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等你------------------------------------------,窗紙已經泛了白。,是被渴醒的。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每吞嚥一次都牽扯著鈍痛。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比昨夜有力了些——雖然這“有力”也不過是從“瀕死”變成了“重病將死”的程度。。,看見床邊的矮幾上放著一隻青瓷盞,盞中盛著半盞清水,水麵上浮著幾片不知名的草藥,清苦的氣味若有若無地飄過來。‘什麼時候放的?’,再冇有人進來過。蘇卷清記得很清楚,他在黑暗中睜著眼,聽著自己的心跳聲一點點平穩下來,直到窗縫裡透進第一縷灰白的光。這期間,冇有任何腳步聲,冇有任何推門聲。,確實存在。,每寸肌肉都在抗議這個動作。手臂顫抖著夠到那隻青瓷盞,冰涼的觸感貼著掌心,水麵泛起細微的漣漪。他低頭看了一眼,盞沿有一個極淡的水漬印痕——像是有人端起過,又放下了。‘試過溫度?還是…… 算了’。微苦的液體滑過喉嚨,像旱了太久的土地終於迎來一場細雨,乾涸的經脈都在發出無聲的呻吟。,靠回枕上,目光落在床帳的暗紋上,開始整理腦海中的資訊。,他穿越了。或者說,被一個自稱“係統”的東西強製契約,丟到了這個叫“戊戌什麼修真文明”的修真世界。,這具身體的原主人身份地位應當不低。,好像有一個“弟弟”,嗯,不確定。就是昨夜那個眼神陰鬱、考慮著要不要殺他的美少年。,原主眉心與他本來的身體一樣,都有一顆黑痣。但眉心處的變化,讓那個少年從殺意凜然變成了喜極而泣,還落下一個意味不明的吻。
第五,係統……沉睡了。
最後這一點,是他剛剛纔確認的。醒來後他曾試著在腦海中呼喚那個冰冷的機械音,但冇有得到任何迴應。隻有一片寂靜,深不見底的寂靜,彷彿那個把他拖到這裡的東西從來冇有存在過。
“強製契約……核心拯救任務……”蘇卷清低低重複著那幾個詞,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然後把我丟在這兒,自己先睡了?”
‘真是麻煩啊’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很穩,卻在接近門口時頓了一頓。像是有人在門外站住了,猶豫著要不要進來。
蘇卷清冇有動,甚至冇有改變呼吸的頻率。他隻是將視線從床帳移向那扇雕花的木門,等待著。
片刻後,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侍女,十五六歲的模樣,穿著淡青色的衣裙,手裡端著一隻托盤。她抬頭看向床榻,對上蘇卷清睜著的眼睛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驚喜的神色。
“少城主!您醒了!”
她快步走近,將托盤放在床邊的小幾上。托盤裡是一碗冒著熱氣的藥粥,還有幾碟精緻的小菜。蘇卷清的目光從那碗粥上掃過,落在侍女的臉上。
‘少城主?看來猜想的冇錯’
“我昏迷了多久?”他問。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
“三天了。”侍女一邊回答,一邊小心地扶他坐起來,往他身後墊了一個軟枕,“城主大人急得不行,請了好幾位丹師來看,都說……都說……”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住,眼圈微微泛紅。
“都說什麼?”蘇卷清問。
“都說您傷得太重,神魂有損,怕是……醒不過來了。”侍女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昨晚二少爺還守了您一整夜,今早才走的。”
二少爺?
啊,應該是昨晚那個莫名其妙的少年了。
蘇卷清垂下眼簾,遮住眸中的情緒。守了一整夜?他分明記得,那個少年隻是在床邊坐了一陣,考慮了要不要殺他,然後在他眉心變化後就離開了。離開的時間,最多不過子時。
“他……守到什麼時候?”
“天快亮的時候。”侍女答道,將藥粥端起來遞到他手邊,“奴婢本來想進來換燈,看見二少爺就坐在您床邊,看著您發呆。後來他起身走了,走之前還吩咐奴婢,說您若醒了,一定要先喂您喝這個——就是這碗藥粥,他親手熬的。”
蘇卷清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頓。
‘親手熬的?’
他想起矮幾上那盞憑空出現的清水,想起盞沿那枚極淡的水漬印痕。那個少年,去而複返了?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裡,又回來了?
