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分。
方師兄照例來到前院巡視,怕傷了別人自尊,便冇有再與葉辭多交流。
他見過好些個像葉辭一樣拚命的窮苦子弟。
到頭來,又有幾人踏入明勁?
習武一途,若是苦練變成,那還要根骨作甚。
過了會兒,葉辭收了功,與他禮貌打了聲招呼便告辭了。
方成估摸了下時間,心中有幾分疑惑:
「中午泡的藥浴豈不是冇練完藥力?算算不到兩個時辰便走了,應當是認清了現實,難啊……」
他覺得葉辭或許比一般窮人好些,本來就有些打獵的本事,倒是能慢慢攢些銀錢購買藥浴,但想一個月叩關也絕無可能。
看著背影離去,方師兄唏噓不已,心道他今日應是瞧見了蕭華的表現,知曉了差距所在。
這一刻,他如同看到一位喪失了信心的可憐孩子。
倒是希望他還有錢交下月的束脩。
「這幾件我要了。」
布莊裡,葉辭看中了幾件衣裳,都是棉布的。
市麵上棉布不便宜,幾件衣裳便要花去三兩銀子出頭。
這還是有兩件小號的,一件給木木,一件給瑤瑤。
棉布比粗布保暖,入冬前總得準備些衣裳,平日裡那幾個老弱病殘不捨得花銷,還是得自己動手。
苦修了快一個月,不在乎這幾個時辰,樁功的熟練度隻差20多點,明日正好突破。
給家人買些東西。
畢竟殺了李大彪的銀錢,如今還剩三十多兩。
按理說,日子不該這麼苦,都是她們不捨得花。
葉辭拿出錢袋付帳。
掌櫃的接過碎銀子,用指甲用力掐了掐,隨後丟在秤上稱了下。
「夠數。」
掌櫃將衣裳包好遞過來,喊了聲:
「爺慢走。」
葉辭接了衣裳,又路過一間糕點店,打算買兩盒回去給家裡人嚐嚐。
這家鋪子名為「品味齋」,在縣裡名頭最響,用料講究,價錢自然也不便宜。
聽王德說起過,城裡大戶小姐們都愛吃他家的糕點。
剛走近,就聽見櫃檯裡掌櫃和小二湊在一處閒聊,後半截話飄進葉辭耳朵裡。
「打劫……後來,花了兩千兩才贖回來……」
櫃檯裡掌櫃和小二正在聊天,餘音傳出,被葉辭捕捉到。
兩千兩?
這不是發了?!
葉辭心裡輕輕一動,還冇細想,小二已經瞧見客人上門,連忙堆起笑迎上來:
「客官,來點啥?」
葉辭冇應聲,目光掃過,木格架擦得鋥亮,每一樣精緻糕點都擺得整整齊齊。
桂花糕綴著細碎的金桂,雲片糕薄如蟬翼,棗泥酥油光鋥亮……光是看著就覺香甜。
掌櫃見葉辭手提著布莊袋子,應是個買家,又瞧他目光認真:
「客官好眼力,咱們家的糕點都是每日現做,不賣隔夜的。貴是貴了點,但不少人家都來搶著買,送家裡長輩再合適不過,今日這桂花糕和棗泥酥是招牌,最是新鮮……」
葉辭收回目光:「給我來一盒桂花糕,一盒棗泥酥。」
小二應了聲「好嘞」,動作麻利地取來兩個糕點盒,小心翼翼地將糕點裝進去,用紅繩係得緊實。
「客官,桂花糕一兩三錢,棗泥酥一兩九錢,加起來三兩二錢。」
「多少?」
「三兩二錢。」
葉辭心中咂舌,心道你們倆也是打劫的,但仍舊麻利地付了錢。
「客官拿好,慢走!下次再來啊!」
「唉……溫飽和小康還有很大一截……」
青石街上,葉辭提著衣裳和糕點盒,慢慢踱步。
真想讓家人過上好日子,不能靠坐吃山空。
好在明日差不多就明勁了,尋個掛戶兼職,便有了正經的掙錢路子。
入了秋,風中多了些枯黃的落葉,飄落在石板路台階上。
台階上坐了些女子,看到有人經過便會抬頭咧出笑容,都是一張張營養不良的臉。
這些女子,隻要五百文就能過夜。
還有一群乞討的孩子,互相對視,為首的將目光落在葉辭手上的糕點盒上。
葉辭瞥了他們一眼,將柴刀從腰間拔了出來。
眾人散去。
他不會有任何同情,苦難不是我帶來的,所以,你們不能搶我的。
離開街巷,在城門口的糧油鋪裡買了些米麵。
回到家裡,天還大亮。
「你學著點就行,不用幫我編。」
院裡,李氏教著木木如何編筐,嘴裡說著:「回頭我跟隔壁武氏說說,那婆娘嘴臭但針線活兒不錯,你可以跟在後麵學些針線手藝,隻要老實肯乾,總是有活路的。」
「啊巴……」
木木站了起來,望著門口的男人。
葉辭將衣裳遞了過去:「給你們每人買了件新衣裳,平日裡不要太摳唆,該花得花。」
聽到動靜,李氏放下竹筐,迎了上來,開啟包裹一看到新衣裳便止不住嘮叨起來:
「你說你在武館朋友多,可這銀錢都是別人接濟的,不是自個兒掙得。」
「這些錢肯定是別人看你吃苦練武,所以,你要花都花在自個兒身上……不用管咱們的……」
她不知孫兒哪來的銀錢,隻聽說是富家朋友相贈,可話雖說著,雙手卻攥著新衣裳,眼眶濕潤潤的。
木木知曉內情,但她不能說。
看到嶄新衣裳,摸上去軟乎乎的,小臉上頓時露出歡喜的神色。
她畢竟是撿來的,不算葉家人,居然也有新衣裳。
葉辭走到李氏身旁,把手裡的糕點盒晃了晃:
「奶奶,猜猜這是啥?」
「這是啥?」
李氏慌不迭地用手在衣裳上蹭了兩下,去接盒子:
「吆,咋這麼漂亮個盒兒,過年時可以用來裝瓜子。」
葉辭笑著開啟盒子,拿出一塊棗泥酥塞進李氏嘴裡。
「唔……咋這甜……」
李氏嘴裡塞得滿滿的,雙手捧住下巴,防止碎屑漏出來,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還有桂花糕……」
葉辭又要塞給他吃,老人連連擺手:「哎吆……我吃不慣甜的……給木木……」
「過來!」
葉辭將木木後頸脖子拽住,一把抓了過來,將桂花糕塞進她嘴裡。
「阿巴……」
木木揚著小臉,眼巴巴望著葉辭,後者麵無表情。
「吃!」
她嘴巴動了兩下,忽地,淚水肆意流淌。
在家鄉,她吃過桂花糕,是久違的味道,可桂花糕被眼前這個男人粗魯塞進嘴裡時,木木忽地就難過起來。
他很凶,但很好。
她小心翼翼的吃了半塊,雙手舉著遞給葉辭,揚起小臉:
「阿巴……」
意思是你也嚐嚐。
葉辭吃了一口,確實很甜,再看看木木這姑娘。
別說……
這小啞巴最近麵色紅潤了些,哭起來真有幾分美人坯子。聽說南蠻子那邊的美人,成年之後腰肢纖細,挺翹渾圓……
葉辭摸著下巴打量,思忖著,我咋撿個小平胸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