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姐姐?”
“別過來!”
唐靈止步不前,一股巨大的威壓旋即從天而降,那道龐大黑影猶如金剛入海,激起滔天水花。
在那千鈞一髮之際,唐靈變出條條鐵索捆住那黑影。她簡直是捆住了一個怪物,那東西青麵獠牙,眼冒紅光,渾身上下都是佈滿青筋的橫肉。
那東西一聲怒吼,震得現場三人七竅流血,就連天界法寶通天鏡都被震裂!
隨後,一個清脆且響亮的男音爆發而出:“給我閉嘴!!!”
徐延慶當即煉化出十張失聲符往那怪物的脖頸貼去,卻被他一掌橫掃撕碎。
“靈蛇!”
唐靈催動法力,周遭水體化成上百條水蛇緊緊纏繞住那怪物,林嫣與徐延慶趁機合力擊碎怪物首級。可結果令他們大失所望,那怪物竟還能正常活動。隻見他以蠻力掙脫束縛,揮動大臂攪動湖水形成漩渦。
“快走!”
唐靈大吼,操控鯨魚將林嫣徐延慶二人吞下。
“休走!”
又有兩人入水,一個笑麵猙獰,一個臉色沉沉。
以百眼符作為輔助的徐延慶見敵方追兵來襲,趕忙破開鯨魚口壁,叫上林嫣一起為那女俠助戰。
紫金雷池小萬劍神通陰陽訣之殺身域“笑”口常開寒水幻形絕煞黑渦
六人齊鬥法,水下法力激烈交鋒,引得湖麵爆出一個個高大水花。趁這些水花遮擋視線,唐靈帶著林嫣徐延慶趕緊離開現場。
經過剛才那番水下交鋒,他們三人均受了重傷。不僅身上有數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下巴還差點和頭徹底分開。另外三個怪物也沒好到哪去,軀體碎片散落在湖中,一時半會恢復不了。
唐靈不敢帶他們到那座滿是難民的島,於是去了一座更偏遠的小島。
在雷雨之夜狼狽登島,唐靈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她隨便找了一處空地坐下,詢問著他們為何會被那種魔物追殺。
林嫣喘著氣說:“我本打算在雲夢城打聽你的訊息,結果聽我師兄說有人要在城內佈下法陣……你也見過他們有多恐怖了,所以……那法陣絕對不是好東西。”
唐靈聽完,苦中作樂地笑了笑,道:“這倒黴催的,我是一步都走不了啊。林姐姐,那位小兄弟是誰?”
林嫣轉頭看向躺在岸邊氣喘籲籲的徐延慶,輕聲道:“他就是我師兄,姓徐。比我年輕,上天門山拜師的時間也比我早。”
徐延慶無力道:“敢問姑娘就是唐女俠?”
唐靈也學著他躺下,嘆氣道:“女俠不敢當,倒黴蛋罷了……”隨後,她又驚呼著起身道:“完了完了完了,我通天鏡碎了,李無痕這下要急死了,怎麼辦……”
見唐靈氣急攻心差點昏過去,林嫣趕忙扶住她幫她順氣:“沒事沒事沒事,不是還有薩姑娘嗎,她找過來看你沒事,李無痕也就知道你安全了。好生歇息……”
把她哄睡了,林嫣又在周邊設下暗哨,叫上徐延慶一起躲入樹林。
……
雲夢城中,變回本來模樣的蕭生和陳凉走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前往總督府。聽著城外隆隆的炮火聲,陳凉沾沾自喜,不枉他們這些天的運作,如今終於能把天庭拖下水了。
然而,亥隊隊長蕭生依舊神色冷淡,那張俊秀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悅。
“隊長,總督府那邊出了狀況嗎?”
“巧兒發現有人在總督府佈下法陣,她獨自追查,結果被抓了。”
“總督府不是有吳兄坐鎮?怎麼會這樣?”
