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修共計十六層境界,修習圓滿方能得到天帝親授的劍仙稱號。從天庭設立劍仙這一榮譽以來,五千多年歲月,直至目前僅有二百餘位劍修獲得該項榮譽。而隸屬六道城的劍廬境,不僅在歷史上出過十位劍仙,還以鑄造名劍著稱。
劍廬境的初代主人常淩便是它唯一的主人,老劍仙臨終前留下遺言,命常家開放劍廬境,將自己的習劍心得感悟公之於眾。後世劍修競相來此修行,開宗立派,傳授劍術劍道,便有了一境十劍仙的盛景。
相比自家丹霞境的冷冷清清,柳家澤中境的門庭若市,劍廬境的熱鬧程度居中。李無痕放眼望去,全境的仙山靈池唯見劍修身影。
“喂!小子,你佔了我的修行地了!”
李無痕從石台上跳下來,對那位背負重劍的漢子微微欠身道了聲抱歉。
“嘶,你的氣味好生陌生。新來的?叫什麼?”
李無痕抱拳道:“在下雲無心,久聞劍廬境一境十劍仙,特來學習劍道。”
漢子鄙夷道:“自身劍術尚且不知幾斤幾兩,就敢妄談劍道?亮出你的劍,我們比試一番。”
李無痕亮出長劍,劍尖斜斜指地。“在下的劍術是殺敵術,不知輕重,前輩可要小心。”
漢子拔出重劍,雙手握緊。他笑了一聲,那柄細長之劍比起他的“斬狼”實在遜色許多。“在下鯤鵬閣莫紹華,討教!”
細劍與重劍的出擊快如閃電。李無痕斬出的弧光宛如少女的畫眉,而莫紹華揮出的斬切則是山海。雙劍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莫紹華首先退卻,神情緊張。受他“斬狼”一擊還能完好無損的劍,絕非善類。
李無痕再次揮動長劍,向前突進十步之長。莫紹華看不清他的劍勢,隻覺一道寒光逼近。
擦肩而過,莫紹華清晰地感到脖頸有血液流出。他輕輕一摸,傷口很快癒合了,就像從未存在過。
“慢著!”莫紹華叫住就要遠去的李無痕,“你之前師從何處?”
李無痕回頭笑言:“無師自通。若是刀法,以前請教過天師吳越。”
“吳越……”莫紹華神色複雜,隻要是劍修,都曾聽聞天師吳越與有望成為劍仙的任風雨有過一場刀劍之爭。雙方雖是戰平,任風雨卻心境大跌,從此銷聲匿跡。“既然是吳越弟子,為何棄刀練劍?來劍廬境,又要拜入哪個門派?”
“正所謂技多不壓身。”李無痕道:“在下想去月影樓拜師學藝。”
“賢弟,”莫紹華道:“月影樓不收一心二用之徒,來我鯤鵬閣,定有好禮相待。”
李無痕謝絕道:“不了。凡是我雲無心認定的事,就不會變心。月影樓不收徒,我就硬賴著不走。莫大哥可否幫小弟帶路。一來交個朋友,二來說不定有好戲看。”
莫紹華略顯失落:“好吧。今日算我敗給了你,希望日後你我能在試劍台相見。”
一路上,李無痕與莫紹華相談甚歡,得知劍修如果隻修術不學道,絕大多數窮其一生隻能待在第九境。若隻學道不修術,如同無根之木,連成為劍修的資格都沒有。術與道相輔相成,在突破第九境大關之後,更是要注重術道平衡。
術道失衡,輕則難以突破,重則走火入魔。
又聽說月影樓獨佔一山,樓高四樓。外門弟子在慈藏山修行,內門弟子在樓內修行,根據境界安排樓層。若想更上一層樓,必須過了守樓劍士那關。
李無痕邊聽邊頻頻點頭,越是敬佩清雪姐這位前無古人的女劍仙,也為她的師傅任風雨感到可惜。若沒心境受損,若沒死在驚蟄城,肯定也是一位劍仙。
想到任風雨是因為掩護清雪姐而死,清雪姐為其追兇整整一百二十年,甚至下凡報仇。如今殷宣殉職,清雪姐定會與賊寇不死不休。李無痕想想都心潮澎湃。
“到了,前麵那座山叫慈藏山。賢弟你瞧,嵌於山壁中的樓閣便是月影樓,現任樓主喚作宋曄,是踏入第十二境的劍修。我還要修行,告辭。”
與莫紹華辭別,李無痕跨入山門,沒走幾步就被迎麵而來的女弟子攔下。李無痕對她行禮道:“在下雲無心,特來月影樓拜師學藝。”
那名女弟子說:“雲兄台可有收徒憑據?若無,還請離開。”
李無痕微笑:“原來還要憑據呀。無妨,待我見過貴宗尊長,求一份便是。”
“狂妄!”女弟子拔劍就要驅趕,卻被李無痕兩指撚住劍尖。在她僵持之際,李無痕又馬上近身點穴,使她徹底動彈不得。
“別怕,憑你的修為,約莫一時辰就能自行解開。”話音剛落,就見李無痕一躍淩空,徑直飛去月影樓。
無痕未至,無名先至。
大約百名月影樓內門弟子正在觀摩兩位師兄的比試,忽聞長劍破空聲,然後便是釘入地板的清脆一響。循聲望去,見一白衣少年立於劍柄之上,好不瀟灑!