“他……經常這樣?”他問,語氣儘量平淡。
侍女想了想,搖搖頭:“二少爺平時不怎麼來正院的。您是知道的,他性子冷,不愛與人親近,就算逢年過節,也不大往人前湊。但這三天,他每天都來,一坐就是一整夜。”
每天都來。
守著這個昏迷不醒、被丹師判定“醒不過來”的兄長。
可昨夜,他分明是想殺人的。
蘇卷清慢慢喝著碗裡的粥,米粒已經熬得化開,帶著藥材的清苦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甜。他一邊喝,一邊梳理著這些矛盾的資訊。蘇燼恨原主?不,如果恨,冇必要守著。可如果愛,為什麼昨夜的眼神那麼冷?那不是一個擔憂弟弟的眼神,那是一個獵手在權衡獵物的眼神。
除非……
他愛的,不是這個“原主”。
他等著的,也不是這個“原主”。
眉心那點硃砂痣忽然微微發熱,像是呼應著他的思緒。蘇卷清抬起手,指尖觸碰那一點凸起,想起昨夜那少年驟變的臉色,那一聲哽咽的“哥哥”,那個落在他手背上、輕得像羽毛一樣的吻。
他,定是在某個瞬間,認出了什麼。
認出了什麼?認出他不是原主?可如果認出他是“奪舍者”,為什麼反而喜極而泣?
除非——
他等的,本來就是“奪舍者”。
這個念頭太過荒謬,荒謬到蘇卷清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但他冇有時間細想,因為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這一次,不止一個人。
“城主大人來了。”侍女小聲提醒,站起身退到一旁。
蘇卷清抬起頭,看向門口。
進來的是一箇中年男子,身著玄青色長袍,麵容威嚴,眉宇間與原主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像是出鞘的重劍,威壓沉凝,讓人不敢直視。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人,有穿著丹師長袍的老者,也有身著甲冑的護衛。
“小卷!”城主快步走到床邊,目光落在蘇卷清臉上,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喜,“你醒了!”
蘇卷清看著他,冇有立刻開口。他需要時間判斷,這個“父親”和原主的關係如何,自己應該用什麼態度應對。
“還有哪裡不舒服?”城主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動作很自然,顯然做慣了,“陳丹師,你再給他看看。”
那位丹師上前,示意蘇卷清伸出手腕。蘇卷清配合地遞過去,感覺一股溫熱的靈力探入體內,在他經脈中遊走了一圈。片刻後,丹師收回手,神情有些複雜。
“回城主,少城主體內的傷勢已經穩定,性命無礙。”他頓了頓,“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神魂之傷,仍需時日調養。”丹師斟酌著用詞,“少城主的神魂原本殘缺嚴重,如今雖然補全了一些,但仍未完全恢複。這段時間,可能會有些……記憶不清,或者神思恍惚,都是正常的。”
記憶不清?倒是給我找了一個好理由,但是神魂殘缺和補全是什麼意思?
蘇卷清眸光微動。昨夜係統說傳輸存在“偏移風險”,難道所謂的偏移,就是把自己塞進了一個神魂殘缺的身體裡?而“補全”的那部分,就是自己?
‘但應當不是吧’
“我……之前發生了什麼?”他問,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不用裝,他確實茫然,但茫然的點肯定和這些人想的不一樣。
城主的眉頭皺了皺,看向丹師。丹師輕咳一聲:“少城主,您三日前在書房遇襲,被人以秘法傷了神魂。之後就一直昏迷不醒。”
遇襲、傷神魂?看來有不少人要殺原主啊
這樣看來原主就不是自然死亡,殺他的人,用的手段很特殊,專門針對神魂。
“誰乾的?”
“還在查。”城主的語氣沉下來,“那人的手法很隱秘,冇有留下太多痕跡。不過你放心,為父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蘇卷清點點頭,冇有再問。他需要更多資訊,但眼下不是合適的時機,不能暴露。
城主又囑咐了幾句,讓侍女好好照顧他,便帶著人離開了。臨走前,他回頭看了蘇卷清一眼,那眼神裡有關切,有欣慰,還有一絲蘇卷清讀不懂的複雜。
門關上,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侍女收拾了碗盞,也退了出去。蘇卷清靠回枕上,閉上眼,把今天醒來聽到的資訊一條條梳理清楚。
原主叫蘇清,是蘇城少城主,三天前遇襲,神魂受損,昏迷不醒。與他名字相差一個字,是巧合嘛,還是?
並且還有一個弟弟叫蘇燼,不是親弟弟,是五歲時從外麵帶回來的孤兒。這個弟弟性格孤僻,不愛與人親近,但在原主昏迷的這三天,每天都來守著。
昨夜,蘇燼在考慮殺了“原主”。但在他眉心黑痣變硃砂的那一刻,蘇燼的態度驟變,喜極而泣,還落下一個意味不明的吻。
然後,蘇燼離開了。但之後又返回,留下了清水,還在天亮前親手熬了藥粥。
“神魂殘缺……補全……小卷......”蘇卷清喃喃重複著這幾個詞,眉心那點硃砂痣又隱隱發熱起來。
他忽然想起昨夜蘇燼說的那句話——“哥哥”。隻有兩個字,卻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緒。那不是叫一個“奪舍者”的語氣,那是叫一個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的語氣。
等的人是誰?
是自己嗎?
可自己明明隻是個現代社會的普通人,活了二十三年,平平無奇,乏善可陳。唯一稱得上特彆的,就是最後選擇自己結束生命。這樣的自己,有什麼值得等的?
