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妖大將軍軍令如山,調動四萬大軍揮師北上。天兵過江,不惜一切代價尋找天帝,他們摧毀沿線城池關隘,放火燒山,降下天雷,逼迫妖族屈服。
對於湧入狼居郡的妖族援兵,公孫天行率領三萬天兵前去迎戰。
進攻開始的那一天是四月二十一清晨,直至四月二十二傍晚,北境岷軍幾乎全滅,岷國境內僅剩最快趕到的雍軍、上申軍、堯光軍艱難作戰。而北境諸侯率領親兵戰營轉戰多地,共計殲滅六千天兵。
狼居郡的戰況更為慘烈,妖兵一次次反撲都被無情打退,剛組建好的法陣和陣地又被炸毀。他們損失慘重,但天兵同樣也結束不了戰役,每當他們乘勝追擊總會被陰險歹毒的妖邪偷襲。
兩軍交戰,血染山河!
……
李無痕飛至狼居、劍門兩郡交界處,他已經跟丟了仇無傷也不肯放棄。甄瑛死在眼前的景象如同陰影般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他目前想做的就隻有報仇雪恨。
才飛了幾裡不到,李無痕就看見了那茫茫“黑潮”,“黑潮”散發的妖氣腥風差點讓他吐出來。而西邊的天空又有金光乍現,那是一整支天兵大軍!
李無痕從未見過天兵的衝鋒,那如虹的氣勢簡直是在向世間宣告它就是一支所向披靡的的不敗之師!
李無痕飛到極高之處,目睹金色的光芒刺入黑色的潮水,殺聲響徹天地!
“來的正好!”李無痕右持長劍無名,左持寶刀赤煉,背負神弓天熾,大喝一聲殺入戰場。所到之處,妖兵血肉橫飛。
廝殺之餘,李無痕不忘扯嗓回問兵士:“你們怎麼打到這兒來了?”
“大將軍兵分兩路,一路北上,一路東進。我們奉命繞開防線阻斷妖兵支援!”
李無痕哪怕是深陷重圍也能聽清迴音,豪邁笑道:“終於給我趕上揚眉吐氣的時候了!老子幫你們砍!”
他砍翻一圈妖怪,還有一戰之力的大妖在空中掐訣唸咒。隻可惜法術尚未成型,便被李無痕一劍斬首。
遠處劍陣襲來,十二飛劍奪去數十天兵性命,李無痕連發火矢,射死佈陣施法之妖。再揮刀,把飛劍一一擊落。
如入無人之境的李無痕揚言:“我要把你們全都打回北境!”
……
劍門郡劍門關,乃是大梁王朝始設關隘,至今已歷千年之久。此處扼守盤龍山三十裡地,是從台州越過盤龍山進入劍門郡的咽喉要道。
每當人間王朝初定,必然動用此關,往劍門、狼居、天峻這三個重要地界派遣戍邊將士。妖族每次的揮師南下,也必然爭奪劍門關,進而攻打台州。
如今的劍門關人去樓空,不見妖兵身影,隻有兩個衣衫襤褸的傢夥在此決鬥。
麵如枯槁的黑衣老者,滿身塵土的披甲青年,他們在崇山峻嶺中飛掠,打出的每一招都引起山體震動,丘巒崩摧。
失去神劍禦霄,天帝仍有六柄飛劍傍身。而妖王手中的戰刀經不起如此折騰,戰刀早早斷去,他又揮動大袖迫使飛劍不近身。
妖王氣勢不減,仍笑道:“天帝!我大軍集結你身陷重圍,何不自刎歸天!”
天帝道:“天兵驍勇善戰,自會打退你們這些妖蠻。你身為北陸霸主也不看看孰強孰弱,隻知一味進攻,失心瘋了嗎!”
