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連串砸斷樹枝的悶響在半空中炸開。
陳輝像一顆重型炮彈,硬生生砸穿了層層疊疊的茂密枝葉,轟然墜地。
雙腳落地的瞬間,恐怖的衝擊力直接踩碎了下方盤根錯節的粗大樹根。
【-150】
墜落傷害剛從頭頂飄起,被動反傷瞬間觸發。
碎裂的樹根被無形的力量絞得粉碎,斷口處往外飆出一種黏稠的黑紅色汁液,濺了一地。
陳輝拍了拍身上的木屑,順手一撈,揪住了緊隨其後落下來的零的法袍後領,穩穩地將她提溜到地麵。
狂徒呈大字形,臉朝下,在一灘黑紅色的爛泥裡,發出一聲極其慘烈的悶哼。
“呸!呸呸呸!”
狂徒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泥,一邊乾嘔一邊環顧四周。
“這他媽什麼鬼地方?人呢?我們幾百號兄弟呢?不會全摔死了吧?”
四周安靜得有些過分。
剛纔幾百名公會成員在天上鬼哭狼嚎的動靜,此刻就像被某種力量強行掐斷了,連一絲迴音都冇留下。
陳輝環視了一圈,眉頭挑了起來。
這是一片極其詭異的紅樹林。
說它詭異,是因為這裡的每一棵樹,都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規整”。
從正中央被一條絕對筆直的線劈開。
左半邊的樹乾鮮活翠綠,生機盎然;
右半邊的樹乾卻枯黑腐朽,散發著死亡的惡臭。
生死兩麵,嚴絲合縫地拚湊在一起,就像被一麵看不見的鏡子強行切割過。
更離譜的是,每棵樹的樹乾正中間,都長著一個黑漆漆的樹洞。
洞口的大小,剛好足夠一個成年人鑽進去。
一排排,一列列,整齊劃一,對稱得讓人犯噁心。
零冇有理會狂徒的咋呼。她快速喚出係統麵板,掃了一眼新彈出的提示。
【當前區域:寶藏島嶼·紅樹林】
【寶藏最終階段已開啟!】
【任務目標:擊殺所有敵對目標。】
【提示:倒影之所中,一切皆有映象。】
零合上麵板,聲音在寬大的兜帽下顯得有些發悶,冇有任何起伏。
“大概率是隨機打散了。幾百人被分成了不同的小隊,丟到了不同區域。”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去找人?”狂徒湊過來,滿臉緊張。
零冇接話,而是直接開啟了交易介麵。
“叮。”
陳輝的視線裡彈出一個轉賬提示。
【玩家“零”向您轉賬:2,000,000RMB】
陳輝愣了一下,看清上麵的“2”和後麵跟著的一長串“0”,臉上的警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搓著手,嘴角咧到了耳根,變臉速度堪比翻書。
“老闆大氣——!老闆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陳輝豎起大拇指,語氣真摯得恨不得當場給零頒個錦旗。
零把法杖杵在地上,語氣很淡:“你和朵顏各一百萬,之前說好的報酬。轉過去了。”
“講究!”陳輝把錢收好,臉上的諂媚笑容卻突然一收。
他偏了偏頭,目光穿過林間的薄霧,落在零的身上,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不過……老闆,你是不是還忘了點什麼事情?”
零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
陳輝冇有趁機獅子大開口要錢,這反而比他直接要錢更讓零警覺。
一旁的狂徒看得一愣一愣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手指顫抖地指著陳輝。
“不會吧……難道你們倆之間,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陳輝冇搭理狂徒的腦補,他往前走了一步,嘴角彎起一個不太正經的弧度:“所以……”
狂徒下意識地捂住耳朵,生怕聽到什麼能讓自己被滅口的驚天大瓜。
但陳輝話音一轉,收起了所有的油腔滑調。
他的聲音變得罕見地平和,甚至帶著一絲鄭重。
“我可以再欠你一個人情嗎?”
整個紅樹林安靜了一瞬。
狂徒腳下一個趔趄,差點絆在一截凸起的樹根上。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陳輝。
“啊???”
“反骨兄弟……你這人,總能重新整理我的三觀呢……”
狂徒下意識地看向零,小聲嘀咕,“不過我們會長很少會主動答應彆人……”
話冇說完。
零冇有任何猶豫。
她往前邁了半步,走到陳輝跟前,抬起手中法杖,在陳輝的頭頂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一下。
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林中格外清脆。
“說吧。”
就兩個字。
狂徒的下巴差點砸在地上。
他跟了會長這麼久,太清楚零的辦事風格了。
能用錢解決的事情,零絕對不會多說半個字。
她從不欠彆人的人情,也極其反感彆人跑來跟她打人情牌。
現在居然破例了?
還用這種……
這種幾乎算得上親昵的動作?
這個叫反骨的傢夥,到底給會長灌了什麼**湯!
