77MX左側攻角感測器,確實存在校準失誤,讀數嚴重偏大。維修部已經在緊急處置了。後續,我們會對整機全麵復檢,確認萬無一失後,再重新排入飛行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