最後一句天帝大聲喝出,妖王如遭狂風拂麵,接連向後退去。又見飛劍襲來,他幾次翻掌騰挪,肆虐的飛劍被束縛得紋絲不動。
妖王冷聲道:“你天帝不享上界太平極樂,三番五次插手地界之事,就不怕沾染因果報應嗎?”他以神通禁錮六柄飛劍,飄搖大袖中彷彿有雷霆滾動。
“你們天界講究萬事隨緣,嗬,真是天大的笑話!”
說完這句話,拓跋璟踏出兩步,雷霆傾瀉而出。雷池不可逾越,就連天帝也要退避三舍。可這一退,氣勢上直接一潰千裡。
妖王趁勢追擊,雷池化作電蛇直撲而去,滿山風雷。
天帝落至劍門關關口,望著漫山遍野的雷霆,笑道:“真是好大的手筆。不過,老妖王,你真當朕是吃素的?”
單腳一踏,腳下城牆裂出一條縫隙。力量觸及地麵時,長階古道瞬間龜裂,飛起的土石經過法術變化構成了一道銅牆鐵壁。雷霆在外撕咬,不進劍門關半分。
對天一指,天帝喝聲道:“天劫!”
口含天憲,可決定生死。古時飛升限製極其嚴苛,修士需歷經千難萬險纔可登天,這其中最難的一關便是力扛天劫。
僅過片刻,百丈滾滾黑雲籠罩劍門關乃至盤龍山上空。風起雲湧,百草枯黃,大山萬物都在飛速衰敗。
拓跋璟看了一眼天象,饒是統領北境四百年,一喝便讓南國聞風喪膽的靖炎妖王,當下也生出一股坐井觀天之感。仙妖差距之大,真可謂天差地別。
朝聞道,夕死可矣。
拓跋璟放聲大笑,笑聲壓過了淩冽的狂風。他朝著黑雲最密之處走去,唱起一首古老的詩,歌聲穿透了雷霆的怒吼。
“老驥伏櫪,誌在千裡。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拓跋璟忽然止步,兩柄別緻的刀與劍出現在他手上。看著隨他呼吸而顫鳴的刀劍,他的眼眶有些濕潤。一生中總會有可遇而不可求之物,費盡心思苦苦尋找,它卻在那裏等了年復一年。
妖王一笑,再吟詩一首:“紛紛世事無窮盡,天數茫茫不可逃。”
黑雲低垂,風雨交加,電閃雷鳴,漫天隕星。天帝不惜調動上官氏氣運為妖王準備的天劫,其威勢震天動地!
許久,待動靜平息,天帝破開銅牆鐵壁,走入硝煙瀰漫的劍門古道。
弄出這麼大的動靜,天兵很快就會前來救駕。天帝回想起在武威城的大戰,在三倉江上的追殺,還有在盤龍山的纏鬥。這一路險象環生,好在都能化險為夷。
忽的,六柄護身飛劍警覺聳立,顫動不止。
天帝大驚,向遠處看去,未見身影,一陣得意又毛骨悚然的沙啞笑聲傳來。
“你…你命不該絕?!”
笑聲愈發放縱,硝煙中走出了孔武有力的身影。拓跋璟的舊皮囊如同枯葉般落下,新生的肉身超越巔峰。堅實的肌肉和暴突的筋骨就像是在炫耀這具脫胎換骨的肉身中蘊含著何等力量。
拓跋璟手握刀劍,皮表純黑的鱗片如同一副盔甲。他就像一位浴火重生的君王,但又像一位吟遊詩人那樣吟誦:“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
“你有天命?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天帝大驚失色,催動飛劍襲殺妖王。
拓跋璟手腕發力,六柄飛劍還未施展神通就形同六根竹竿似的被輕易砍斷。
“偽帝!天命在我!”拓跋璟發出龍吼,震得天帝七竅流血。他本為蛟龍,此刻的君威比純血的龍王還要莊重威嚴,儼然一位真正的皇。
“不,不,不,不!我纔是天命!”天帝的臉上出現了罕見的崩潰神色,他歇斯底裡的大叫著,像個被觸及痛處的孩子。
妖王揮動刀劍,一步步向他走去,用冰冷至極的語氣說道:“戰爭不是兒戲,你真不該來到戰場。”
他踏步前沖與天帝擦肩而過,後者護體之氣盡毀,金甲破碎。
鮮紅暗金的血濺了一地,天帝捂著胸前傷口站立不穩,往山下滾落而去。
拓跋璟知道單單這一下奪不了天帝的性命,他雙手按住刀劍,毅然下山。
天帝視野所及,皆是從山上洶湧滾落的刀劍之氣。他神情恐懼,要麼被這“驚濤駭浪”吞沒,要麼在逃離時被妖王飛刃釘殺。
世人臨死之際,大多心平言善;天仙壽終正寢之際,大多痛苦纏身無力言語。上官元紹倒在地上望著那飛流直下三千尺的刀劍之氣,隻是低頭喃喃自語:“難道我就不該為天帝嗎?”
