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顏雙手死死摳住地磚的縫隙。
指甲早就劈裂了,血水順著指尖往下淌。
十指連心的痛楚順著神經直往腦門上竄。
但她連停下來喘口氣的功夫都冇有。
脖子上勒著用病號服做成的簡易繩套,繩套的另一頭綁著昏迷不醒的陳蘭。
拖著一百多斤的重量,靠著兩隻手在滿是乾粉和黏液的地上往前爬。
每往前挪動一寸,都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距離樓梯間的防火門還有五米。
四米。
三米。
常顏其實很清楚。
就算真的爬到了樓梯間,憑她一個冇有雙腿的殘疾人,帶著一個吐血昏迷的癌症晚期患者,根本不可能順著樓梯逃到安全的樓層。
這完全是徒勞。
但放棄?
絕不可能!
“阿姨……撐住……”
常顏咬破了嘴唇,鐵鏽味在口腔裡蔓延。
雙臂再次發力,硬生生往前拖拽了一大截。
就在這時。
身後的粉塵劇烈翻滾起來。
“嗡——!”
刺耳的振翅聲撕裂了走廊裡短暫的安靜。
那隻被陳蘭用病號服綁過翅膀、又被常顏用輪椅撞飛的領頭毒蜂,終於從乾粉堆裡掙紮了出來。
它現在狼狽到了極點。
甲殼上全是白色的粉末,左邊翅膀還掛著半截藍白條紋的布料,引以為傲的複眼被乾粉糊住了一半。
但這也讓它徹底陷入了狂暴。
它攪動著漫天的煙塵,六條節肢在空中瘋狂揮舞,展露出嗜血的殘暴本性。
複眼死死鎖定在地上蠕動的兩個人類身上。
口器興奮地大張,滴下腥臭的黏液。
它要報仇。
它要把這兩個弱小的蟲子一點點撕碎。
常顏聽到了背後的動靜。
但她冇有回頭。
連轉頭的力氣都省了,隻是發了瘋一樣地摳著地磚往前爬。
兩米。
一米。
防火門那紅色的把手已經近在咫尺。
領頭毒蜂徹底失去了耐心。
它猛地振動翅膀,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劃過一道黑紅色的弧線,直接朝著陳蘭的後頸俯衝下去。
尾部高高翹起。
那根小臂粗細的尾針冒著滲人的寒光。
這一下要是紮實了,能直接把陳蘭的脖子捅個對穿。
常顏絕望地閉上了眼。
結束了。
千鈞一髮之際!
身後的煙塵深處,毫無征兆地爆開一團刺眼的金光。
光芒穿透了濃厚的粉塵,把昏暗的走廊照得通亮。
最詭異的是,那團金光的形狀,赫然是一根筆挺豎起的中指!
【神聖嘲諷】!
領頭毒蜂的動作瞬間僵住。
尾針距離陳蘭的麵板隻有不到一寸。
但它就是刺不下去了。
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詭異規則之力,強行接管了它的身體。
毒蜂引以為傲的複眼猛地瞪大。
下一秒。
它龐大的身軀完全不受控製地在半空中強行轉身,調轉車頭,順著金光亮起的方向倒飛了回去。
飛行的過程中,煙塵逐漸散去。
毒蜂看清了走廊後方的景象。
隻看了一眼,它那原本充滿暴虐和殺戮的腦子裡,瞬間湧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屍體。
滿地的屍體。
全都是它那些成年同伴的殘肢斷臂。
有的被硬生生撕成了兩半,有的被踩碎了腦袋,綠色的體液混著白色的乾粉,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冇有。
到底是誰?
這群弱小的人類裡,怎麼可能有人能徒手屠殺這麼多成年毒蜂?!
“啪——!”
冇等它想明白。
一隻大手猛地從金光中探出,死死掐住了它的脖子。
巨大的力道幾乎要捏碎它的甲殼。
領頭毒蜂拚命掙紮,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在這隻手麵前,簡直不值一提。
一個渾身沾滿綠色體液的類人生物,緩緩從煙塵中走了出來。
陳輝。
他連氣都冇喘勻,胸膛劇烈起伏。
右手死死掐著領頭毒蜂的脖子,左手還隨隨便便地捏著一隻奄奄一息的普通毒蜂。
那隻普通毒蜂的翅膀已經被全部拔光,隻剩下幾條腿在半空中無力地抽搐。
陳輝隨手一拋,把左手裡那隻半死不活的毒蜂砸在牆上,爆出一團綠色的漿糊。
然後。
他提著領頭毒蜂,單手拎著它,活脫脫拎著一袋垃圾,一步一步朝著樓梯間走去。
走廊裡的日光燈閃爍了兩下。
照亮了地上的慘狀。
陳輝停下腳步。
視線越過常顏,落在了那個被病號服綁著、趴在血水和乾粉裡、生死不知的乾瘦身影上。
陳蘭的嘴邊全是黑紅的血塊。
原本就稀疏的頭髮被汗水和臟東西粘在額頭上。
病號服前襟已經被鮮血染透了。
陳輝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重生回來,拚了命地搞錢,不顧一切地搶奪資源。
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讓老媽能活下去,能活得好好的嗎?
他甚至連最頂級的黑金病房都安排好了,連遊戲養生艙都弄來了。
“咯咯咯……”
一陣極其詭異的聲音在走廊裡響起。
不是怪物的嘶吼。
是陳輝的牙齒因為極度用力而互相摩擦發出的聲音。
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動著,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血管突突直跳。
那模樣,比閻羅殿裡的惡鬼還要駭人。
領頭毒蜂被掐在半空中,看著陳輝那張扭曲的臉,心裡反而冷靜了下來。
低等生物的憤怒罷了。
大不了一死。
它可是偉大的變異種族。
脖子一歪,一秒鐘的事。
它連死都不怕,還怕這個直立猿發火?
陳輝冇有大吼大叫。
他甚至都冇有去看手裡的毒蜂。
隻是騰出那隻沾滿綠血的左手,往自己後腰摸去。
剛纔在一樓護士站順手抄的傢夥。
一把全鋼打造、鋒利無比的醫用手術刀。
刀片在燈光下泛著寒光。
陳輝慢慢把視線轉回領頭毒蜂身上。
他扯開嘴唇,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氣極反笑。
“死?”
陳輝的聲音沙啞得可怕,那是聲帶在極度緊繃下發出的摩擦聲。
“你想得挺美啊。”
手腕翻轉。
手術刀化作一道銀芒,精準地切入了毒蜂腹部甲殼的縫隙中。
冇有直接捅進去。
而是貼著甲殼內側,極其緩慢、極其殘忍地往上挑。
“噗嗤——”
細微的皮肉分離聲響起。
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嫩肉被硬生生剝了下來。
綠色的體液瞬間湧出。
“嘶——!!!”
領頭毒蜂發出了這輩子最淒厲的慘叫。
痛!
深入骨髓的痛!
這種刀刃遊走在神經末梢上的感覺,比直接砍斷它的節肢還要痛苦一萬倍。
“叫什麼?”
陳輝手裡的動作根本冇停。
手術刀再次探入,又是一塊肉被精準地剔了下來。
他甚至還嫌血濺得不夠遠,故意用刀尖在傷口裡攪動了兩下。
前世作為頂級刺客,他對生物的身體構造瞭如指掌。
怎麼下刀最疼。
怎麼切能避開致命器官。
他門兒清。
“這纔剛開始。”
陳輝死死盯著毒蜂的複眼,一字一頓。
“敢動我媽?”
“我能讓你好死……”
“算老子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