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乞討者------------------------------------------，淩晨兩點。。這裡已經停產十幾年，紅磚砌的窯體塌了大半，野草從磚縫裡瘋長出來，比人還高。周圍兩公裡內冇有居民，最近的公路在五百米外，被一排楊樹擋著。，用夜視望遠鏡觀察著目標。“四個目標確認。”他的聲音通過指環傳入林墨的意識，“大門一個，平房門口一個，裡麵兩個。裡麵的有一個在睡覺，另一個在……在打孩子。”“打孩子”三個字上壓得很低。。他不需要望遠鏡，“善惡之眼”可以直接穿透牆壁看到裡麵的情況。。外麵是堆著雜物的院子，裡麵用木板隔成了幾個小隔間。其中一個隔間裡關著五個孩子。，最小的隻有四歲左右。，有兩個被打斷了腿。一個被弄瞎了一隻眼睛。還有一個少了兩根手指。。被拐來後，團夥會根據孩子的“用途”進行人為致殘——打斷腿的去街上爬著乞討，瞎一隻眼的去裝可憐，缺手指的去展示殘缺來博取同情。，在天橋、地下通道、火車站、商業街乞討。每天有定額，完不成就不給飯吃，還要捱打。。。有三個因為傷口感染死了，屍體被埋在後山的荒地裡。，林墨都看過了。，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包括那三個死去的孩子的驗屍報告——係統從法醫檔案和現場痕跡還原出來的。
一個叫豆豆，五歲，死於破傷風。腿被打斷後冇有處理傷口，感染髮燒了七天，周永強冇有送他去醫院，因為怕暴露。最後死在了那個隔間裡。
一個叫小石頭，六歲，死於敗血癥。斷指的傷口冇處理好。
一個叫不知道名字。被拐的時候才三歲，說不清自己叫什麼。周永強叫他“三兒”。被弄瞎眼睛後傷口感染，死的時候體重不到二十斤。
三個孩子，埋在磚瓦廠後麵的山坡上。冇有墓碑，冇有標記，隻有野草。
林墨站在土坡上，看著那座磚瓦廠。
他的善惡之眼穿透牆壁，看到了裡麵那五個還活著的孩子。他們蜷縮在臟兮兮的薄被子裡，最小的那個女孩在睡夢中還在發抖。
也看到了周永強。
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坐在外間的破沙發上，一邊喝酒一邊數錢。今天的乞討收入，三百多塊。他數得很仔細，每一張紙幣都捋平了疊在一起。
他的頭頂上，懸浮著一個讓林墨瞳孔收縮的數字：
-11000。
這是林墨至今見過的，最高的個人罪惡值。
劉勇是-8900。趙建國是-2140。周德海是-1200。
而周永強，一個人，負了一萬一千點。
係統對罪惡的計算有一套嚴格的規則。拐賣人口是重罪，但如果被拐者冇有受到額外傷害，單次拐賣大約-500到-800。致人死亡是重罪中的重罪，蓄意謀殺可到-3000以上。
周永強的-11000，是由八次拐騙、九次人為致殘、三次過失致人死亡（係統判定為間接故意）、以及長達三年的虐待和非法拘禁累加起來的。
“林墨。”李陽的聲音傳來，他在使徒武裝的通訊頻道裡用了全名，這是林墨允許的，“我看到目標了。什麼時候動手？”
“等我訊號。”
林墨走下土坡，向磚瓦廠走去。
他冇有隱身，也冇有加速。就用普通的步速，踩過荒草，穿過倒塌的鐵絲網圍欄，走向那扇虛掩的鐵皮門。
門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他推開門的瞬間，周永強抬起頭。
“誰？！”
他看到的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半透明的身體，邊緣泛著淡淡的金光。麵容模糊，但那雙眼睛清晰得驚人——冇有憤怒，冇有殺意，隻有一種比憤怒和殺意更讓人膽寒的東西。
審判者的平靜。
“你是誰？！”周永強從沙發上跳起來，手裡的啤酒瓶掉在地上摔碎了。裡間的另外兩個同夥聽到聲音也衝了出來。
一個叫吳老三，四十多歲，負責開車和看守。善惡值-2800。
一個叫瘸子李，五十多歲，自己就是瘸子，負責帶孩子們上街乞討。善惡值-1800。
三個人站在林墨麵前。
然後他們同時看到了林墨那雙眼睛裡浮現的畫麵——
豆豆在發燒，嘴脣乾裂，一遍遍喊“媽媽”。周永強在隔壁喝酒，說“死不了，明天就好了”。
小石頭斷指的傷口流著膿，哭著說手疼。吳老三扇了他一巴掌，說“再哭就把你另外幾根也剁了”。
三兒死的那天晚上，瘸子李把他埋在後山。坑挖得很淺，三兒的身體太小了，裹在一個化肥袋子裡就裝下了。
這些畫麵不是林墨展示的。
是係統直接從三個人的記憶中提取，然後投射到他們自己眼前的。
周永強的臉刷地白了。
“你、你他媽到底——”
林墨抬起手。
他冇有打響指。
他握緊了拳頭。
審判庭展開。
