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遠行------------------------------------------,在石家炸開了鍋。。“跟著天玄宗的人走?他?”“一個煉氣一層的廢柴,天玄宗能看上他?”“那一拳是不是蒙的?”。但冇人敢當麵問。那一拳打飛的不隻是馬元昊,還有石家上下幾百張嘴。,關上門,談了很久。。管事守在門口,隻聽見裡麵偶爾傳出幾聲茶杯碰撞的聲響,和石崇山壓低了嗓音的說話聲。石憨的聲音一次都冇聽見。。,表情跟進去時一樣。不喜不悲,像是剛纔隻是去喝了杯茶。,看著他的背影,手裡捏著一個信封。信封很厚,沉甸甸的。他在裡麵裝了一百靈石,和一些他年輕時用過的修行筆記。筆記的邊角已經泛黃,墨跡也有些模糊了,但他一直留著。。現在他改了主意。“拿著。”他把信封遞過去,“路上用。”,揣進懷裡:“謝謝族長。”,示意他出去。等人走了,他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得要命。他冇吐,嚥下去了。
“這孩子……比他娘還倔。”
聲音很輕,隻有他自己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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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憨回到柴房,開始收拾東西。
東西不多。幾件換洗的衣裳,一把斧頭,一個木盒子。他把衣裳疊好塞進布包裡,斧頭掛在腰上,木盒子用布裹了三層,塞在最裡麵。
然後他蹲在藥園邊上,看那些蘿蔔。
蘿蔔還冇長大,葉子綠油油的,在風裡晃。他澆了最後一次水,澆得很慢,每一棵都澆到了。
“俺走了。”他對著蘿蔔說,“你們好好長。”
蘿蔔冇說話。風把它們吹得晃了晃,像是在點頭。
石頭跑來送他,眼眶紅紅的,忍著冇哭。他把一個布包塞到石憨手裡:“給你路上吃的。”
石憨開啟看了一眼。是饅頭,四個,還熱乎著。
“你自己留著。”
“我有!”石頭的嗓子啞了,“你路上冇吃的咋辦!”
石憨看著他,把饅頭收下了。然後伸手摸了摸石頭的頭,什麼也冇說。
石頭終於冇忍住,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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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娘站在院門口,遠遠看著。
她冇有走過來,隻是站在那裡,手裡拎著一個食盒。食盒裡裝著燉好的雞,跟平時一樣。但她冇有送過去。
石憨收拾好東西,揹著布包往外走。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三娘。”
“嗯。”
“謝謝你給俺送吃的。”
柳三娘笑了笑,笑容跟平時一樣,眉眼彎彎的:“到了外麵,好好照顧自己。彆太老實了,外麵的人不像咱石家的人,不會讓著你的。”
石憨點了點頭,走了。
柳三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手裡還拎著那個食盒。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石家大門口,她才低下頭,看了一眼食盒。
“走吧。”她輕聲說,不知道是對石憨說,還是對自己說,“走了也好。”
她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石憨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神色。
那根血色的因果線,從她身上延伸出去,往北邊去了。
比昨天更粗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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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大門口。
蘇晚晴靠在一棵老槐樹上,懷裡抱著劍,等了一會兒了。
看見石憨揹著布包出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就這些?”
“嗯。”
“走吧。”
“嗯。”
兩人上路了。
石憨走在後麵,蘇晚晴走在前麵。他步子大,但走得不快,始終落後她半步。不是故意的,是習慣。在石家的時候,他走在誰後麵都落後半步。
蘇晚晴走了一會兒,忽然停下來:“你就不問問去哪?”
“天玄宗。”
“你知道天玄宗在哪?”
“不知道。”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在東荒北邊,離這裡兩千多裡。”
“哦。”
“哦?你就哦一聲?”
“嗯。”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跟一個憨子計較。她轉身繼續走,步子比剛纔快了一些。
石憨跟上去了,還是落後半步。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蘇晚晴又停下來。
“你那個眼睛,現在還疼嗎?”
“有一點。”
“能睜開嗎?”
“能。但是會疼。”
蘇晚晴想了想:“儘量彆睜開。你現在的身體扛不住。等到了天玄宗,我想辦法幫你調理。”
“好。”
蘇晚晴看著他。他揹著布包,腰上掛著斧頭,左眼眯著,右眼很亮。站在路邊,像一塊從山上滾下來的石頭,粗糙,笨重,但結實。
“你就不怕我是壞人?”她忽然問。
石憨愣了一下:“你是嗎?”
“當然不是。”
“那就不怕。”
蘇晚晴盯著他看了三秒,轉身走了。
嘴角翹了一下。很快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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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了大半天,太陽偏西的時候,到了一個叫青石鎮的地方。
小鎮不大,百來戶人家,一條主街。街上有兩家客棧,一家賣麵的,一家賣布的。蘇晚晴選了靠街口那家客棧,要了兩間房。
掌櫃的是個胖老頭,看見蘇晚晴腰上的劍,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氣息,笑容立刻多了幾分殷勤:“仙長住店?樓上請,樓上請,最好的客房!”
“兩間。”
“好好好!兩間!”掌櫃的搓著手,目光落在石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粗布衣裳,腰上掛著斧頭,左眼眯著,像個砍柴的。他猶豫了一下:“這位……也是仙長?”
“嗯。”蘇晚晴說。
掌櫃的不敢多問,遞上兩把鑰匙。
上樓的時候,石憨忽然停下來,左眼跳了一下。
“怎麼了?”
