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渾濁的雙眼,在陸明淵身上來回颳了許久。
她見過太多人,有老實巴交的,有奸猾似鬼的,有誌大才疏的,也有庸碌無為的。
可眼前這個孫子,今天卻讓她有些看不透了。
往日裡那個見了自己隻會低頭,偶爾抬頭也是一臉怯懦的少年,今日卻像是換了個人。
那番話,條理分明,邏輯嚴密,不卑不亢,竟是將“孝道”、“家業”、“前程”這些大道理揉捏在一起。
尤其是那句“是不是讀書的種子,給我半個月,也給陸家……多一個機會”,更是說到了陳氏的心坎裡。
是啊,一個機會。
陸家的希望全壓在長孫陸明文身上,可這希望,連考三次縣試不過,也顯得有些縹緲了。
如今,一個看似已經廢了的孫子,突然跳出來,要為陸家再爭一個機會。
成本是什麼?
半個月的時間,幾本舊書。
這半個月,他本就因病不能下地,對家裡冇有任何損失。
收益呢?
萬一……萬一他真是個被埋冇的讀書種子呢?
那陸家就有了雙份的希望,光耀門楣的機會便大了一倍。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不成,半個月後,事實擺在眼前,他也無話可說,從此斷了念想,老實種地。
如此一來,既堵住了他的嘴,也讓大兒子一家徹底死了心,省得日後兄弟因此生了嫌隙。
想到此處,陳氏那張緊繃的臉,線條終於柔和了一絲。
她握著柺杖的手鬆開了些,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頓。
“好。”
“就依你。”
老太太的目光掃過堂下眾人,最終還是落回陸明淵身上。
“從智,把你家明文看過的那些書拿給他。”
“這半個月,你就在家養病看書,家裡不指望你乾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