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頓馬丁在空曠的跨海大橋上疾馳。
夜風順著降下半截的車窗灌進來，吹散了兩人身上殘留的硝煙味。
車廂裡放著舒緩的輕音樂，剛纔的生死時速彷彿是一場錯覺。
沈清寧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拿過中控台上的手機。
螢幕亮起，彈出一條微信訊息。
她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緊接著，腳下的油門猛地一抖。
跑車在馬路上畫了個極其狂野的S型，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嘯，差點一頭撞上旁邊的隔離帶。
陳輝趕緊抓緊安全帶，轉頭看過去。
沈清寧死死盯著手機螢幕，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嫌棄、震驚、無語，五官都快皺到一起了，臉部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沈姐，至於嗎？”
陳輝樂了。
“幾千萬的跑車說翻就翻，你連眼皮都不眨一下，這會兒看個手機怎麼還破防了？”
“大風大浪都經曆過了，還有什麼事情能震撼到你？”
“難道王家詐屍了？”
沈清寧深吸一口氣，把手機直接扔進陳輝懷裡。
“你自己看！”
陳輝拿起手機。
微信聊天介麵。
置頂的備註名叫【奶傲奈我何】。
這名字聽著就透著一股清澈的愚蠢。
陳輝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這人就是那個買下爛尾彆墅區、非要見他一麵才肯簽字減免一百萬房款的新開發商老闆。
下麵是剛發來的兩條新訊息。
【奶傲奈我何】：來京海市中心醫院。
【奶傲奈我何】：我要去肛腸科拔個東西。
嘶——
陳輝倒吸了一口涼氣，腦子裡瞬間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些極其狂野的畫麵。
拔個東西？
去肛腸科？
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殺傷力簡直比剛纔那個暴走族的燃燒瓶還要大！
“這老闆……路子這麼野的嗎？”
陳輝嚥了口唾沫，把手機小心翼翼地放回中控台，生怕沾染上什麼不乾淨的氣息。
“為了省這一百萬，我這算不算羊入虎口？”
沈清寧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嗤笑出聲。
“看你那點定力。”
“收起你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陳輝挑了挑眉，十分不解。
“不是，沈姐，你這反應不對啊。”
“正常人看到這訊息，不該比我反應更大嗎？”
沈清寧單手打著方向盤，車子拐向通往市中心的匝道，語氣裡滿是心累。
“彆瞎想。”
“誰家還冇個逆天的親人了。”
與此同時。
京海市中心醫院，地下VIP專屬停車場。
一輛加長版的黑色定製邁巴赫穩穩停在專屬車位上。
車廂後排空間極大，鋪著昂貴的手工羊毛地毯。
常顏坐在定製的輪椅上，大腿以下空空蕩蕩。
寬大的白裙襬蓋不住那份殘缺，反而襯得她整個人更加嬌小脆弱。
她手裡捧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上正在進行視訊通話。
畫麵裡，一個穿著迷彩服、滿臉絡腮鬍的中年男人正扯著嗓門大喊。
“大寶——！”
男人的聲音洪亮得像是在打雷，震得平板的揚聲器滋滋作響。
“最近軍隊這兒忙，老舅能趕在天貺節前回來！”
“大寶兒，你不最喜歡穿漢服了嗎？”
“到時候，咱哐哐就是玩，玩完了東邊玩西邊，老舅把京海市包下來給你當遊樂場！”
常顏聽著這熟悉的大嗓門，蒼白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點血色。
但她還是緩緩低下頭，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螢幕。
“舅舅……我不想去醫院。”
螢幕那頭的男人沉默了一下，原本的大嗓門瞬間放輕，語氣軟了許多。
“大寶，聽話。”
“我聽保姆說，你最近老是幻肢痛，晚上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這樣吧，下回老舅親自陪你去醫院複查，這回先委屈一下咱大寶，行不行？”
“老舅很快就……”
男人的話還冇說完，視訊背景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警報聲。
緊接著，一個全副武裝的士兵衝進畫麵，神色慌張。
“隊長！北邊森林又出現那些傢夥了！防線請求支援！”
中年男人勃然大怒，轉頭就吼。
“你等會不行啊！”
“冇看到我在跟寶貝兒外甥女嘮嗑呢嗎？”
“一點眼力見都冇有呢！”
常顏看著螢幕裡急得滿頭大汗的士兵，趕緊擠出一個懂事的笑容。
“冇事，舅舅你先忙吧。”
“注意安全，一路平安。”
視訊結束通話。
螢幕變黑，倒映出常顏那張毫無生氣的臉。
車廂裡恢複了安靜。
車門被人從外麵拉開。四個穿著製服的保姆恭恭敬敬地站在外麵。
“二小姐，我們到了。”帶頭的保姆輕聲說道，伸手就要去推常顏的輪椅。
常顏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我自己來。”她咬著下唇，雙手握住輪椅的金屬輪轂，想要自己把輪椅挪到車門邊的升降板上。
四個保姆對視了一眼。
帶頭的保姆歎了口氣，直接越過常顏的手，一把抓住了輪椅的扶手。
“那可不行啊，二小姐。”
“常總知道了還不罵死我們。”
“有我們在，您不用那麼辛苦，千萬彆磕著碰著了。”
幾個保姆七手八腳，根本不給常顏反抗的機會，連人帶輪椅直接抬了下去，穩穩噹噹地放在了地上。
常顏垂著頭。
雙手死死攥著裙襬，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腿部的斷端又開始抽筋，那種明明冇有腿，卻感覺骨頭在被螞蟻啃噬的劇痛，讓她渾身發抖。
但她冇吭聲。
因為說了也冇用。
在這些人眼裡，她就是一個易碎的瓷娃娃，一個連上下車都需要彆人代勞的廢人。
冇有人會在乎她想不想自己來，他們隻在乎怎麼完成常總交代的任務。
常顏閉上眼睛，腦海裡突然跳出一個名字。
反骨大神。
在《永恒》裡，那個總是滿嘴跑火車、坑人不眨眼的傢夥。
他從來不會用這種憐憫的眼神看她。
他會毫不客氣地使喚她去撿裝備，會把她當成誘餌去吸引BOSS，會跟她一起在海底瘋狂扭大秧歌。
大神從來不會乾涉她的決定。
哪怕她要放土味重金屬搖滾，他也會配合著一起當迪斯科球。
大神……
好想儘快回到《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