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若熙其實還想硬扯著洛北到處壓馬路,但實在吃不住辛畫屏的一頓奪命連環call,隻好不情不願,磨磨蹭蹭地和他告別。
回家開門,就被老媽劈頭蓋臉說了一頓。
見飯廳裡一桌子人都在等著,她趕緊說聲抱歉,溜回自己的座位上。
辛畫屏絮叨著,給女兒盛了滿滿一碗甲魚湯,早已吃飽的紀若熙隻能一聲不吭地低頭,裝作專心致誌喝湯的樣子。
「表姑,也不要這麼說表妹嘛,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誒。」梁赫打著圓場。
他是省裡食品工業大鱷梁氏集團老總,梁士澄的兒子,大紀若熙一歲。
梁家跟紀家,有點沾親帶故的關係:辛畫屏爺爺曾認梁士澄母親當乾女兒,所以梁士澄和辛畫屏是冇有血緣的表兄妹。
本來以紀修明的身份,不願意跟梁士澄這種富商親戚聯絡太密。
但梁士澄很殷勤,三不五時就打發兒子拎點禮物上門,老紀也不好太寒了親戚的心。
辛畫屏卻是看出來了苗頭:梁家有意聯姻,想撮合紀若熙和梁赫。她也樂見其成,覺得兩家家世相當,知根知底,要是女兒有意,倒不失為一樁美事。
不過很可惜,這事兒是剃頭挑子一頭熱。
梁士澄夫婦對紀若熙讚不絕口,但紀家父女卻都對梁家人不感冒:
紀修明看不上樑赫那股紈絝勁兒,覺得他不務正業。紀若熙心思跳脫,對家人以外的人,總有點若有似無的距離感,更別提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表哥了。
說到梁赫,他也是今年高考,成績不問可知,一塌糊塗,上不了什麼國內好大學。於是被他老子梁士澄塞到英吉利留學去了,九月就要啟行。
在這之前,梁家肯定是想讓兩個小輩多接觸,未雨綢繆。
梁赫也對紀若熙很上心:作為資深顏控,有這麼個漂亮的遠房表妹,問誰不心動?
所以老爹發話,他就提一盒車厘子,巴巴地上門了。
飯廳裡,辛畫屏不住地給梁赫碗裡夾菜,笑容和藹:「小赫越來越沉穩了,像個大人了。幾時去英國啊?」
「表姑,我自己來。」梁赫趕緊說,「學校開學晚,要到九月了。」
「好,還有這麼長的假期,多和你表妹交流。」辛畫屏眉開眼笑,「阿熙要是像你這樣懂事,我就省了好多心呢。」
紀若熙不易察覺地撇嘴。梁赫這個花花公子哥兒,六門功課加起來不過兩百的分數,如果冇有梁士誠的金錢攻勢砸下去,真靠梁赫自己申請,能申請到猴年馬月去。
「我吃好了,大家慢用。」她放下碗,準備開溜。
辛畫屏看女兒不順眼了:「客人還在這呢,你急著去哪兒?」
紀若熙不情願地重新坐下,偷偷摸出手機。
看著新加上的好友,紀若熙猶豫了一下,把聊天欄裡費心思想的招呼詞刪掉,徑直點進了洛北的個人空間。
冇有設定可見許可權,所以紀若熙順勢把他的空間翻了個底朝天。隻見動態空蕩蕩的,留言欄也光禿禿的。
紀若熙手托著腮,納悶地思忖:不應該啊?這種程度的帥哥,冇理由從小學到高中,都冇女孩子下手。
難道,真有這樣的漏網之魚?
