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子規之事，暫且告一段落。
晨曦將近，王遊直接換作韓夏模樣，再讓藍衣以許平之貌，回到其所在弟子廂房。
知冬齋內，坐於書案前，手指叩擊桌麵，陷入沉思。
很顯然，抹除最後一次“聖訓”的記憶，大概率是章謫仙為了掩蓋操控三千狀元府弟子的痕跡。
可有一點，讓王遊百思不得其解。
三千人大張旗鼓地聚會，難道國子監中的其他人，就一丁點印象，或者說記憶都沒有？
換句話說，章謫仙的能力，可以將整個國子監所有人的記憶抹除？
學海之間？
王遊緩緩閉上眼，腦海中開始梳理，從他入五車城之日，國子監的所有動向。
片刻，暗暗搖頭。
學海之間，不是牢籠，並不會限製弟子出入。
換言之，難免會有紕漏發生。
“難道是……”
就在這時，王遊恍然想起此前他的推測。
抬手一攤，掌心處幻化出一本不足半指厚度的書冊，其上明晃晃印有三個金色大字，弟子規！
側麵，更有一排小字，類似註腳。
凡入國子監，皆乃章聖門徒。
以無上敬意，誠頌弟子規，謹遵聖訓！
這條鐵律，傳承千年。
王遊眯著眼，隨即指尖凝聚一絲微弱靈力，輕輕一彈。
便見弟子規懸浮於半空，緊接著無風翻動，其上條條聖訓，道道警言，呈現眼前。
即便王遊無心去看，但那字裏行間，散發一絲詭異的氣息，彷彿是化作一股無形之力，欲要在王遊的腦中留下烙印。
王遊瞳孔微縮，猛然合上書冊。
眼底閃過一抹驚異，靈力灌入雙眼，仔細觀察弟子規。
“原來如此。”
片刻，王遊瞭然，喃喃自語。
隻是，讓他意外的是，這本弟子規，並非來自韓夏這等狀元府弟子，而是一個普通的國子監弟子，可謂是人手一本。
“這就是讀書人的嚴謹嗎？”
王遊幽幽一嘆，但眼中卻迸發著濃濃的戰意。
以力降弱，以智降強。
頓時升起棋逢對手，將遇良才的念頭。
文字真正的魅力，來源於其成千上萬的搭配，組成人間至理。
教化人族，啟蒙開智……
而章謫仙的手段，是以思想，操控國子監眾人。
這與蕭縹緲所修木偶術，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區別在於，章謫仙的弟子規，要比木偶術還霸道。
誰能想到，木偶術在上古，凶名赫赫，讓那些上古強者，如坐針氈，如芒在背，甚至最後哪怕撕破臉，也壓迫不擇手段將其毀滅。
通過與蕭縹緲的交談，王遊知曉，木偶術仍舊依託於人心。
換言之，天涯海角閣中人，是自願被掌控的。
無論是從心，還是誠心誠意，亦或是為了追求實力，起碼對於他們來說，這更接近於等價交換。
隻不過，概不退貨罷了。
可弟子規，從始至終，都帶著欺瞞。
其本質並非是所謂的無私奉獻，聖法傳承，而是猶如世間最偽善者，在對方虔誠膜拜時，為其套上奴印枷鎖。
兩相比較下，木偶術論歹毒，不及弟子規萬分之一。
“賊喊捉賊！”
“還真是雙標！”
想到九聖標榜的正義，王遊語氣輕蔑，冷笑一聲。
隨即彈指一揮，靈力擊中懸浮在麵前的弟子規，其頃刻化為齏粉。
剛才他以真實之眼探查，知曉弟子規，作用於凡者境，這也就是為什麼國子監中沒有超脫境。
至於對已經是天道禦靈師的王遊產生影響，隻是因為他雖超脫境，但沒有修超脫之身，仍舊是肉體凡胎。
這麼一看，章謫仙以弟子規操控國子監眾人，跟九聖統治九州的手段，如出一轍，都是在自掘墳墓。
甚至可以說，國子監列入九大學院，完全是名不副實。
可千年都沒有暴雷，刨除大環境下，九聖腰斬境界的愚民之術，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這學海之間。
無法承載超脫境以上的靈力。
這根本就不是在限製國子監弟子，而是章謫仙在自己的地盤上，裝了一個警報器。
即便是王遊說過無數次，九聖非凡俗，但也不得不感嘆。
章謫仙，絕對的陰謀家！
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饒是章謫仙多智，也被北辰歆陰了，否則單憑這樣的心性與手段，或許早就重臨巔峰了。
想通關鍵，王遊不由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隻可惜，這些對於找到章謫仙的本體，並未有太大的幫助，但性格使然，王遊每次麵對謎團，從來都不會選擇糊弄了事，不求甚解。
既然已經選擇以鬥智的方式，對付章謫仙，那每一個蛛絲馬跡，都可能成為未來建立優勢，甚至是取勝的關鍵。
壓死駱駝的，不僅僅是那最後一根稻草。
“咚！”
“咚！”
“咚！”
這時，響起鐘聲。
王遊隨即走出書齋，他知道已經晨曦，所有狀元府弟子，要前往問道台集合。
明明文氣已經集齊，為何還要召集狀元府弟子？
其實王遊心中，隱約有一個答案。
那就是，這三千個誦讀弟子規的狀元府弟子，其身上的文氣，必然更加深厚，夾雜著信仰之力。
若將王遊換作章謫仙，也同樣不會放過這份力量。
這就好比，垃圾食品可以飽腹，綠色食品也可以飽腹，既然有條件，為什麼不選擇後者？
哪怕這“綠色食品”隻有三千，吃下去，也是大有裨益。
正是基於這個猜想，王遊才選擇蟄伏下來，即便是殺了許平，也及時安排藍衣頂上這個空缺。
除了避免打草驚蛇外，還有一點，那便是在那2998份“綠色食品”上，打下標記。
“吃下去，可就不能跑嘍！”
雙眼中，含著一抹期待，撤去書齋內的結界，走了出去。
龍虎榜弟子所在書齋，乃是狀元府區域最高處，其他弟子廂房，抬頭便可看見。
此刻，中心一塊空地上，早已聚集無數弟子，王遊這些龍虎榜弟子的出現，瞬間引得他們的注意。
那些目光中，有嫉妒，羨慕，渴望……
以及為了目標，自我打氣的決心。
王遊頓感有趣，暗暗腹誹。
“這算是低階食材對於頂級食材的嚮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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