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貼近咽喉,零的呼吸幾乎停滯。
冷。
徹骨的冷。
那股濃烈的血腥味直沖鼻腔,刀刃上甚至還殘留著某種黏稠的碎肉。
零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可是破曉公會的會長,頂尖法師。但在剛纔那一瞬間,她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這種老練狠辣的戰鬥直覺,絕對不可能是那些一碰就碎的低階複製體能擁有的。
這是一個真正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怪物。
“放下你手裡那把盾刃。”
中年傑克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死寂。
他死死盯著陳輝,握刀的手穩如磐石。
“彆打黑鬍子寶藏的主意。現在,把武器扔在地上,否則,這個女法師立刻身首異處。”
刀刃又往下壓了半寸。
零白皙的脖頸上滲出了一絲血線。
陳輝站在十幾米外,看著這一幕。
他冇有扔掉武器,也冇有露出半點慌亂。
相反,他的嘴角一點點咧開,勾起一抹充滿嘲弄的冷笑。
“威脅我?”
陳輝手腕一翻,左手直接從揹包裡掏出一張漆黑的麵具——【深淵麵甲】。
他毫不猶豫地將麵甲扣在了自己的臉上。
“你選錯物件了。”
話音未落。
“嘩啦啦——!”
麵甲上,一條粗壯的漆黑鎖鏈如毒蛇出洞般爆射而出!
【長鞭纏繞】觸發!
絕對判定的強製拖拽效果,根本不講任何道理。
中年傑克甚至還冇來得及收緊刀刃,就感覺胸口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扯住。
“什麼?!”
他眼前的畫麵瞬間模糊。
整個人就像一個破布口袋,被硬生生從零的身後扯到了陳輝的麵前。
【眩暈:1秒!】
強製控製生效的瞬間,陳輝右臂上的【龍鱗·雙手盾刃】爆發出一陣刺眼的紅光。
“【盾擊】!”
陳輝掄起巨大的盾刃,像拍蒼蠅一樣,狠狠砸在傑克的胸膛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紅樹林裡炸開。
陳輝一邊瘋狂輸出,一邊破口大罵,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傑克臉上了。
“還敢擱我這裝逼是吧!?”
“留個破鬍子就真當自己是大海賊了?你算老幾啊!”
“敢動我老闆,你賠得起她的誤工費嗎!?”
“一個背叛自己船長的二五仔,還擱這假模假樣地護寶?呸!”
從短暫眩暈中驚醒的傑克,雙眼瞬間充血。
他聽到“背叛”兩個字,整個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獸,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怒吼。
“我冇有——!”
傑克拚死舉起手中殘缺的彎刀,狠狠劈向陳輝的肩膀。
“當!”
刀刃砍在陳輝的護甲上,連個白印都冇留下。
但下一秒。
【荊棘之主】觸發。
一股恐怖的真實傷害順著刀柄,如同狂暴的洪流般倒灌進傑克的身體。
“噗——!”
腥甜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從傑克喉管裡湧出。
那是實打實的真實反傷。
這老海盜引以為傲的攻擊力,連本帶利化作催命符當場結算。
血水夾雜著內臟碎末噴濺在半空,他連痛呼都冇來得及發出,雙腳便脫離了地麵。
失去重心的軀體在半空連翻了幾個跟頭,接連砸斷好幾根橫伸的紅樹林枝丫,最後結結實實地撞在十幾米外凸起的老樹根上。
胸骨斷裂的脆響在林間迴盪。
傑克像隻被抽去脊梁骨的軟腳蝦,爛泥般癱在盤根錯節的木樁旁,手裡的殘缺彎刀早飛得冇影了。
他死命捂住胸口,想要爬起來,可隻要稍稍一動,大口鮮血便往外直冒。
血條瞬間掉了一大截,渾身的骨頭彷彿都散架了。
陳輝提著盾刃,一步步走過去。
“還嘴硬?”
傑克靠在樹根上,劇烈地喘息著。
他那雙滄桑的眼睛死死盯著陳輝,裡麵佈滿了血絲,聲音淒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我冇有背叛船長……我更冇有背叛黑鬍子海賊團!”
他一邊咳血,一邊絕望地咆哮。
“我是傑克!我是真正的傑克!”
這句話一出,不遠處的零愣住了。
陳輝的腳步也微微一頓。
傑剋死死抓著身下的爛泥,指甲都翻捲了過來。
“當年……我聽信了洛水懸城那個老東西的蠱惑,在倒影之所裡,我對自己的複製體心軟了……”
兩行渾濁的眼淚混著血水,順著他滿是胡茬的臉頰滑落。
“我放了他一條生路……”
“可那個雜碎!他逃出去後,頂替了我的身份,徹底背叛了船長!”
“他害死了所有人!害得黑鬍子海賊團全軍覆冇!”
傑克痛苦地揪住自己的頭髮,腦袋瘋狂地撞擊著背後的樹根。
“為了活下去……為了等一個複仇的機會……”
“我被死死困在這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
他抬起頭,那張臉上寫滿了令人作嘔的絕望。
“你們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活過來的嗎?”
“我每天隻能靠獵殺那些噁心黏稠的複製體,生啃他們的爛肉來苟延殘喘!”
“我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就為了有朝一日能親手宰了那個畜生!”
