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一輛爆改的日產GTR扯著嗓子嘶吼，排氣管噴出的藍火像是要把柏油路燒穿。
車內，重金屬搖滾震得內飾闆都在共振。
副駕上的黃毛把頭甩得像個撥浪鼓，滿臉通紅，扯著嗓子沖駕駛位喊：
“峰哥！這推背感太頂了！剛才那輛M3連咱們尾燈都看不見！”
被稱為峰哥的白毛單手扶著方向盤。
另一隻手夾著煙，胳膊肘搭在車窗沿上，煙灰被風吹得亂飛。
他甚至沒看路，眼神盯著虛空，一臉的高處不勝寒。
“基本操作。”
白毛彈飛煙頭，火星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以前在洛杉磯地下圈子，這種貨色我讓他先跑一公裡。”
“那是！”
黃毛立刻接茬，唾沫橫飛。
“峰哥可是號稱‘白色死神’的男人！今晚去帝豪，那幫小妹妹不得排隊求帶？”
白毛嘴角上揚，顯然很受用。
他掃了一眼儀錶盤。
二百。
“坐穩了。”
白毛右腳猛地踩死油門。
“前麵是大直道，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貼地飛行。”
嗡——！
GTR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車頭猛地上揚。
然而。
就在這一秒。
後視鏡裡毫無徵兆地多出了一抹紅光。
快得不講道理。
沒等白毛看清那是警燈還是鬼火。
嗖——！！！
那聲音不像引擎轟鳴。
更像是利刃切開布匹的尖嘯。
一道紅色的殘影瞬間填滿了擋風玻璃，緊接著又極速縮小。
狂暴的氣流卷過，兩噸重的GTR竟然像是紙糊的一樣，左右晃了兩下。
車內死寂。
重金屬還在響，但兩個人的腦瓜子全是嗡嗡聲。
“臥……槽？”
黃毛手機嚇脫手了，砸在褲襠上也沒知覺，隻是獃獃地看著前方那兩盞極具辨識度的圓潤尾燈。
“什麼玩意兒？嗖一下，飛過去了？”
白毛握著方向盤的手僵硬如鐵，剛才那股子“獨孤求敗”的氣場瞬間碎了一地。
那輛紅色的保時捷911 Turbo S，在密集的車流裡像條泥鰍。
變道、超車、回正。
沒有剎車燈亮起。
全是大油門。
……
保時捷車內。
外界的風嘯被雙層夾膠玻璃隔絕在外，隻剩下柏林之聲裡流淌出的慵懶爵士。
陳輝單手扶著方向盤，甚至還跟著節拍點了點手指。
愜意得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沈清寧歪著腦袋，臉頰酡紅，眼神雖然沒有焦距，但直覺還在。
這個男人。
開著幾百萬的跑車，在限速邊緣反覆橫跳，心率看起來比平時交房租時還穩。
“喂……”
沈清寧伸出一根手指，軟綿綿地戳了戳陳輝的手臂。
“你有這技術，去跑職業賽都能拿獎盃，為什麼要縮在我那破樓裡當保安？”
陳輝掃了一眼後視鏡，隨手撥動撥片，降檔補油，超車。
“沈姐，這年頭，有技術也得有門路。”
他嘆了口氣，語氣滄桑得像個退休老幹部。
“好坑都被蘿蔔佔了，我也想進步，奈何現實太骨感。保安多好，少走四十年彎路，直接養老。”
沈清寧愣住。
她看著陳輝身上那件洗得領口發皺的T恤。
心裡莫名被刺了一下。
這小子，平時看著沒心沒肺，嘴還毒，其實過得很苦吧？
還有個生病的母親……
酒勁上湧，沈清寧變得格外感性。
她費力地拉開手套箱。
嘩啦。
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被她拽了出來，直接拍在陳輝大腿上。
“拿著。”
陳輝低頭。
一捆紅彤彤的百元大鈔。
目測十萬。
“之前說好的。”
沈清寧靠回椅背，努力維持著包租婆的威嚴，雖然舌頭有點打結。
“技能書，十萬塊。我沈清寧，從不賴賬。”
陳輝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這女人，醉成爛泥了還記得這事兒。
“謝了，沈姐。”
陳輝沒推辭，直接把錢揣好。
就在這時。
沈清寧臉色驟變。
原本慘白的臉頰湧上一股詭異的潮紅，喉嚨裡發出一聲被壓抑的悶響。
“唔——！”
陳輝瞳孔地震。
這反應速度比剛才超車時快了十倍。
“別吐車裡！！”
陳輝一聲暴喝，左手穩住方向，右手快出殘影，瞬間按下副駕駛車窗升降鍵。
冷風灌入。
“這真皮座椅洗一次好幾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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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寧被冷風一激，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幽怨地盯著陳輝。