“對方實力不俗,從總督府發來的偽造信箋來看,見山應該也被軟禁了。”
陳凉的心情急轉直下,蕭生則不急不慢地說:“待會兒萬一出了狀況,我掩護你出城。亥隊不能在雲夢全滅。”
“隊長!”陳凉猛然停步:“我掩護你走。”
蕭生沒有停步,隻留一個盡顯孤獨的背影:“這是命令。”
陳凉眼皮一跳,麵色無比酸楚。風雲會的每個地支隊共計十位成員,每次出動都是去執行看似不可能的任務。若出現減員狀況,總舵不會予以援助,直至全隊失聯,總舵才會重新組建隊伍。
蕭生,這位年不過三十的地仙後裔,風雲會年輕一代的翹楚,正是亥隊的第三任隊長。
踏入總督府,不見人影。府邸一片死寂,唯獨正堂點著昏黃的燈火,在夜雨中顯得尤其詭異。
走入正堂,隻見吳見山和韓巧兒分別被人吊在房梁兩側,他們張著嘴,卻無法出聲。兇手無需猜測,正是坐在太師椅上的白衣女子——空相思。
“小小薄禮,不成敬意。”空相思打了個響指,吳見山、韓巧兒應聲落地,也能開口說話。
吳見山看他們來了,大喊道:“這婆娘死不了,快走!”
空相思邪魅一笑,特意把領口往下拉,露出那尚未痊癒的斷頭傷,對蕭生說道:“你的手下確實厲害,比我那三個弟弟強多了……別激動,我在城中佈下法陣的目的與你們相同,都是為了攪亂湖州大局,破壞天庭形象。”
陳凉上前質問:“你如何證明?”
空相思笑道:“不出七日,城中凡人都會暴病身亡。在外界看來,能造成如此大殺傷的隻有天兵。”
蕭生道:“姑娘真是幫了大忙。蕭某該付出何種代價?”
空相思毫不掩飾道:“帶我去見你們的會長。”
蕭生道:“特殊時期,會長不會接見來歷不明的人。”
空相思笑了笑,把韓巧兒拽過來,捏著她白嫩的臉蛋說:“這丫頭的皮囊正合適,我可以穿著她的皮囊去見會長大人。”
蕭生喝止道:“慢著。我可以帶你去見會長,但前提是你和你的弟弟不許碰我隊員一根汗毛。等城外戰事結束,我就帶你去見他。”
“成交。”空相思放開韓巧兒。這時,難止喜、偽戒怒、勿忘憂也回來了。看他們的表情,空相思就知道他們跟丟了徐延慶一行人的蹤跡。於是她便說:
“對了。城中知道法陣的存在的人不止你們,還有另一隊人想破壞法陣。有興趣聯手嗎?”
吳見山受不了對方的得寸進尺,當場罵道:“你這婆娘,自己有本事佈下法陣,那就自己去擺平他們啊。反正你有不死之身,麻煩我們作甚!”
空相思不予理會,笑眯眯地看著蕭生。她相信蕭生是個聰明人,若能把戰果擴大百倍,他一定會答應。
“吳見山、陳凉、韓巧兒,你們即刻出城,黃秋會想辦法脫身與你們匯合。我們老地方見。”
陳凉道:“隊長……”
“我是隊長,這是命令。”蕭生嚴肅地說:“但凡你們哪個死得毫無意義而我卻活著,那就是我的恥辱!我絕不接受!”
“我們會有再見的那一天,對嗎?”陳凉輕聲說。
蕭生沒有回答。吳見山和韓巧兒見機拉著陳凉往外走,空蕩蕩的府邸裡回蕩著他淒涼的嘶吼:“回答我隊長!你回答我啊!”
空相思發出一聲嘆息:“如果你們不會死,也就不用這樣犧牲自我了。”
蕭生彷彿如釋重負,閉眼道:“別把我和你們這群沒有靈魂的東西相提並論。”
“你的靈魂罪孽深重,可惜無人對你予以救贖。”空相思又對她的三個弟弟說:“說吧,你們是在哪裏跟丟他們的?”