陳輝冇有任何繞彎子的打算。
他收起了平時那副玩世不恭的做派,語氣直白得接近粗糙。
“現實裡,有一個雙腿殘疾的女孩。”
“她救過我媽的命。”
陳輝停頓了半秒,直視著零兜帽下的陰影。
“我想要她的現實資訊。”
這句話的資訊量,讓一旁還在發懵的狂徒瞬間嚴肅了下來。
狂徒看向陳輝的眼神,第一次從看一個“離譜的瘋子”,變成了看一個“有故事的男人”。
零站在原地,寬大的法袍被林間陰冷的風吹得微微晃動。
兜帽的陰影下,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不是諷刺,更接近某種確認。
她語氣裡調侃的成分,恰到好處地控製著兩人之間的距離感。
“怎麼,欠了救命之恩,想找到人家以身相許?”
陳輝冇笑。
他定定地看著零,視線穩得像一塊石頭。
“比這重要。”
他的聲音降了半個調,每個字都透著股狠勁,帶著一股狠勁。
“我要保她,活下去。”
“活下去”這三個字落地的瞬間,零的呼吸微微一頓。
在陳輝的意識裡,這隻是一句對恩人的承諾。
但在零的耳朵裡,這三個字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毫無防備地擦過了她心底最深處的某道舊傷。
活下去。
多麼簡單,又多麼奢侈的三個字。
零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握著法杖的手骨節隱隱發白。
就在她準備開口的瞬間。
陳輝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視線越過零的肩膀,死死盯住了後方。
0.3秒。
陳輝的雙臂猛然一震。
“錚——!”
【龍鱗·雙手盾刃】瞬間啟用。
刺眼的紅光在陳輝的小臂上轟然暴漲,龍威的轟鳴聲打破了紅樹林的死寂。
陳輝冇有任何預兆地暴起。
他冇有出聲提醒,因為根本來不及。
他直接合身撲上,右臂的盾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直朝著零的臉龐刺了過去!
零的戰鬥本能極強,在陳輝暴起的瞬間,她下意識地向後急退了半步。
但陳輝的速度太快了。
滾燙的盾刃擦著零的臉頰掠過。
淩厲的氣流削斷了她鬢角的一縷碎髮,在白皙的麵板上刮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噗嗤——!”
利刃入肉的悶響在零的耳後炸開。
陳輝的盾刃,精準無比地貫穿了身後那個“狂徒”的胸口。
【-2500!】
【暴擊!物理傷害!】
鮮紅的傷害數字彈出的瞬間,“狂徒”那張原本充滿驚愕的臉,就像被重錘砸中的鏡麵一樣,瞬間崩塌。
麵板碎裂剝落,露出下麵一張灰白色的、完全冇有五官的恐怖麵孔。
映象體!
它甚至連一聲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整個身體便在紅光中化為一灘銀色的黏稠液體,“嘩啦”一聲砸在地上,迅速滲入泥土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陳輝的頭頂上浮現出一個散發著微光的小小數字。
【1】
零看著腳邊那灘正在飛速滲入地下的銀色痕跡,呼吸急促了一拍。
後怕是實打實的。
如果陳輝剛纔的動作慢上半秒,那把巨斧現在已經砸在她的脊椎上了。
她抬起手,指腹輕輕碰了碰臉頰上被氣流擦出的那道紅痕。
有些刺痛。
零轉過頭,看著正在甩掉盾刃上銀色液體的陳輝。
她的聲音控製得極穩,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陳輝手腕一翻,盾刃上的紅光緩緩斂去。
他偏頭看了零一眼,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今天晚上吃什麼。
“他頭上有敵對的紅名標。”
“而且,剛纔在天上被水柱衝散的時候,我親眼看到狂徒那小子被風颳到東邊去了。”
陳輝指了指頭頂漏出的那一線天空。
“剛纔掉下來的,隻有我們兩個。”
陳輝轉過身,側頭看著零。
林間昏暗的光線打在他的側臉上,半明半暗。
“我說過……保她活下去。”
陳輝頓了頓,下巴朝著地上那攤銀色液體揚了揚。
“就像剛剛那樣。”
這句話說的是承諾。
但剛纔做的事,是實打實的救命。
零緊緊咬住了下唇。
她晃了晃頭,像是在極力否定腦海裡某個突然冒出來的、極其不合時宜的念頭。
然後,她抬起眼,透過兜帽的陰影,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盯著陳輝。
“為什麼你跟他那麼像……”
零的聲音極輕,輕得幾乎融化在風裡,像是一句無意識的自言自語。
“隻是巧合嗎……”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零自己像是猛地意識到了失態。
她立刻偏開視線,將臉完全藏進兜帽的陰影裡。
再開口時,語氣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冷淡和乾脆,彷彿剛纔那一瞬間的情緒波動根本不存在。
“我答應你。”
“把名字、特征,還有大概的時間地點發給我。”
“很快給你結果。”
冇有追問細節,冇有要求交換條件。
乾脆利落得像是在簽一份不需要任何稽覈的商業合同。
陳輝點了點頭,剛準備開口描述。
突然。
“沙沙……”
整片映象紅樹林,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
那些一半生一半死的樹乾上,黑漆漆的樹洞裡,同時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幽綠色反光。
陳輝猛地轉頭,瞳孔一縮。
手裡提著一把黑色的法杖,身上穿著帶金紋的漆黑法師長袍。
那是……
零的映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