這位野心勃勃的年輕天帝垂頭閉眼,哽咽地說著遺言:“爹,孩兒不孝。”
……
一聲清音在天帝耳邊炸開,妖王看見西天飛來一道紅色身影。
浩然充沛的刀劍之氣撲殺而至,撞向立在天帝頭前的那柄腥紅戰刀。氣機如同大浪撞上擎天巨柱分流而過,懸於高山之上的公孫天行手提細雪殺向妖王。
天落雪
“陛下!臣救駕來遲,還請恕罪!”公孫天行大揮一刀,蒼山負雪,冰封十裡。
寒氣入體,拓跋璟行動遲緩七分,他吹出一口火氣,肉身冰霜立刻消退。再砍出一劍,斬斷天帝雙腿。若不是公孫天行及時救起天帝,那一劍就是腰斬了。
“陛下!陛下!”公孫天行不斷呼喚,可遲遲不見天帝蘇醒。可能是那一劍太過疼痛,令他直接昏死。
“休走!”拓跋璟趁勢追殺,龍吟響徹山穀。
公孫天行身形倒退飄搖,麵朝拓跋璟,倒著飄掠上山。他將天帝陛下安放在劍門關城樓中,喚來戰刀紅纓,獨自站於關門之外。
“一夫當關?”妖王冷哼一聲,手中刀劍成風。
盤龍山五聲雷響,便是雙方在須臾間的五次交鋒。
拓跋璟躍回山腰望向那位一步不退的紅衣天仙,確定了他的身份。現任的天兵主帥,將來的北曜天君——公孫天行。以妖王的眼力,一招過後就看出了公孫天行的磅礴氣勢,比那個天帝還要強出許多。
“難怪猙會死在你的刀下。”
妖王因地製宜,催動滿山白雪凝成兩千雪球,徑直般砸向劍門關。
“墜!”
公孫天行還未拆招就見妖王遙遙一指,雪球頓時化作融水。萬千雨點墜下,雨珠串聯成劍。他抬頭望天,天上竟有珠簾劍網這等恢弘之景。
“風起!”
公孫天行抬手一刀,風吹雨。雨點淩亂落下,在山穀密林中砸出許多坑洞。劍門關安然無恙,盤龍山再見光明。
妖王在大雨中疾步登山,他不持刀劍,以雙臂為盾撞向公孫天行。他篤定有天帝在場公孫天行不敢全力施展神通,而沒有後顧之憂的他卻可以放手一搏。
二者撞開劍門關大門,在被天劫摧毀的古道上滑行數十丈。
即便用雙刀護住胸膛,公孫天行還是吐出了一口鮮血。妖王笑道:“大將軍為何如此小心,難道還想著護駕嗎?為何不殺了那個廢物,和本王一決生死。”
“閉嘴!”公孫天行頭頂浮現天熾弓,而且這張的威力比李無痕所喚的天熾弓更加強大。無須搭弓,便可射箭。十箭瞬間射出,妖王中箭負傷。
在妖王中箭的同時,公孫天行揮動雙刀殺至身前。雙刀劈下,細雪竟被刀劍崩斷,紅纓也被刀劍擋開。
見半截刀身入土,妖王連連大笑。公孫天行怒踩石道,斷刀與刀身化成一千細小碎片飛奔而去。
“破軍!”