“呔!你欲何為!”
李無痕灑然一笑:“聽聞月影樓群英薈萃,雲無心特來討教。”
為首的弟子說:“文鬥還是武鬥?”
文鬥,便是坐而論道;武鬥,則是劍術相爭。
李無痕大聲一笑:“此子不知劍道隻知劍術,劍仙之下無敵手,隻求一敗!”
眾弟子大怒,遂一概拔劍沖向李無痕。
麵對氣勢洶洶的月影樓百餘名弟子,李無痕絲毫不懼,他僅是簡簡單單前踏一步,就壓製了絕大多數弟子的法力和氣機。儘管他們個個手持名劍,現在充其量不過是一介稍微力大的武夫。李無痕一記“橫掃千軍”,就放倒大片弟子。
剩下幾個能與之抗衡的幾名弟子即使圍攻李無痕也討不到便宜,幾經轉戰,打得難捨難分,把富麗堂皇的月影樓一層“拆”得七零八落。
交戰數回,對方氣力見底,用劍拄地氣喘籲籲。站在吊燈上的李無痕則譏諷道:“怎麼這就不行了?也不用法術與我相拚,難道怕拆了月影樓觸怒樓主?如此膽小,怎能更上一層?我看你們還是棄劍回家吧。”
仍不服氣的弟子還嘴道:“等你上了二樓,我看你還猖不猖狂!”
“陳鬆,還不住嘴。”
李無痕聽聞一聲清亮男音,轉頭望去,隻見一位十分秀逸的青衣公子在樓梯轉角處俯瞰下方落敗弟子。隨後,處於同一高度的他們便對上了視線。
青衣公子對白衣少年說:“守樓劍士,李長生。”
白衣少年劍指青衣男子:“他鄉過客,雲無心。”
“敢問李兄是登上二樓的守樓劍士?”
“非也。若想登上三樓,找我便是。”
“哦,那就是殷霞姑娘了,她怎麼不在?”
“好像是家裏突生變故,樓主準她返家七日。”
痛下殺手還在這裝清高。李無痕本想一笑置之,卻從李長生嘴中聽到令他無比悚然的話:“怎麼了?無痕堂弟。”
李無痕本覺得穩妥起見事先變換了容貌,也想著自己的易容術再怎麼拙劣,外麵應該沒幾個親眼見過他的天仙。這下倒好,還沒引出樓主宋曄就被看穿了,更可氣的是對麵還是個強行攀關係的傢夥。咋的,姓李就是一家的?李天清隻是我養父,我生父可是姓趙!
隻能用另一個辦法了。李無痕亮出真身容貌,不屑道:“你明知我是誰還跟我攀關係,臉皮簡直比城牆還厚!叫你們樓主出來,我有劍問他。”
李長生道:“樓主正在閉關,殷師妹恰巧不在。你想問劍,問我好了。”話音剛落,他輕輕叩指,帶上李無痕移形換景,瞬移至飛瀑旁邊。
不知對方意欲何為,李無痕也不想過早顯露此行目的,於是說:“原來你是嫌場地太小啊,那好,我也想打得痛快點。出招吧。”
李長生卻無視邀請,連佩劍都不肯出鞘。他說:“令尊乃西天域李氏子弟,論輩分,他是我的三叔。”
“什麼?!你少來,我從沒聽他說過……”李無痕發覺不對,比起殷家府邸,李天清的府邸確實要冷清很多,不見其他叔伯兄弟,甚至可以說是獨居。雖然有段時間沒回去了,但這點他記得清清楚楚。這麼一個天庭重臣,豈會無親無故?
飛瀑聲如萬壑雷,李無痕心中亦有雷霆震動。
一瞬,他把劍尖抵在李長生喉結處,說道:“就算如此,我也和你沒關係。”
“真的嗎?不對吧。”李長生一臉淡定,嘴角微揚:“你的生母姓林名樺,明麵上是三叔府裡的僕從,其實是我的六嬸。”
“什麼???”
“六叔戰死沙場,嬸子不願獨守空房,可我們的老祖宗不同意她改嫁。有一日得知三叔想獨自去中天域闖蕩,她像著魔似的,不惜名聲敗壞也要跟去。後來的事,三叔應該跟你說過。”
“什麼!!!”
李無痕如遭晴天霹靂。這麼多年了,他數次夜不能寐思索生父趙瑞到底有什麼本事能值得李天清親自下場做媒,然而完全沒考慮過親孃的情況。
李無痕一時不能接受,想拿事實辯駁:“我們不是血親……”
李長生笑道:“別把人間那套宗法搬上來。我們的確不是血親,可三叔畢竟收養了你。他這個大天官都主張你姓李不姓趙,我們當以兄弟相稱”
李無痕撤去長劍,反手揪著李長生領口把他提起:“聽著,我知道你的底細。倘若有一句假話,我不管你是誰都會抓你。”
“天罡的山狸,對嗎?”李長生如釋重負:“天狩司終於查到這一步了。”
李無痕心中的不爽直接流露到臉上:“當反賊還說的那麼輕鬆,即便是我親兄弟做了反賊我都不會包庇,看劍!”
