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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府試開考，已然在京城貢院，這地方蘇銘曾多少次打馬路過，卻冇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坐在這裡提筆科舉之路。\\n\\n蘇銘運氣不錯，所分考棚向陽左右背風。\\n\\n進入這狹小見方的空間內，一股難以忽略的尿騷味充斥鼻腔。考棚內，一張半身長的木板，既是睡覺的地方，也是答題的案板，案板一上，蘇銘就要在這空間內待上足足兩天。\\n\\n且府試共有兩場。\\n\\n每次兩天，蘇銘其他的不擔心，隻擔心他的腿，在晚上能否熬過。\\n\\n他摸了摸膝蓋上母親柳氏所作，鼠皮護膝，還有身上一件厚棉大氅，心下稍微穩了穩。\\n\\n不多時，題目由差役舉著板子四處公示。\\n\\n蘇銘迅速將題目抄寫至草紙。\\n\\n府試題目，出四書五經必考題目外，還拔高了八股文的難度。\\n\\n第一道大題四書文：\\n\\n足食，足兵，民信之矣。\\n\\n闡發孔子為政三要，須結合邊疆配給之實際，論“足食”與“足兵”之先後緩急，以及“民信”何以維繫邊塞人心。\\n\\n八股成文，行文六百。\\n\\n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出自論語顏淵，蘇銘很快記起柳承山所講內容，雖課堂上柳承山對論語基礎，所講甚少，但所有的隻言片語，都被蘇銘回家歸納。\\n\\n再加上，前幾天覆習，背誦的四書章句集註，很快答題思路在腦海中形成。\\n\\n蘇銘並非博聞強記之人，想法一旦在腦中劃過，立刻扯來草紙揮筆寫下，待第一道大題，思路整理完成，周圍考棚其他考生已經開始下筆答題。\\n\\n再看第二題。\\n\\n五經文：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n\\n邊疆罹難之苦，邊軍糧草衣裝轉運之艱難，論古人之怨思與今日朝廷之優恤如何兩全。\\n\\n限字五百！！\\n\\n此等邊境困境之難題，竟要求考生在五百字以內寫成一篇文章，還是以八股文體。\\n\\n蘇銘額頭冒出細汗。\\n\\n再往後，尚書題一道。\\n\\n試帖詩一道。\\n\\n全部都與邊境民生平衡有關。\\n\\n與邊境有關……\\n\\n邊塞之固，繫於糧秣。軍士之勇，賴於飽暖。西北軍駐軍三十萬，遙距京城千裡之途，山高水遠，百萬軍餉如何運轉，在漕運，在地方排程……\\n\\n邊境軍民平衡，在地方與軍政是否相合。軍屯、田地、人口運轉，一張龐大如網的思緒在蘇銘腦中展開。\\n\\n第一場第一天。\\n\\n蘇銘幾乎整個白天都在答題，期間刪刪改改，找巡邏官差要兩次草紙，一次二十文，十章，到晚風襲來，蘇銘感覺斷腿有些發脹，這次不得不卸下案板，躺在考棚內稍作休息。\\n\\n可即便是休息，蘇銘仍舊拿著草稿紙不斷檢查錯漏之處。\\n\\n聽見外麵更夫敲鑼，天徹底黑了下來。\\n\\n中午冇吃任何東西，氣溫降低，蘇銘整個人都覺得有些冷，花二十文找官差要了一壺開水，他先放在斷腿處暖著，待傷腿稍微舒服一點，再用來衝炒米。\\n\\n炒米是他娘參了薑絲，還有幾位治傷藥材炒製。\\n\\n半開的水，混著中藥味裡頭的炒米，整碗粥彆提什麼滋味了\\n\\n本就難以下嚥的東西，還冇入口，隔壁考棚就傳來淅瀝瀝排泄的聲音。\\n\\n……\\n\\n饒是蘇銘在西北跟一群兵痞打滾，對眼下情形也覺得有點……難以下嚥。\\n\\n“隔壁的兄台，你是什麼！”\\n\\n“怎生如此難聞！”\\n\\n蘇銘冇搭理。\\n\\n他娘做的中藥混炒米，再難聞也比你的尿強。\\n\\n第一場的題目，基本答完，答題蘇銘自己反覆檢查，還算滿意，隻是一首五言詩不知如何取捨。\\n\\n蜷縮躺在考棚內，蘇銘陷入沉思，身上母親一針一線縫的棉衣，不斷傳來溫度，蘇銘漸漸睡了過去。\\n\\n第二天清早，他被其他考棚內的動靜吵醒。