眨眼間,妖王如遭淩遲,公孫天行正是憑此招殺穿防線飛來盤龍山。而妖王並非禍鬥,躲不過也扛不住,硬化過的血肉之軀出現條條血絲。
妖王再退十丈,全身血肉模糊,筋脈寸斷。
瀕死之際,拓跋璟感到又一股力量升騰而起,它在體內流動,將一切恢復如初。這種異常的速度令他吃驚,就連公孫天行也止住了上前的腳步。
似乎明白了的妖王苦笑道:“你竟敢給本王下蠱,膽大包天……”
隨後,拓跋璟一聲大喝雙腳紮入土地,漫山遍野因天劫枯萎的樹木活了過來。它們扭動著樹榦,長出手一樣的枝丫。它們拔地而起瘋狂跑動,朝著劍門關湧來。
“紅蓮!”
公孫天行接連踏出百步,步步生紅蓮。他的每一步愈行愈快,到最後快成了一道虛影,以奔雷之勢衝來。
不僅有百朵怒火紅蓮綻放,更有無數朵小蓮花在劍門關上憑空出現。
一朵紅蓮在寸尺之外炸開,妖王巋然不動,任憑焰風炙烤。他雙掌合十,似佛陀,似修羅。山穀如同閉合一般,草木兵抖落身上的丁點積雪都能造成一場聲勢浩大的雪崩,雪崩裡又蘊含了無窮殺氣。
紅白交鋒,地動山搖。
妖王架住公孫天行單刀,後背生出數條枯爪抓去。
不肯棄刀的公孫天行以護體之氣擋住枯骨手爪,妖邪之氣不斷侵入,他身後僅剩一朵紅蓮苦苦支撐。
妖王嘴角滲血,艱難說道:“公孫天行,你我敗局已定,何必堅持。”
“我在等,”公孫天行開口,眼神犀利:“突圍的何止我一個!”
“什麼?!”
妖王還未拉他同歸於盡,西北方向一襲染血白衣提劍而至!
麵容稚嫩的少年奮力一劈,劃出一道滿含恨意的無形劍氣。
妖王惱怒,不甘心被這不知名的小子殺死,於是撇開公孫天行飛向劍門關城樓。天帝尚在昏迷當中,一刀便可取他首級。
“李無痕!”
無需公孫天行提醒,李無痕在目睹天劫之後便推測劍門郡有一大妖。不管那是不是仇無傷,他都不會放過!
瞬間,李無痕手持長劍無名斬去妖王後背枯爪。二者落至劍門關城樓之上,一個麵目猙獰,一個鋒芒畢露。他們身形停滯,任何一個細微動靜都能打破對峙。
而這個僵局,就由他公孫天行來打破!
紅衣登樓,再戰妖王!
拓跋璟怒喝一聲,腋下再生雙臂,掌中生龍捲黑風。公孫天行與李無痕被黑風逼退,但又在下一刻追上妖王。當刀劍即將觸及天帝之時,李無痕斬出劍氣斷去妖王四手,公孫天行飛踢一腿將妖王踹入牆中。
李無痕再補上一劍,雖劃破牆體,但不見妖王。
猛抬頭,隻見妖王懸於空中,斷臂重生,嘶吼著揮出刀劍。李無痕遞出一劍,清音繞樑。公孫天行分出一半氣機護住天帝,手持紅纓再度前劈。
雙劍雙刀針鋒相對,震蕩得劍門關城牆一陣搖晃。牆中縫隙開裂,刀劍之氣噴湧而出。
刀擋刀,劍擋劍。妖王口中血流成河,一絲笑意掛在嘴邊。捨棄所有法術神通,在純粹的武夫氣力的對決中,他拓跋璟以風中殘燭之軀擋下了兩個戰仙的合力一擊,氣絕身亡。
靖炎四百一十三年四月二十三,妖王拓跋璟命喪劍門關,享年五百三十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