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腦子卡殼了。
“啊?”
他傻站在茶幾旁,保持著揮手的姿勢。
前一秒他還絞盡腦汁,琢磨著要不要加碼,連帶薪休假、洗浴中心一條龍都喊出來了。
結果這小子油鹽不進,扯什麼違反勞動法。
可當自己吼出“火箭彈隨便放”之後,態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陳燁把可樂罐一扔,從床上蹦起來,順手扯過揹包。
“走啊,愣著幹嘛。”
陳燁把換洗衣服往包裡塞。
“帶薪休假哪有放炮仗好玩。”
周正徹底無語。
這是個什麼品種的神經病。
你跟他說錢,說美女,說海鮮大餐,他連眼皮都不抬。
你跟他說能親手按按鈕發射火箭彈,他連時差都不倒了。
男人骨子裏對重火力的渴望,根本講不通道理。
周正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隻要能把陳燁拽回軍區洗刷“萌妹”的恥辱,別說放遠火,把炮管子拆下來給他當架子鼓敲都行。
就在陳燁坐上軍方安排的專車,連夜趕往大西北基地時。
幾千公裡外的江城,市府大樓。
一樓大廳的空氣裡瀰漫著韭菜和烤大腰子味。
趙剛穿著大褲衩,盤腿坐在行軍床上,手裏拿著幾串烤肉,吃得滿嘴流油。
老李蹲在旁邊,抱著半個大西瓜,拿鐵勺挖著吃。
老孫正指揮幾個手下,在門崗室旁邊支起牌桌鬥地主。
各府的堂堂文宣一把手,硬生生把江城市府大廳搞成了城中村的夜市攤。
保安隊長站在不遠處,捂著鼻子,滿臉生無可戀。
趕又不敢趕,罵又不敢罵。
“老趙,這都第四天了。”
老李吐出一粒西瓜籽。
“陳燁連根毛都沒露,王建國那老小子是不是耍咱們?”
趙剛把簽子往垃圾桶裡一扔,扯過兩張紙巾擦嘴。
“耍?他敢。”
趙剛冷哼。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除非陳燁這輩子不在江城幹了,隻要他回來報到,咱們就上去抱大腿。”
“他出外差有經費,帶薪休假有期限,我看他能在外麵躲到什麼時候。”
老孫洗著撲克牌湊過來。
“萬一他躲到下個月呢?咱們就在這打一個月地鋪?單位那頭不管了?”
“管個屁!”
趙剛拍著大腿。
“江城這波吃飽了,今年考覈穩拿第一。”
“咱們回去就是挨批的命。”
“不從陳燁身上扒下兩層皮,把熱度分潤過來,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死等!耗到底!”
三樓樓梯口。
王建國和張國強靠著欄杆,看著底下的群魔亂舞。
張國強遞給王建國一根煙,順手幫忙點上。
“府令,這幫老無賴真打算長住啊。”
“今天甚至點了一百串烤肉,保潔阿姨臉都綠了。”
王建國抽了口煙,吐出個煙圈,毫不在意。
“隨他們去。”
王建國彈了彈煙灰。
“大門敞開,空調給他們開到二十度,別捂出痱子就行。”
“他們越耗,說明咱們江城現在地位越穩。”
“那小陳那邊……”
“小陳去哪了誰知道?反正我批了半個月的產假。”
“沒準這會兒正擱三亞沙灘上吹海風,喝椰汁呢。”
王建國笑眯眯的。
“晾著底下的這幫人。”
“等他們耗光了耐心,銳氣磨沒了,咱們再下去談條件。”
“想要專案?可以,拿真金白銀來換。”
兩隻老狐狸對視一眼,各自笑出聲。
這潑天的流量,他們江城要吃肉,連鍋底的湯都不打算給底下那幫人白嫖。
然而,王建國猜錯了。
陳燁沒在三亞喝椰汁。
他正坐在一輛狂飆的軍用猛士越野車後座,吃著滿嘴的西北風。
四週一片漆黑,車輛已經駛入無人區。
周正坐在副駕駛,腰桿筆挺。
車廂裡本來十分安靜,直到陳燁摸出了手機。
他點開某個短視訊平台,沒戴耳機,外放聲音直接拉滿。
“噠噠噠~萌妹!萌妹!萌妹的代表~”
夾子音混著歡快的二次元電音,在粗獷的軍車車廂裡回蕩。
畫麵上,一個全副武裝的士兵正在操控重機槍,背景音卻是粉紅小豬的叫聲,甚至被網友P上了貓耳朵。
開車的年輕警衛員手一抖,越野車猛地拐了個S型路線。
周正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回頭瞪著陳燁,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陳燁眼皮都沒抬,手指一劃,切換下一個視訊。
“家人們誰懂啊!今天戰區開會,孫海東首長送了周正長官一隻粉色毛絨兔!太有反差萌了!老陸終於開竅了!”
視訊是幾張照片的剪輯,配著“我們一起學貓叫”的BGM。
周正呼吸重了。
“關掉。”
他聲音發沉。
陳燁還在劃屏。
又一個視訊跳出來。
這次是個百萬粉的軍事大V在解說。
“自從江城文宣出手後,我們老陸徹底放飛自我。”
“現在的演習哪是打仗,簡直是二次元線下漫展。”
周正忍不住了,半轉過身,一把按住陳燁的手機螢幕。
“我叫你關掉!聽見沒!”