勿忘憂道:“水裏。我們在玉海被炸成碎片,他們應該逃去湖中島嶼了。是我擔心島上早已設下埋伏,所以提議先回城請示您。”
空相思不以為然道:“我又不是你們的上級,你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沒等她問,蕭生就說:“我的建議是儘快登島。在兩軍開戰之前我特意去湖中探查一番,沒有伏兵的痕跡。戰事持續時間越長,島嶼越會被視作爭奪的據點。”
“說的沒錯。事不宜遲,我與兄台同去湖中島搜查。還需有一隊要留在城中看守法陣,你們誰想留下?”
偽戒怒大聲道:“老子不留!老子定要把姓徐的碎屍萬段!”
勿忘憂和難止喜沒再說話,空相思對他們抱拳道:“有勞。”
……
約莫八月初九的醜時,在石洞中昏昏欲睡的林嫣聽到一聲異常動靜,她趕忙搖醒徐延慶一同戒備。
那窸窸窣窣的動靜離他們很近,像是一個人在艱難地蹚過滿是泥漿和落葉的路徑……該死!原始樹林哪來的路,分明是他們昨晚踩出來的!都是因為太累了,這種致命錯誤都能犯!現在那人都近在咫尺了!
林嫣瞪著雙眼,是在用眼神說大丈夫趕緊保護我們這倆弱女子。徐延慶收到眼神示意,拖著渾身痠痛的身子踉蹌而起,腰部的刺痛險些讓他叫出聲來。
徐延慶在心裏罵道:“孃的,偏偏這時候來……”
在他走到石洞邊,準備探出腦袋看看時,正好和一位女子探過來的腦袋撞了個正著。徐延慶仔細一看,發現這女子不是那位白衣女子,長著一副北涼人的臉。
“北涼人?”
“你…你誰啊?”
“薩姑娘?”
薩哈雅看唐靈躺在林嫣身旁,也顧不得眼前這少年是誰了。一臉焦急地跑到唐靈身側蹲下,又是探鼻息又是檢視傷勢的。
林嫣有氣無力道:“我給唐姑娘療傷過了,她正在恢復……”
薩哈雅抬眼一看,“呀!你也傷得不輕啊。”
見她們要傳功療傷,覺得自己多餘了的徐延慶嘴角一抽,自覺背過身去,在洞外站崗放哨,聽著洞內談話。
林嫣:“你怎麼過來的,我記得有在島上佈下暗哨。”
薩哈雅:“沒有啊。也許是你的法力不夠維持它們了。”
林嫣:“我真是糊塗了,若來的不是薩姑娘,我們就……嗯……”
薩哈雅:“我不姓薩,這是我的名兒。”
林嫣:“那你姓什麼?”
薩哈雅:“我早忘了。你們昨晚經歷什麼了,怎麼會傷得那麼重?李無痕在天界都快急瘋了。”
林嫣:“說來話長……我們被一群兇徒盯上,還連累了唐姑娘……”
薩哈雅:“好了好了,別自責。你們情同姐妹,你有難她自然會來救你……”
徐延慶聽得津津有味,想到能憑著林師妹的關係結識更多有情有義還好看的女子,這趟下山隻要沒死就不虧。
“師兄,外麵還有其他人登島嗎?”
“呀,你不說我還忘了。”徐延慶煉化出百眼符搜查全島。除了發現一些小動物之外,沒有發現其他生靈。“他們還沒追過來,會不會是被別人纏上了?”
薩哈雅道:“那我帶你們走吧,去大島,人多好照應。”
“不行……”不知何時,唐靈居然醒了,“萬一被他們追到島上,所有人都會死。”
林嫣驚問道:“他們追來了?”
唐靈輕聲說:“我的魚兒看見他們了,他們已經登上別的島嶼,過不了多久就會找過來,找到難民那邊去。得想辦法阻止他們……”
薩哈雅扶她起身,眼裏滿是心疼。
這狗屁的世道,想救人的人越陷越深,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反倒逍遙自在。還有沒有天理了。
“算我一個!”徐延慶賭咒般說道:“他們是我的死敵。不徹底解決他們,我徐延慶這輩子都不安生!”
