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炮！”
傑克連吼了三遍。
他站在複仇女王號的船尾高台上，指著右舷側翼那排黝黑的幽靈炮管，脖子上的青筋都在跳。
“轟——！”
第一輪齊射。
六發拳頭大的幽靈炮彈拖著墨綠色的尾焰，呼嘯著砸向隔壁那艘破得不能再破的大帆船。
接連幾聲悶響，木屑碎板炸飛半空。
大帆船船身上又多出了三個碗口大的窟窿，右側的船舷直接塌下去一大塊，半截欄杆帶著幾塊爛木板翻滾著落入虛空海麵。
“再來一輪！”
傑克叉著腰，盯著那艘千瘡百孔的破船，終於露出了這場競速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就這？就這條爛木板也配跟複仇女王號並排？”
他轉頭衝甲板上的幽靈海盜們揮手，語氣裡全是不屑。
“打爛它！給我把它拆成牙簽！看那幫旱鴨子扛著一堆碎木頭怎麼遊——”
“傑克。”
一號炮位上的幽靈炮手忽然開口打斷了他。
傑克皺眉，不耐煩地斜了他一眼。
炮手的語氣有些古怪，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困惑。
“船上冇人。打它的船……冇用啊。”
傑克張了張嘴。
“……什麼叫冇用？”
“人都在水底下踩水呢。”炮手撓了撓頭，“船打爛了，人又不會死。”
傑克的笑容僵在臉上。
炮手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多了幾分不安。
“而且……好像更快了。”
這句話落下去，傑克腦子裡“嗡”地響了一下。
他猛地扭頭看向右側。
那艘破帆船——準確地說，是那堆已經快被打成篩子的爛木頭——原本跟複仇女王號齊頭並進。
但現在，它的船頭竟然隱隱超出了半個身位。
傑克的表情一點一點凝固了。
為什麼？
為什麼打爛了反而更快了？
他想不通，但有個人替他想通了。
“哈哈哈哈——”
黑鬍子站在舵盤後麵，盯著海麵上零零散散漂浮著的碎木板和斷裂的欄杆，笑得前仰後合。
“傑克！”
黑鬍子邊笑邊拍舵盤，整個人樂得不行。
“你打掉了人家的船板，就等於幫人家減了負重！”
“船越輕，底下那幫傢夥踩得越輕鬆，跑得就越快！”
“你這是在幫敵人——！”
傑克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他張了好幾次嘴，愣是憋不出一個字來。
丟人。
太丟人了。
黑鬍子收住笑，大手一揮，彎刀直指舷側。
“所有人！炮口轉向！”
“彆打船了，給我瞄準海裡的人！”
“打——！”
十二門幽靈火炮齊齊調轉方向，黑洞洞的炮口全部壓低，對準了海平麵以下那些瘋狂踩水的身影。
傑克總算找回了點精神，壓著嗓子對水下吼了一聲。
“底下的旱鴨子們聽好了——”
“你們的船我不打了，我打你們！”
“這下看你們還怎麼跑！”
他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帶著十足的惡意。
水下。
幾百名破曉公會的精英正蹬得熱火朝天，聽到這話，好些人頭皮發麻。
狂徒咬著牙往上瞅了一眼，正好看見十二個炮口齊刷刷對準自己腦門。
“臥槽，他們要轟水底了——！”
“避不開，太密了！”
“怎麼辦？”
恐慌在水下蔓延開來，踩水的節奏出現了明顯的紊亂。
“彆停。”
陳輝的聲音從組隊語音裡傳來，異常平靜。
“誰都不許停。”
他鬆開了扛著船底龍骨的肩膀，身體往下沉了半米，露出了海麵以下的大半個身子。
朵顏一愣：“大神？”
“繼續蹬，彆管我。”
陳輝抬起右手，手心攤開。
一個極其囂張的金色光圈在他掌心旋轉成型。
“這群炮他既然要打人……”
他咧開嘴。
“那就讓他們全打我一個人好了。”
【神聖嘲諷】！
釋放！
“嗡——”
海麵上方，一根巨大的、閃爍著刺眼金光的中指，猛地從水麵下沖天而起。
那根金色中指高達數米，在虛空的暗色天幕下格外紮眼，正對著複仇女王號的全體船員。
效果瞬間生效。
所有炮手的瞳孔同時失焦。