不料想他一劍劈空,及時從他手上溜走的李長生長舒一口氣。
“反賊會這麼快暴露身份嗎?堂弟,我是站在你們這邊的。”李長生用神識對李無痕說:“這事說來話長,你趕緊搬救兵把我們逮了,有話去天狩司說。”
“嘖。”察覺到有仙出樓檢視情況,李無痕隻好先拿出捆仙繩套住李長生,再掏出傳音符聯絡慕容清雪。把事情經過簡述完畢後,喚出一個籠罩全山的結界。
望著那張緩緩落下的“天網”,李長生不禁感嘆:“不愧是三叔收養的孩子,天賦委實驚艷!可你如此明目張膽,就不怕他們魚死網破?”
“這就開始撇關係了?”李無痕冷冷笑道:“他們敢出來殺我,我就敢掀了這座山。”他遙遙望向立於月影樓之巔,高手風範十足的宋曄。這句無論誰聽了都覺得狂妄至極的話,當然是說給那位劍修宗師聽的。
這一日,慈藏山地動山搖,靈池翻湧,劍廬境震動不已。
李無痕劍術之兇狠,劍修皆知。
……
天狩司以接到舉報為由帶走月影樓樓主宋曄、劍士黃泉、李長生,李無痕跟隨隊伍一同返回總部。可是因為目前掌握的證據不足,無法實施抓捕。反而還要調解李無痕與宋曄之間的鬥毆事件。
滿身劍傷的宋曄聲色俱厲地氣急敗壞:“此子無禮!此子無禮!”
同樣皮開肉綻的李無痕還嘴:“我就是來挑戰的,挑戰不過,再拜師學藝,您到時怎麼罰都成。嘿,看來我是高估宋前輩的水平了。”
“你住嘴!”慕容清雪佯裝嗔怒:“指點你一二就敢出去賣弄了?再有下次,我讓你一輩子都拿不起劍。快,去給宋樓主賠罪。”
李無痕翻了個白眼,不情不願地起身給宋曄鞠躬道歉。
慕容清雪繼而說:“宋樓主,我們還有事要問您,請您配合。”
宋曄冷哼一聲,跟著兩位官差去往會客廳堂。
“還沒找到證據嗎?”
慕容清雪搖頭:“你纔去了不到一個時辰,哪有那麼快。”
李無痕嬉皮笑臉,手裏繩子一拽,把在遠處左顧右看的李長生拽來,指著他說:“他,親口承認自己是天罡成員,代號山狸。殷宣所言不假。”
李長生仍是無所畏懼地打起招呼:“您就是風吾衛慕容清雪小姐?幸會幸會。”
“在下李長生,與天狩司西天域分部合作,去年三月潛入天罡,提供多份可靠情報,聯絡筆名‘醉客’。您可以去問,若分部不能證實我的身份,李某這顆頭顱砍去便是。”
李無痕搶過話語權:“有天仙指認你涉嫌殺害周堇、溫遇安、魏驍、施孝瑀。”
李長生斬釘截鐵道:“誣陷,絕對是誣陷。那天仙在哪,我要和他對峙。”
“他不在。”李無痕又換了個攻擊點:“李家會同意你和反賊為伍?如果我是家主,我絕對把他腿都打斷。”
李長生微笑:“哦,你終於開始承認李家了,叫聲哥。”
李家?西天域?慕容清雪思索片刻,問道:“家主可是李永熹?”
“正是。”李長生順勢轉移話題,“總部應該有收錄天庭大臣的檔案吧?把太乙天官的家譜翻出來,一定能查到我。”
慕容清雪現寫了一份手令,蓋上印章,遞給他說:“李無痕,帶他去檔案室。”見李無痕還有話要說,她眼神變得犀利,告訴他這是命令,不得有半句怨言。
等他們兩個冤家走了,慕容清雪就聯絡還未返迴天狩司的付知秋,問道:“知秋,還沒找到佐證?陸久歌也沒找到殷霞?”
仍在殷宣書房翻箱倒櫃的付知秋說:“殷霞至今未返家,她的父母昨日就開始找她了。還有,我懷疑這份黃卷有捏造的可能,他的書房太乾淨了。待會我用法器鑒定一下,是真是假一鑒便知。你那邊什麼情況?”
“我這裏夠亂的。李無痕被識破,在劍廬境打了一架,把他們硬帶回來了。”
付知秋輕笑:“這小子頗有你當年風範嘛。”
慕容清雪無語,收起傳音符開始整理線索。
殷宣留下的手書用法器鑒定過,是真跡。黃卷有可能早被替換了,可能是被那位叫殷霞的女子帶走了,又或是殷傢俬藏?凡事皆有可能,必須一一查明!
於是在七月初一這天下午,天狩司釋出尋蹤令,在中、西、南三大天域搜尋殷霞的蹤跡。凡是有提供準確行蹤者,可獲得五百丸三品靈丹重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