“這時候你心疼車？”
陳輝乾咳一聲。
“我是怕你吐錢上！還沒捂熱呢！”
沈清寧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財迷……混蛋！”
她罵了一句，實在壓不住了，猛地探頭沖向窗外。
而就在這一瞬間。
後方。
那輛被甩開的GTR像條瘋狗一樣追了上來。
白毛雙眼赤紅，腳底油門幾乎踩進了油箱裡。
“媽的！趁我不注意搞偷襲！”
“老子玩車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
“給我超過去！！”
GTR憑藉著直線加速的馬力優勢，終於咬住了保時捷的尾巴。
副駕駛的黃毛更是義憤填膺。
剛才直播間裡粉絲都在刷屏嘲笑，這麵子必須找回來！
“峰哥穩住！我來輸出！”
黃毛解開安全帶，半個身子探出車窗，對著前方那輛紅色保時捷豎起了中指。
兩車距離迅速拉近。
黃毛氣沉丹田，張嘴便是一句國罵：
“廢——”
那個“物”字還沒來得及出口。
前方保時捷副駕駛的車窗裡，突然探出一顆腦袋。
緊接著。
一股呈拋物線狀的、混合著昂貴威士忌與未消化食物的半流體。
在時速一百八十公裡的狂風裹挾下。
如同一發精準製導的生化炮彈。
啪嘰！
正中靶心。
黃毛隻覺得眼前一黑。
一股溫熱、粘稠、帶著濃烈酸臭味的物體，糊滿了他整張臉。
因為張嘴罵人，還有一部分極其順滑地滑進了口腔。
世界安靜了。
那種味道……
那是經過胃酸發酵後的頂級生化武器。
“唔！！！”
黃毛瞬間瞪大眼睛，連睫毛上都掛著不明物體。
保時捷車內。
沈清寧吐完之後神清氣爽，縮回腦袋，扯過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
借著後視鏡，她看到了後麵那輛車副駕駛上，那個彷彿剛從沼澤地裡爬出來的生物。
“啊！”
沈清寧捂住嘴，眼神驚恐。
“完啦！陳輝！我……我好像吐人臉上了！”
陳輝瞥了一眼後視鏡，嘴角抽搐。
這準頭。
不去當投彈手簡直是國家的損失。
“沒事，沈姐。”
陳輝語氣淡定，甚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那是他們跟太緊，全責。”
“可是……萬一人家要精神損失費怎麼辦？畢竟我有錯在先……”
沈清寧有些心虛，畢竟吐人嘴裡這種事，太缺德了。
“放心，江湖規矩我懂。”
陳輝騰出一隻手，在控製檯上按了兩下。
噠噠。
保時捷的雙閃燈亮了兩下。
在黑夜中格外刺眼。
“打兩下雙閃，是國際通用的緻歉手勢。”陳輝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沈清寧眨了眨眼：“真的？”
“當然，還有層意思。”
陳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那就是——”
“不好意思，爹要跑路了！”
轟——！！！
話音未落。
陳輝直接切入“Sport Plus”模式。
保時捷尾部排氣管發出一聲爆鳴，像是一枚被點燃的紅色火箭，瞬間切斷了最後一點空氣阻力。
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隻留下兩盞嘲諷意味十足的尾燈殘影。
後方。
GTR車內。
白毛看著前方那閃了兩下雙閃，然後瞬間消失的車影，整個人都傻了。
“臥槽——？”
“這也太TM囂張了！還閃燈嘲諷？！”
“這能忍？兄弟，給我罵……臥槽！！！”
白毛一轉頭，看清了副駕駛上黃毛的慘狀，嚇得手一抖，車子差點撞上護欄。
此時的黃毛，滿頭滿臉都是不可描述之物，正顫抖著雙手試圖把嘴裡的東西摳出來。
那股酸爽的味道，瞬間在封閉的車廂內炸開。
比毒氣彈還管用。
黃毛欲哭無淚，剛想說話，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共鳴。
“嘔——！！！”
更猛烈的一波，直接噴在了白毛那引以為傲的碳纖維中控台上。
“啊啊啊！我的車！！”
“嘔——！”
“你別吐我身上啊！！”
“嘔——！！”
深夜的快速路上，一輛GTR歪歪扭扭地減速靠邊，車內傳出了兩個男人絕望的尖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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