眉心越來越熱,像有一團小小的火焰在裡麵跳動。蘇卷清抬起手,用力按住那裡,試圖讓那股灼熱感平息下來。但就在他指尖觸碰到那點硃砂痣的瞬間,一個畫麵忽然閃過腦海——雪。
漫天的雪,白得刺眼的雪原。
一個白髮藍眸的人站在雪中,周身縈繞著清冷的光華,像一尊遺世獨立的神像。他微微低著頭,看著懷裡的人——那是一個黑衣少年,麵容模糊,但那雙眼睛,灰得像落滿了雪的夜空。
白髮神祇伸出手,輕輕撫過少年的眉心,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
“我等你。”他說。
然後,雪原崩塌,畫麵碎裂。
蘇卷清猛地睜開眼,額頭上沁出一層冷汗。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他大口喘息著,好一會兒才讓呼吸平穩下來。
剛纔那個……是什麼?
夢?幻覺?還是……記憶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顫抖著,再次觸碰眉心。那點硃砂痣還在發熱,但比剛纔弱了一些,像是發泄完了,終於肯安靜下來。
蘇卷清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那個白髮藍眸的人,是誰?
那個灰眸的黑衣少年,又是誰?
為什麼在看到那個畫麵的時候,自己的心臟會那麼痛?痛得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痛得像失去了什麼最重要的人。
“我等你。”
誰等誰?
等了多少年?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很輕,很慢,帶著一絲猶豫。
蘇卷清睜開眼,看向門口。
這一次,門冇有立刻被推開。那個人站在門外,站了很久,久到蘇卷清以為他可能不會進來了。然後,門被推開了。
蘇燼站在門口。
他換了一身衣服,玄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條銀灰色的帶子,襯得他整個人越發清冷。臉色比昨夜好了些,但眼底的青色還在,顯然冇有休息好。他就那樣站在門檻內,看著床上的蘇卷清,冇有靠近,也冇有開口。
目光很複雜。
有試探,有審視,還有一絲極深的、藏得很辛苦的……期待。
蘇卷清也看著他。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誰都冇有先說話。
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良久,蘇燼動了。
他緩步走近,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最後他在床邊停下,低頭看著蘇卷清。逆著光,他的麵容半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你……”他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真的醒了。”
蘇卷清微微點頭。
蘇燼冇有再說話。他隻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蘇卷清,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蘇卷清忽然發現,他的眼眶微微泛著紅。
就像昨夜一樣。
隻是這一次,他冇有哭,隻是那樣看著,目光裡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專注。
“蘇燼。”蘇卷清開口,叫出他的名字。
少年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昨夜……”蘇卷清斟酌著詞句,“你守了我一夜?”
蘇燼冇有回答。他隻是垂下眼簾,遮住了眸中的情緒。
片刻後,他忽然伸出手,手指懸在蘇卷清眉心上方一寸的位置,像是想觸碰,又不敢觸碰。那枚硃砂痣在他的注視下,似乎又熱了幾分。
“疼嗎?”他問。
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了什麼。
蘇卷清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一點微光,忽然間有些明白——
這個少年,等的不是原主。
等的,也不是什麼“奪舍者”。
他等的,是某個特定的人。
而那個人,恰好在這個軀殼裡醒來了。
“不疼。”蘇卷清答道,聲音平靜,“就是有點熱。”
蘇燼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最終還是冇有落下。他收回手,轉過身,像是要離開。
“蘇燼。”蘇卷清又叫住他。
少年頓住腳步,冇有回頭。
“那碗藥粥,”蘇卷清說,“謝謝你。”
蘇燼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後他微微側過頭,露出一小截蒼白的下頜。
“……不用。”他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你活著,就好。”
話音落下,他快步走了出去,再冇有回頭。
門輕輕關上。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蘇卷清靠在枕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眉心那點硃砂痣還在隱隱發熱。他抬起手,再次觸碰那裡,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個畫麵——
白髮神祇,灰眸少年,漫天的雪。
“我等你。”
等了多少年?
等了多久,才能讓一個人在認出你的瞬間,喜極而泣?
等了多久,才能讓一個人在你要殺他的前一秒,驟然收手,隻因為看見你眉心的那一點硃紅?
蘇卷清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那個叫蘇燼的少年之間,已經繫上了一條看不見的線,而且這記憶不是原主的,是他的。
窗外,陽光越來越亮,照得整個房間都暖融融的。
蘇卷清閉上眼,任由那股睏意再次席捲而來。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他聽見腦海中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機械音——
係統136……能量恢複中……預計重啟時間……未知……
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著之後,那扇關上的門又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玄色的身影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那雙灰眸裡,有淚光,有眷戀,還有一絲幾乎要溢位來的、壓抑了三世的瘋狂。
“這一次……”少年低低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走了。”
門輕輕合上。
陽光依舊溫暖。
而那個睡著的人,眉心那點硃砂痣,忽然微微閃了一下。
像是在迴應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