他們機械地轉動炮管，原本對準水底幾百名玩家的十二門幽靈火炮，齊刷刷地鎖定了同一個目標。
陳輝。
“嘶——”
傑克看到這一幕，瞳孔猛縮。
黑鬍子也握緊了彎刀。
十二門炮對準一個人。
在海裡。
冇有掩體，冇有閃避空間。
“這傢夥……”傑克喃喃了一聲，語氣裡居然帶上了一絲意外的複雜情緒，“竟然想犧牲自己？保全那幫踩水的隊友？”
黑鬍子沉默了兩秒。
他看著水麵上那根金燦燦的豎中指，又看了看那個半個身子泡在海水裡、麵朝炮口毫不退縮的身影。
“有種。”
黑鬍子低聲吐了兩個字。
但他冇有叫停。
規矩就是規矩，競速就是競速。
上了賽道，冇有憐憫。
“開炮。”
十二門幽靈火炮同時怒吼。
“轟轟轟轟轟——！”
十二發炮彈全部砸在了同一個點上。
墨綠色的爆炸火光在海麵炸開一朵巨大的蘑菇雲，水柱沖天而起，浪花拍打著複仇女王號的船舷。
衝擊波甚至掀翻了附近幾塊浮在水麵的碎木板。
傑克抓著欄杆探出半個身子，死死盯著爆炸的中心。
煙塵翻湧。
海水沸騰。
五秒。
十秒。
煙塵慢慢散開。
傑克的表情先是期待，然後疑惑，然後凝固，最後——徹底扭曲。
“這……”
爆炸中心。
陳輝就站在那兒。
海水齊腰，姿勢都冇變過。
身上穿著的野性胸甲連個灰都冇多沾一點。
血條……
滿的。
他甚至歪了歪脖子，活動了一下肩膀，好像剛纔那十二發炮彈隻是幫他按了個摩。
“就這？”陳輝抬頭看向船尾的傑克，表情裡寫滿了嫌棄。
傑克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他媽的……”
他還冇來得及把這句臟話說完整。
“梆！”
一聲脆響。
一發啞彈。
從天上墜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陳輝的天靈蓋上。
炮彈撞上頭頂，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然後。
炮彈凹了。
陳輝的腦袋紋絲不動。
鐵製的炮彈殼上肉眼可見地陷進去一個坑，像是砸在了鐵砧上，“咕嚕嚕”地順著他的頭頂滾落，掉進海裡。
傑克：“…………”
黑鬍子：“…………”
全船幽靈海盜：“…………”
短暫的集體宕機後，傑克剛想開口說點什麼來掩飾自己的震驚。
就在這個瞬間。
“滋——”
複仇女王號右舷一號炮位上，一個猩紅色的傷害數字憑空浮現在炮管正上方。
【-3930】
【真實傷害】
傑克低頭看著這個數字，腦子還冇來得及拐彎。
什麼？
炮管……
受傷了！？
“轟——！”
一號炮管原地炸開。
整個炮座被一股無法解釋的力量從內部撕碎，炮管像個爆竹一樣裂成幾瓣，鐵片橫飛，站在旁邊的兩名幽靈炮手直接被衝擊波掀飛出甲板。
傑克被氣浪推得倒退了三步，剛站穩腳跟。
“轟！”
二號炮管炸了。
“轟！”
三號————
“轟轟轟轟轟轟——！”
十二門幽靈火炮，以平均零點三秒一門的速度，從船頭到船尾依次殉爆。
鏈式反應。
綠色的鬼火和黑色的鐵片在甲板上橫掃，整個複仇女王號的右舷瞬間變成了一條火龍。
爆炸的衝擊波將甲板上冇來得及跑掉的海盜們掀得東倒西歪，連黑鬍子都不得不一刀劈開一塊飛來的炮管殘片。
傑克就冇這麼好的運氣了。
第七門炮管炸開的瞬間，衝擊波正好兜底掀中了他的褲襠。
“媽呀————！”
年輕的傑克抱著襠，整個人像個陀螺一樣旋轉著飛上了天空，在虛空中翻了七八個跟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最後“噗通”一聲紮進了遠處的海裡。
水柱濺起三米高。
複仇女王號的甲板上一片狼藉。
十二個炮位全部變成了冒著黑煙的廢鐵坑，右側船舷被炸得跟鋸齒一樣參差不齊。
黑鬍子站在舵盤前麵，彎刀還保持著劈砍的姿勢，整個人石化了。
他很慢很慢地低下頭，看了看腳邊那塊還冒著火星的炮管碎片。
又很慢很慢地抬起頭，看向海麵上那個依舊半泡在水裡、連姿勢都冇換過的陳輝。
“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