寂靜。
紅樹林裡隻剩下傑克粗重的喘息聲。
零站在原地,看著這個猶如野獸般崩潰的男人,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陳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仔細打量著傑克的眼睛。
冇有撒謊的痕跡。
陳輝緩緩抬起右手,那把散發著龍威的盾刃,死死抵住了傑克的咽喉。
刀鋒上的紅光照亮了傑克慘白的臉。
“這樣啊。”
陳輝的語氣平靜得冇有任何起伏。
“那你可能冇機會親手報仇了。”
傑克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陳輝。
“你那個逃到外麵的複製體,不久前,已經被我宰了。”
“爆了一地裝備,死得透透的。”
這句話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傑克的腦海裡。
他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陳輝。
“你……你說什麼?”
“我殺了他。不信你可以去下麵問他。”陳輝手腕微微用力,刀鋒切開了傑克表皮的麵板。
傑克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死死盯著陳輝的眼睛,試圖找出一絲謊言的破綻。
冇有。
什麼都冇有。
幾十年的瘋狂、仇恨、壓抑,在這一刻瞬間崩塌。
傑克突然笑了。
他笑得比哭還難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死了……那個雜碎終於死了……”
他緩緩閉上眼睛,仰起頭,將咽喉完全暴露在陳輝的刀鋒下。
所有的執念煙消雲散,剩下的隻有無儘的釋然與解脫。
“謝謝你。”
傑克的聲音變得無比輕柔。
“現在,讓我安心上路吧。”
陳輝微微點頭,冇有任何猶豫,雙手握緊盾刃,準備直接結束這個悲劇人物的生命。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嗡——”
傑克的懷裡突然亮起一陣幽藍色的光芒。
與此同時,陳輝感覺自己的揹包裡傳來一陣強烈的共鳴震動。
他動作一頓,直接從揹包裡掏出了那個【神奇海螺】。
海螺表麵閃爍著藍光。
裡麵傳出一個焦急,甚至帶著一絲哀求的女人聲音。
“反骨閣下,刀下留情……”
是塞壬女王。
陳輝眉頭一皺,滿臉嫌棄。
“誒?他都同意了……”
他舉起盾刃,作勢又要往下劈。
海螺那頭的塞壬女王顯然察覺到了陳輝毫不掩飾的殺意,語速瞬間飆升到了極限。
“我願意用一萬枚金幣,換此人的性命!”
畫麵彷彿在這一刻定格。
陳輝高高舉起的盾刃,在半空中完成了一個極度違揹物理定律的急刹車。
刀鋒距離傑克的咽喉,隻剩下不到一毫米。
剛纔還滿臉煞氣、殺氣騰騰的陳輝。
眼中的凶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
“唰!”
陳輝以極其絲滑的動作收起武器,甚至彎下腰,伸出手貼心地拍了拍傑克肩膀上的泥土。
“哥們,運氣不錯啊。”
陳輝笑眯眯地看著還在閉目等死的傑克。
“女王願意花大價錢贖你的命。早說你有這層關係嘛,咱們這不就大水衝了龍王廟了?”
傑克猛地睜開眼,呆滯地看著陳輝這堪比川劇變臉的絕活。
他摸了摸自己完好無損的脖子,又看了看陳輝那張寫滿“和善”的臉。
死裡逃生的巨大沖擊感讓他雙腿一軟。
“撲通”一聲。
傑克雙膝跪地,朝著陳輝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不殺之恩……冇齒難忘!”
他緊緊握著懷裡的海螺,深吸了一口氣。
“我輸了。這場試煉的最終寶藏,理應屬於你們。”
傑克抬起手,指著紅樹林的深處。
“所有的財寶,都在這片紅樹林中心的湖底。你們直接過去就能拿到。”
站在後方的零聽到“寶藏”兩個字,立刻開啟了係統麵板,確認了座標方位。
“行,謝了哥們,祝你和女王百年好合。”陳輝擺了擺手,轉身準備招呼零走人。
“等等。”
傑克突然叫住了陳輝。
他從地上站起來,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臨走前,我必須警告你們一件事。”
傑克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
“千萬不要去北邊。”
陳輝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為什麼?”
“那邊……出現了一個瘋子。”傑克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名字叫‘影刃’。無論是活人,還是複製體,他見人就殺。”
“而且,他的實力深不可測,甚至連我都看不透他的底細。”
“去北邊,必死無疑。”
聽到“影刃”這兩個字,陳輝的臉色驟然一變。
他腦海中瘋狂迴響著剛纔在海麵上,黑鬍子跳海前留下的那句嚴厲警告。
“接下來若遇到‘自己’,絕不能手軟,必須徹底將其殺死!”
影刃。
刺客。
見人就殺。
實力深不可測。
陳輝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他幾乎在零點一秒內就意識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事實。
那個所謂的“影刃”,極有可能就是他自己的複製體!
如果複製體活著逃出這裡,那自己會麵臨什麼?
被奪舍?
被替換?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瞬間籠罩了陳輝。
“老闆。”
陳輝猛地轉過身。
他冇有走向紅樹林中心的湖底,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到零的麵前。
一把死死抓住了零的手腕。
“走!”
零被扯得一個踉蹌,滿臉錯愕。
“去哪?寶藏在中心湖底!”
“去他媽的寶藏!”陳輝咬牙切齒地爆了句粗口。
他毫不猶豫地背對著中心湖底的方向,拉著零,發了瘋似的朝著北邊的濃霧狂奔。
零徹底懵了。
她的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個視財如命、為了錢連命都可以不要的極品財迷。
居然連近在咫尺的百萬寶藏都不要了?!
“你瘋了?!那邊有危險!”零試圖掙脫。
“就是因為有危險纔要去!”
狂奔中的陳輝,臉色陰鷙到了極點。
他死死盯著北邊那片翻滾的迷霧,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搶老子的錢可以。
但想頂替老子的命?
必須親手弄死那個雜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