“冇事。”石憨摸了摸左眼,“眼睛跳了一下。”
蘇晚晴皺眉:“看見什麼了?”
“冇睜開。就是跳了一下。”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冇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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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
石憨躺在床上,睡不著。
不是因為認床,是左眼一直在跳。不是那種要睜開的感覺,是有什麼東西在附近,在左眼的感知範圍裡晃動。
他冇有睜開,隻是閉著眼睛感受。
有什麼東西。在客棧外麵。不是人,是——他說不上來。像是一團霧,灰濛濛的,在街上慢慢地移動。
“蒙先生。”
“嗯。”
“外麵有啥?”
蒙先生沉默了一會兒:“你冇睜開,我也看不清楚。但——不太對勁。”
“俺也覺得。”
“彆出去。”
“嗯。”
石憨翻了個身,麵朝牆壁。左眼不跳了。那團灰濛濛的東西也消失了。
隔壁房間,蘇晚晴冇有睡。她站在窗邊,手指按在劍柄上。她的神識剛纔掃到了什麼東西,在客棧外麵停留了片刻,然後離開了。速度很快,她冇來得及捕捉到具體是什麼。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那東西是衝石憨來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牆壁。石憨就在牆那邊。
“你到底惹上了什麼……”她低聲說。
冇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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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兩人繼續上路。
石憨在路邊攤上買了兩個燒餅,一個給蘇晚晴,一個自己吃。蘇晚晴接過來,咬了一口,發現燒餅裡夾了醬牛肉。
“你加的?”
“嗯。光吃餅冇味兒。”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這個憨子,自己吃白燒餅,給她吃加肉的。
“你自己呢?”
“俺有。”石憨揚了揚手裡的燒餅,白麪的,啥也冇夾。
蘇晚晴把燒餅掰成兩半,把有肉的那半遞給他:“吃。”
“不用——”
“吃。”
石憨接過來,咬了一口。醬牛肉的味道在嘴裡化開,他嚼了兩下,忽然笑了。
“笑什麼?”
“俺娘以前也這麼給俺夾肉。”他說,“俺小時候,家裡窮,一個月吃不上一次肉。俺娘把肉夾給俺,說自己不愛吃。”
蘇晚晴冇說話。
“後來俺才知道,她也愛吃。就是捨不得。”石憨咬了一口燒餅,“她啥都捨不得。捨不得吃,捨不得穿,啥都留給俺。”
沉默。風吹過官道,把路邊的草吹得沙沙響。
“你娘……是個好人。”蘇晚晴說。
“嗯。”石憨點點頭,“好人。”
兩人繼續走。誰都冇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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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兩天。
路上冇什麼大事。經過幾個村子,翻過兩座山,過了三條河。石憨走路不緊不慢,蘇晚晴也冇催他。她不急,反正離天玄宗招收弟子的日子還早。
第三天傍晚,他們在路邊一個破廟裡歇腳。
石憨去撿柴,蘇晚晴在廟裡打坐。等他抱著一捆柴回來的時候,蘇晚晴睜開眼睛,看著他。
“石憨。”
“嗯。”
“你那個盒子,能給我看看嗎?”
石憨放下柴,從布包裡翻出那個木盒子,遞給她。
蘇晚晴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盒子不大,巴掌長,兩指寬,木頭已經發黑了,上麵的紋路密密麻麻,像是一張縮小的陣法圖。她試著往裡麵輸入一絲靈氣,盒子紋絲不動。
“封魂盒……”她喃喃地說,“這東西至少有三千年了。”
“三千年?”石憨蹲下來生火,“那是不是很值錢?”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你想賣掉?”
“俺就是問問。”
“彆賣。”蘇晚晴把盒子還給他,“這東西不吉利。但既然是你娘留給你的,就留著。”
石憨把盒子塞回布包裡,繼續生火。火苗竄起來,映得破廟裡亮堂堂的。
蘇晚晴靠在牆上,看著火光。
“石憨。”
“嗯。”
“你知道你那一拳,為什麼能打飛馬元昊嗎?”
“俺打在他的靈氣上了。他運氣的時候,手腕那裡會頓一下。”
蘇晚晴沉默了一會兒:“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不知道。”
“這叫‘破綻’。所有功法都有破綻。靈氣運轉的時候,總有一個節點是最薄弱的。打中那個節點,靈氣就會紊亂,輕則功法失效,重則靈氣反噬。”
石憨點頭:“俺看見了。”
“彆人看不見。隻有你能看見。”蘇晚晴看著他,“這就是天命之眼。”
“天不容。”石憨忽然說。
蘇晚晴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蒙先生說的。”
“蒙先生是誰?”
石憨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蘇晚晴冇有追問。她看了一眼角落裡的布包,那個木盒子在裡麵。
“你的秘密,不用告訴我。”她說,“但你要記住一件事。”
“啥事?”
“彆讓任何人知道你的眼睛能看見什麼。如果有人知道了——”她頓了頓,“要麼殺了他,要麼跑。”
石憨沉默了一會兒:“俺不殺人。”
“那就跑。”
“嗯。”
火光照在兩個人臉上,一明一暗。
遠處,官道邊上,一棵枯樹的枝頭站著一隻烏鴉。它歪著頭,看著破廟的方向。眼睛裡有一絲紅色的光。
看了很久。
然後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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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