林嫣道:“逃也不是辦法,告訴我們該怎麼做。”
唐靈道:“你們和我法力相連。徐小兄弟,勞煩你去現場阻擊,薩哈雅會助你。”
……
八月初九醜末寅初,雨依舊。
隆隆炮聲平息了,整片玉海陷入死寂。湖麵上到處都是沉船和碎片,大魏王朝的最強水師在一夜之間全軍覆沒,這便以凡人之軀是反抗天兵的結果。
不過,即便凡人官兵全部陣亡,那些自願參軍入伍的修士們仍在浴血奮戰。
而在主戰場的另一側,在那些散落在玉海的島嶼上,又一場戰鬥悄然打響。
徐延慶在一座被炮火擊中的島嶼上找到了那個恐怖的怪物,沒有猶豫,他冒著被圍攻的風險在那怪物眼前現身。
偽戒怒沒有對他的主動現身感到意外,而是將那句積怨已久的譏諷脫口而出:“隻敢躲在女人身後的懦夫,你可算現身了。”
“老子不是懦夫!”
吼聲響徹孤島,一道高揚的水波裹挾著萬鈞之勢,呼嘯著朝偽戒怒撲去,水波中蘊含著暴增數倍的毀滅法力。非但如此,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更大的浪濤正在醞釀,勢要把這尊怪物徹底吞噬。
偽戒怒單腳下踏,揚起漫天塵土與泥漿,阻擋那堪稱暴虐的毀滅力量。
“如此揮霍法力,就不怕暴斃身亡嗎?!”
“老子就算死也要把你徹底埋葬!”
徐延慶用拳頭打破泥漿組成的城牆,全然不顧被汙泥腐蝕的身體,用另一拳狠狠打爛那怪物的頭顱。又以手刀切斷那接觸怪物的那隻手,避免蠱毒入體。
怪物之所以被稱為怪物,正因他那不死的特性。即便被打爛頭顱,仍然可以聽到那狂妄至極的聲音:“你的覺悟一文不值!”
數萬斤泥漿壓了下來,如天穹坍塌。
徐延慶利用第二波巨浪躲開重壓,用劍陣符召喚飛劍死死釘住那具無頭軀體。
不遠處的另一座島嶼上,空相思與蕭生並肩而立,遠望島中的廝殺。他們神色淡漠,暫時沒有支援的打算。在他們眼中,那少年定是拖延他們的死卒。
空相思道:“他的法力被人增幅了數倍,從法力流動的路徑來看,輔助他的人在西北方位。”
蕭生不禁開口:“兩軍交戰如此激烈,你還能看得清法力流向?”
空相思嗬嗬一笑:“我之前在北境活動,那裏每場戰役的烈度都遠超這場。”
說話間,他們察覺到腳下的草叢、周圍的樹木都動了起來,是草木皆兵之法。
“哼,反應挺快。”話音落下,空相思一步飛出小島。在她飛掠湖麵之時,被湖中潛水的薩哈雅攔下。兩人撞在一起,同為不死的傀儡之身,空相思僅是雙臂俱斷,而薩哈雅則是毀去大半軀體。
見空相思受阻,蕭生並沒伸出援手,隻是身形一閃,徑直往西北方位的那座島嶼飛去。他的速度遠超薩哈雅的預想,甚至快過湖中法器的反應。他如入無人之境那般,直衝中軍大營。
好快!
驚嘆的念頭剛剛升起,林嫣又將其強行壓下,死死直視著眼前約莫二十齣頭的灰衣男人。唐靈更是嚴陣以待,已經掐出防禦型咒法的手勢。她調和並且增幅著林嫣、徐延慶的法力,一旦在這時死去,整場戰鬥便再無取勝可能。
好強的威壓,法術使不出來!
唐靈和林嫣內心驚呼,冷汗與雨水一同流過臉龐。
震驚之餘,絕望之際,她們發現那男人的目光並未落在她們身上,似乎是朝她們身後的樹林看去。僅過片刻,後方樹林傳出另一個年輕男人的輕蔑的聲音:
“這位兄台,欺負姑孃家恐怕不光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