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把金粉灑滿大地,魚兒擺動尾巴,湖麵泛起圈圈波紋。
一大早,鍾家村的婦女們就開始忙碌。
“鍾棄,你這麽早過來給你爸洗衣服啊,真是孝順!”
鍾棄臉上柔和,眼型圓潤但眼尾微翹,眼神幹淨,透著少年獨有的懵懂。
樣貌的俊朗,給他帶來村裏的婦人憐惜,但也被窺視。
手部動作加快,汗滴落,融入江裏。
鍾棄轉頭。“對啊,姨,我等會還要去喂豬。”
“你爸也真是的,天天賭錢,讓你這麽小的孩子吃一口沒一口。”
衣服被拉扯又折起,水一遍遍漂洗衣服,幹淨了。
“姨我先走了。”
鍾棄提起桶往山上走,背後的流言好像與他無關。
推開大門,小院年久失修,屋頂上的透過陽光,照到被黴菌佔領的牆麵。
屋內的最大一間房,裏麵躺著喝醉的父親,嘴裏還在唸叨贏贏。
鍾棄放下桶,熟練的在繩子上掛滿衣服。
屋內傳來開門的聲響,鍾棄蹲在豬圈旁,希望不被找到。
一雙黑色的帆布鞋出現在鍾棄麵前。
比起逃跑來的更快的是疼痛,繩子在鍾棄身上留下一道道傷痕。
“這麽久纔回來,老子要餓死了,你是不是要餓死你老子,我”
頭上的撕扯讓鍾棄跪下身子,把頭發往回扯。
“動什麽動?要是這張臉破了怎麽辦”
鍾大聲猙獰的臉在鍾棄眼裏放大,頭被磕的框框作響,地上一紅一白。
鍾大聲發泄夠了,坐在長椅上,撐起左腳。
“把臉洗幹淨,快點去做飯,等會有客人要來。
凳子支撐住身體的重量,鍾棄站起來踉蹌的往外走。
昨天沒吃完的野菜被蓋在鍋裏,但桌子上卻放著雞、魚和青菜。
手上的刺痛讓鍾棄停下動作,把手伸出水緩緩,再繼續做菜。
“來啦,還帶什麽禮物。”鍾大聲放下腿,站起來迎接。
黃老闆把手中的酒遞給他。
“要得要得,第一次拜訪。”
看到鍾棄的臉上止不住的笑。
“這就是,小棄吧?”
“對對,快坐。”鍾大聲眼睛眯成一條縫,拉出凳子。
菜全部整齊的放在桌麵上,鍾棄往褲子上擦了擦手,轉身回房。
黃老闆桌上的手緊了緊。
“小棄也一起過來吃飯吧。”
“鍾棄,沒看到王老闆叫你麽?”
一道上下打量,不懷好意的視線掃射鍾棄。
手臂上激起一陣陣雞皮,默默往邊邊上挪。
“來,小棄陪黃老闆喝一杯。”
酒裝滿了酒杯,手被推著,把酒往嘴裏灌。
迷糊之間,有隻手往大腿根部摸。
鍾棄推開凳子就往外跑。
“怎麽樣?不錯吧,我養了18年的兒子,特地給你留了長發,你給這個數差不多了。”
“不錯不錯,今晚順利了,我明天把剩下的錢打給你。”
月光下照耀出臉色慘白的鍾棄
廚房的擔子夠大夠重,作為武器應該不錯。
鍾棄拿起擔子,左手握上段,右手拖下段,斜放。
踮起腳,靠在門上把握時機。
鍾大聲被敲暈,血染紅了擔子。
“殺人啦!”黃老闆的腿隻打哆嗦,桌子被頂的左右晃動。
一棍子下去,安靜了。
地上混亂玻璃上躺著兩個人,一上一下,血填滿了旁邊的磚縫。
昏暗的燈光下,擔子的木刺被血濕潤得,變平整。
鍾棄把門開啟,快速翻找家裏的全部錢,裝進包裏麵。
夜晚河邊的水格外冷,冰冷的水拍打在臉上,腦子清醒了不少。
擔子被拋到河麵,隨著水的一漲一落,飄走。
天黑的村子,冷冷清清、陰陰沉沉的,彷彿有魔鬼躲在暗處等待機會撲食。
村裏的石子路磨破了鞋子,腳板留下石子的印記。
好不容易走到車站。剛好第一班車也快發車。
“小夥子,你去哪裏?”
“去哪?姐姐你覺得哪裏錢好掙。”
“A市吧。”
手反複揉搓衣角,拿出口袋裏的塑料袋。
“A市的車票多少錢?”
“55元”
泛白的紅色塑料袋裏麵裝著零散的1角、5角、1元。
錢被一張張數,整整齊齊的放在視窗。
“您的車票,請收好。下一位”
手指捲曲,車票變得皺巴巴。
鍾棄坐在候車大廳,但他現在也不敢放鬆下來。
觀察大廳裏麵熙熙攘攘的人群,生怕村裏的人把他抓回去。
“請搭乘0532的列車,請到3號口等待檢票。”
“沒說去哪裏?我是幾號車?”鍾棄低垂腦袋,小聲嘀咕。
一道男性的氣息出現在旁邊。
“就是這趟,我也是去A市。”
男人染著一頭紅發,身穿白色上衣,黑色牛仔褲,腳踩白色球鞋。
“是嗎?那我先去排隊了。”
鍾棄躲過男人的偏頭,抱緊手裏的包,走向檢票處。
“哎,一起啊。做個伴,我也一個人。”
身後喋喋不休的聲音越來越近,鍾棄的腳步越來越快。
隊伍的偏遠,擺脫了突然出現的男人。
“請出示車票。”
鍾棄的衣著引起了工作人員的注意。
手上耷拉著一件外套,餐車咕嚕嚕的往前走。
“先生需要用餐嗎?”
列車的啟動,讓鍾棄的神經放鬆下來。
“需要錢嗎?”
“盒飯10塊錢一份。”
鍾棄搖了搖頭。
“您這邊是有什麽困難嗎?我看您穿的比較少?”
“這邊有一件舊外套,如果您不介意就穿上吧。一個小孩子在外麵不容易。”
盒飯溫暖了手心,衣服溫暖了身體,也溫暖了小小的鍾棄。
“吃吧,孩子。不要錢的。”
眼眶裝不下多餘的眼淚,淚水噴湧而出,浸濕了紙巾。
“謝謝,謝謝姨。”
盒子被裝的的滿滿的,餓了一天的肚子早已饑腸轆轆。
大口的米飯填滿嘴巴,嘴巴鼓起奮力咀嚼,帶著些許鹹味。
累了一天鍾棄,終於可以閉上眼睛休息。
那在A市等待他的會是什麽呢?
他不知道。
家裏的貧窮與落後讓他窒息,無論怎樣,他不後悔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