還是說,這傢夥鈍感得一點桃花都不沾身?就像是復活節島默默看著潮起潮落的石像。
於是一點心動,頭腦發熱,發了句冇頭冇腦的話過去。
這邊廂,辛畫屏把洗好的紅提端到客廳裡,又指使丈夫泡茶。
紀修明可不樂意,裝作聽不見在看新聞。紀書記牛脾氣,根本看不慣梁赫這種紈絝公子哥兒。
「大熱天的喝什麼茶啊,你給人家孩子拿點飲料不就是了。」被催急了,紀修明不耐煩道。
辛畫屏隻好自己去冰箱拿了瓶三得利,嘴裡忍不住埋怨丈夫。
「表姑父做這麼大的領導,日理萬機,回到家您就讓他好好休息吧。」梁赫又打圓場。
「唉,還是小赫懂事,阿熙你看看你。」辛畫屏把矛頭轉移到女兒身上。
「我怎麼了嘛!」紀若熙不高興了。
「說了別老玩手機!陪客人聊聊天。」辛畫屏說。
紀若熙根本不想陪梁赫尬聊,轉頭就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對了,我得回房複習了。洛老師讓我先溫習功課。等他來了,要講題的。」
「既然老師說了,你就靜下心來多看點書。」紀修明幫腔,「都高三了。」
見紀若熙拿學習來擋槍,辛畫屏也隻好說:「這時候知道用功了?早乾嘛去了?」
看紀若熙要回房,梁赫心裡失望:「表姑,您給表妹請了家教?」
「是你表姑父找的人。」辛畫屏和顏悅色,「說是他單位下屬介紹的,今年才高中畢業,也不知道行不行?」
梁赫好奇:「哦,這麼年輕?」
「怎麼不行?」紀修明討厭被質疑,「人小夥子,可是頂呱呱的高考狀元,數理化生門門滿分。你擔心水平不夠,我還擔心人家不願意來呢!」
說著,他瞄了一眼正偷偷溜回房間的紀若熙,「教這個遊手好閒的丫頭,綽綽有餘了。」
「爹,你又說我!」紀若熙隻好停下來抗議,「我真要回房複習了!」
「你去吧。」紀修明朝難得懂事的女兒點點頭。
「唉,有客人來,那麼急乾啥……」辛畫屏想挽留,但丈夫先開了口,她也不好反對。
梁赫是為紀若熙來的,於是頓覺興味索然。這時見有狐朋狗友約他轟趴,於是找了個藉口,起身告辭。
辛畫屏把梁赫送走,回頭埋怨丈夫:「你也是的,縱容阿熙那丫頭乾什麼呢?」
「阿熙不是說要複習麼?」
「你也信她?」辛畫屏對自家女兒的秉性看得通透。
果然知女莫如母。此時的紀若熙,正在房間裡……對著手機怔怔發呆。
——冇有回覆。
而十公裡外,洛北的手機剛剛熄滅,最後跳出來的一條未讀訊息是:
「洛老師,你有女朋友嗎?」
三十分鐘前。
和紀若熙分別後,洛北乘坐地鐵直接回了學校。
到宿舍的時候,老唐正對著一桶湯達人摩拳擦掌。他在附近快遞站找了個兼職,很是體驗了一把「鐵人三項」的艱辛。見到洛北,立即竄過來翻檢洛北的揹包,並搜得火腿腸兩根,欣然征作軍資。
「家教麵試得怎樣?」老唐把火腿腸吃完了,纔想起問候事主一句。
「後天開工。」
「那邊給你多少?」老唐關心起薪水問題來。
洛北點開手機簡訊,是一萬五千塊銀行匯款提示,附言是家教補習預付款。
「我草,牛逼!」老唐羨慕地看著這一串數字,「知識就是財富啊!唉,切身感覺到人生的參差。早知道知識變現得這麼快……」
他推人及己,想到這幾天的辛苦,悲從中來,「唉,算了,我也考不到736分捏。」
看到洛北從書包裡翻出一摞卷子,老唐震驚了:「……這個時候還溫習功課,太努力了吧北哥,猛男落淚啊。」
「什麼跟什麼,這是學生的試卷。」洛北趕緊擺手,「我提前備下課。」
這時,手機彈了條新好友的訊息,是紀若熙在問:「洛老師,你到宿舍了麼?」
洛北猶豫了下,雖然覺得兩人纔剛認識,聯絡有點過於密切了。但轉念,或許是她遇到了疑難問題,這也在他的職責範圍內。
「到了。叫我洛北就好,有問題儘管問。」
訊息發出去了冇有回覆,洛北也不在意,準備鎖屏時,卻看到空間動態有一個小紅點。點開,是紀若熙的訪問記錄。
很可惜她並冇有翻到什麼有用的東西。因為洛北並不愛打理個人空間,什麼動態,相簿,說說,一概冇有。
但這傢夥似乎毫不氣餒,很快發現洛北朋友圈的唯一記錄:年初,洛北幫姑姑轉發集讚的政務宣傳。他隨手轉發完就忘了,冇成想被紀若熙翻到後,竟然還興致盎然地點了個心心。
你是什麼社交悍匪嗎——發現自己的動態被紀若熙裡外翻了個遍後,洛北很想把這姑娘揪過來問問。
但是他還是什麼都冇說:或許在E人的世界裡,這算不了什麼。
洛北趁著時間還早,去衝了個涼。回來拿起手機,一條十分鐘前的未讀訊息映入眼簾:
「洛老師,你有女朋友嗎?」
……不是,妹妹,你起手就尬聊?
或許在E人的世界裡,這都算不了什麼……洛北無語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