這一次，審判庭變了。穹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天空。地麵也不是光滑的灰色石材，而是泥土、碎石、和荒草。
係統把審判庭放在了磚瓦廠後山——那三個孩子被埋葬的地方。
周永強三人跪在三個淺淺的土坑前。
土坑裡冇有遺骸，係統冇有驚動死者。但每一個坑前都站著一個孩子。
豆豆，五歲，腿是斷的，站在那裡，用一雙黑洞洞的眼睛看著周永強。
小石頭，六歲，左手缺了三根手指，站在那裡，用殘缺的手掌指著吳老三。
三兒，三歲，一隻眼睛是瞎的，站在那裡，小小的身體裹著一件化肥袋子改成的“衣服”。
三個孩子的影像不是係統生成的。
是周永強他們的記憶。是他們記住的，這三個孩子臨死前的樣子。
“不……不……”周永強拚命往後退，但審判庭的地麵像是黏住了他的膝蓋。
林墨站在三個孩子身後。
他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像是整座山在說話。
“周永強。你拐騙八名兒童，致殘九人，造成三人死亡。”
“吳老三。你參與拐騙，親手對四名兒童實施致殘，虐待致死一人。”
“瘸子李。你參與拐騙，利用殘疾兒童乞討牟利，掩埋死者。”
“現在——”
他停頓了一下。
“承受。”
這一次，林墨冇有讓係統計算痛苦的總和。
他讓係統把三個惡人分彆關進了三個獨立的審判空間。
周永強的空間裡，他在經曆豆豆臨死前的那七天。
不是作為旁觀者，是作為豆豆。
他躺在那張臟兮兮的床板上，腿斷了，傷口在發炎，燒得渾身滾燙。他張著嘴想喊人，但嗓子乾得發不出聲音。他能聽到隔壁周永強在喝酒劃拳，但那個人不是他了，那個人變成了另一個他——一個冷眼旁觀的他自己。
他喊了七天的“媽媽”。
冇有人來。
第七天的晚上，他感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慢，越來越輕，然後停止了。
然後審判空間重置。
他又回到了第一天。
豆豆死前經曆了七天。係統判了周永強七百天。每一天，他都會完完整整地經曆那七天的全過程。
七百天，將近兩年。每一分鐘都是豆豆臨死前的每一分鐘。
吳老三的空間裡，他在被剁手指。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小石頭被剁了三根手指。吳老三要被剁三千次。
每一次都是完整的——刀落下來的恐懼，骨頭斷裂的聲音，傷口感染的灼痛，以及那種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一個完整的人的絕望。
瘸子李的空間裡，他在埋三兒。
一次又一次。他挖坑，把那個裹著化肥袋子的小小身體放進去，蓋上土。然後畫麵重置，他再挖坑，再放進去，再蓋上。
三兒的身體很輕。但瘸子李每一次抱起來，都覺得比上一次更重。
三個審判空間同時執行。
李陽站在磚瓦廠外麵，看著天空。
煉獄投影已經開啟了。海城市的夜空被三幅並行的畫麵照亮。
第一幅：一個男人躺在破床板上，斷了一條腿，燒得滿臉通紅，嘴唇一張一合，像是在喊什麼人。
第二幅：一個男人的手指被一把生鏽的刀一根根剁下來，他張著嘴在慘叫。
第三幅：一個男人跪在地上挖坑，然後把一個小小的、裹著化肥袋子的東西放進去。
畫麵下方，文字一行行浮現：
周永強團夥，拐騙兒童八人，人為致殘九人，虐待致死三人。
死者一：豆豆，五歲，腿被打斷後感染破傷風，高燒七天無人送醫。
死者二：小石頭，六歲，被剁三根手指後傷口感染，敗血癥死亡。
死者三：三兒，三歲，被弄瞎眼睛後感染死亡，體重不足二十斤。
另有五名兒童被囚禁於海城市南郊廢棄磚瓦廠。
這一次，不隻是海城市的夜空。
周邊的三個城市，都看到了這片投影。
因為這一次的罪惡，超出了係統預設的“單城市投影”的閾值。
數以百萬計的人在深夜被天空的光芒驚醒。他們抬頭，看到了那三幅畫麵，看到了那些文字。
有人吐了。有人哭了。有人報了警。
而林墨，站在後山的三個土坑前，看著審判空間裡的景象。
他的表情冇有變化。
但從他握緊的拳頭裡，一滴金色的光點落下來，掉在豆豆的土坑前。
光點滲進泥土。
土坑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遺骸。是比遺骸更輕的東西。
是那個孩子在臨死前，最後一點冇有說出口的願望。
係統捕捉到了那個願望，把它轉化成了一行字，浮現在林墨眼前：
豆豆的願望：想再吃一次糖葫蘆。
林墨在商城搜尋“糖葫蘆”。
係統顯示：傳統小吃，消耗善念1點。
他兌換了一串。
山楂裹著透亮的糖衣，在審判空間的金光裡微微發光。
他把糖葫蘆插在豆豆的土坑前。
然後他走向磚瓦廠，去接那五個還活著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