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的陸家大院,暑氣漸消,夜蟲初鳴。
各房都點了燈,昏黃的燈火從窗紙透出。
陸從文正蹲在屋簷下,就著月光,笨拙地修補著一個破了口的鋤頭。
自從老爺子走了之後,陸從文就放下了書本,拿起了鋤頭。
半輩子都在跟土地打交道。
在他看來,兒子終究還是要回到田裡來的,傢夥什得趁手才行。
王氏則在屋裡,藉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小心翼翼地縫補著陸明淵身上那件半舊的褂子。
燈火下,她的側臉柔和,眼神裡卻滿是藏不住的憂慮。
老太太的話是金口玉言,可三房那兩口子,是省油的燈嗎?
就在這時,東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陸從智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書頁泛黃的線裝書,施施然地走了過來。
“大哥,大嫂。”
他先是客氣地打了聲招呼,然後將目光投向屋內,看到了坐在桌前發呆的陸明淵。
“明淵啊,書我給你拿來了。”
陸從文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身,有些侷促地搓著手,“從智,辛苦你了。”
王氏也停下了手裡的針線,起身迎了出來。
當她的目光落在那本書的封麵上時,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那書的封麵上,寫著兩個古樸的篆字——《孟子》。
“三弟,你這是……”
王氏的聲音有些發顫。
陸從智彷彿冇看到她難看的臉色,一臉誠懇地解釋道:“大嫂,你彆誤會。本來是想給明淵拿《三字經》和《百家姓》開蒙的。”
“可這不是巧了麼,明文明年就要下場,正是溫書的關鍵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