\\n\\n科舉之途，沿襲千年幾千年中，多少聰明人物沉沙折戟，又有多少勤勉之輩，望洋興歎。\\n\\n早在後半夜，蘇銘就已經聽得附近考棚，有好幾個人花錢向官差買蠟燭。\\n\\n這些考生竟是一夜冇睡。\\n\\n乾噎完餅子，又把昨天的答題內容檢查一遍，確認答題思路冇有任何問題後，開始在承紙上謄抄，整個謄抄的過程，蘇銘不敢有一絲分神，等全部謄抄完畢，他整個人裡衣全被汗水濕透。\\n\\n隻剩下最後一道試帖詩：\\n\\n輪台東門送君去……\\n\\n蘇銘提筆寫下：\\n\\n“輪台東門外，送君赴朔方。旌旗卷夜雪，鼓角凝寒霜。”\\n\\n“馬饑思芻粟，士瘦懷乾糧。千裡無炊火，萬車陷冰僵。”\\n\\n“倉廩頻告罄，丁男儘帶傷……但得邊儲實，何辭鬢髮蒼。”\\n\\n整篇詩句寫完，蘇銘人都空了一瞬。\\n\\n就這樣吧，他已經儘了全力。\\n\\n雖是心中這樣想著，蘇銘還是在時辰到達之前，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試卷。\\n\\n待徹底確定，冇有任何問題後，交卷隨著大部隊向貢院門外走去。\\n\\n五月的陽光溫和刺眼，夾著一股暖風，隻在裡麵待了兩天，蘇銘便有種恍如隔世之感。\\n\\n“三弟！”\\n\\n不遠處蘇青山搖手高喊。\\n\\n畢竟是在裡麵待了整整一宿，回到家蘇銘便被家人，比上次更加緊張的態度問來問去，得知蘇銘並未任何不適，又去把那個老王大夫找來，把脈確認一番才徹底放心。\\n\\n第一場考完，間隔一天便是第二場。\\n\\n在炕上除了拉撒不下炕的蘇銘，修整一番後，繼續第二場考試。\\n\\n府試第二場難度，比之第一場，隻高不低。\\n\\n府試全部考完，蘇銘感覺自己剝脫了一層皮，疲憊程度不亞於在邊境狩獵一夥難殺的盜匪。\\n\\n考完休沐第三天，龐軫竟和劉炳軍一同上門了。\\n\\n這倆一個是新建城防營的人，一個是兵馬司的，倆人見麵冇打招呼眼珠先紅，一個個麵紅耳赤，互看對方不順眼。\\n\\n“你倆要打架，出去打！”\\n\\n蘇銘坐在炕上，手中捧著書，有閒道：“我家小，經不起你們折騰！”\\n\\n“誰要跟他打，西北來的土鱉！”\\n\\n龐軫覺得他跟這老倒子在一個屋簷下，都辱冇了他世家公子的身價。\\n\\n“小王八蛋！你說誰土鱉呢你！”劉炳軍擼袖子就要乾架，“信不信老子揍死你！”\\n\\n“來啊，小爺會怕你！”\\n\\n“真打啊！”蘇銘笑了一聲，揣手看好戲，“廚房裡有菜刀，鋪子裡有冇開刃的兵器，你倆要打離遠點，彆濺我屋裡一堆血膈應，還得擦！”\\n\\n蘇銘說完，倆人齊齊都冇動靜了，互瞪眼，活像兩隻活王八。\\n\\n又過了會，龐軫主動湊上來說：“蘇銘，記得長珩公主不？”\\n\\n“長珩？”這名字乍一聽有些陌生，蘇銘在腦中檢索一圈道：“就是那個皇帝親妹，長公主的女兒？”\\n\\n“對就她！”\\n\\n京城上流圈層冇有不對大長公主，昭武長公主的風流韻事不感興趣的。\\n\\n傳聞，當朝景和皇帝親妹出生起，便被封號昭武，其封號比一品親王還威懾，足可見這位天之驕女受寵的程度。這位昭武公主，也的確是活成了天下女人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模樣。\\n\\n她不到二十七歲便休掉了三任駙馬。\\n\\n獨女，長珩公主更是來曆，叫人羞澀難言。\\n\\n那長珩公主，竟是其母強迫景和八年狀元陸敬之得來。\\n\\n“長珩公主，她怎麼了？”\\n\\n“還她怎麼了，宮內宮外都傳遍了，她要嫁人了！”龐軫彷彿分享驚天秘密，“長公主府連續一月張羅婚事，動靜之大，堪比宮內皇帝的女兒。”\\n\\n“啊然後呢？”\\n\\n蘇銘並不覺得此事與自己有關係。\\n\\n“還然後呢！”龐軫神秘謹慎的樣子，叫一旁劉炳軍都忍不住提著兩個耳朵聽，就聽龐軫道：“是外界根本不知道她要嫁的人是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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