周正破口大罵。
“你踏馬故意的吧!”
陳燁打了個哈欠,拍開周正的手。
“老周,急什麼。”
陳燁慢悠悠把手機揣回兜裡。
“這叫前情回顧。不看看你們現在被黑成了什麼樣,怎麼對症下藥?”
“我用你看!”
周正氣得直喘。
“我現在連食堂都不敢去!那些新兵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魔法少女!”
陳燁靠在椅背上,樂了。
“這說明上次的宣傳效果極好,破圈了。”
“好個屁!我要的是血性!是殺氣!”
周正拍著儀錶盤。
“咱們陸軍,那是地麵推土機!”
“是鋼鐵洪流!”
“結果被你搞成了卡哇伊!”
“你這趟要是不給我把這口碑扭轉過來,遠火營的一顆螺絲釘你都別想碰!”
陳燁沒頂嘴。
其實剛纔在車上刷這半天視訊,他腦子裏已經把這次的指令碼搭得差不多了。
解鈴還須繫鈴人。
上次的反差賣萌套路確實把陸軍黑得挺慘,要洗白,就得下猛葯。
極致的硬核。
怎麼搞?
國內的軍事宣傳片,大毛病就是太乾淨,太板正了。
畫麵亮堂堂的,士兵臉上的油彩畫得像藝術品,作戰服洗得一塵不染,陽光一打,比演藝圈的小鮮肉還上鏡。
這就導致觀眾看著缺乏壓迫感。
這次,陳燁準備給他們上點反向操作。
西方媒體不是最喜歡給中國套那種陰間濾鏡嗎?
灰黃的色調,極低的飽和度,充滿壓抑感。
好,這次就滿足你們。
陳燁決定把外媒最愛用的那種戰區戰損濾鏡直接拉滿。
不僅要濾鏡暗,還要臟。
所有出鏡的士兵,臉上必須糊滿泥漿,作戰服全部弄出磨損和汙漬。
不要正步走,不要整齊列隊。
就要那種剛從泥坑裏爬出來、眼裏冒著紅光、隨時準備生撕活人的兇悍。
再配上重新用中文填詞的重金屬搖滾。
通篇全是極其囂張、極具壓迫感的工業金屬嘶吼。
什麼“我會在你門前投下地獄的火雨”、“我會碾碎你的骨頭”、“我是死神的信使”。
要的就是這種狂到沒邊的野獸做派。
配合畫麵裡PHL-191遠火營上百根發射管齊射洗地的絕對暴力。
陳燁腦子裏預演了一下那個畫麵,自己都覺得頭皮發麻。
這玩意兒要是發到網上去,不僅能治好國內網友的“火力不足恐懼症”,順帶還能把外網那幫軍迷嚇得尿褲子。
萌妹?
這一波過去,誰再敢提陸軍是萌妹,純屬找死。
“老周。”
陳燁突然開口。
“幹嘛?”
周正還在氣頭上。
“你手底下的兵,嗓門夠不夠大?”
陳燁問。
周正冷哼。
“廢話。野戰軍的漢子,吼一嗓子能把狼嚇死。”
“那就行。”
陳燁手指敲著車窗邊緣。
“去挑五十個破鑼嗓子的兵出來,越凶越好。”
“晚上別睡了,我連夜教他們唱歌。”
“唱歌?”
周正警惕起來。
“你踏馬又想搞什麼兒歌?”
“放心,這次絕對陽剛。”
陳燁咧嘴。
“陽剛到能讓閻王爺都跟著抖腿。”
越野車在荒漠中疾馳了三個小時。
淩晨一點。
前方出現大片刺眼的探照燈光芒。
層層鐵絲網和崗哨出現在視野中。
西北戰區,某重型合成旅駐地。
車子駛過最後一道大門,直接開進了一處巨大的空曠演訓場。
警衛員一踩剎車,越野車穩穩停下。
“到了。”
周正推門下車。
陳燁推開另一邊的車門,一腳踩在粗糙的砂石地上。
寒風夾雜著沙塵撲麵而來,冷得刺骨。
但陳燁根本沒感覺到冷。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正前方。
探照燈的強光下。
空曠的場地上,整齊劃一地停放著一整排龐然大物。
足足八輛PHL-191型箱式火箭炮發射車,八乘八輪式越野底盤托舉著巨大的模組化發射箱。
發射管高高揚起,直指漆黑的夜空。
那種純粹由鋼鐵、稜角和口徑堆砌出的殺器,直擊視網膜。
每一輛車旁邊,站著全副武裝的遠火營操作手,身姿挺拔。
陳燁嚥了口唾沫,心跳開始加速。
他連車上的揹包都懶得拿,大步朝著那些鋼鐵巨獸走去。
手掌撫摸在冰冷的裝甲板上,粗糙的觸感傳遍全身。
他轉頭看向走過來的周正,眼睛亮得有些滲人。
“老周,你說過,隻要型號不涉密,這裏的彈藥隨我放。”
周正看著陳燁這副近乎癡迷的模樣,心裏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這小子不會把他的彈藥庫給搬空吧。
但他話已經放了,隻能硬著頭皮點頭。
“對,隨你放。”
“爽快。”
陳燁打了個響指。
“把人叫齊。”
“給我架機器,弄泥巴!”
“今天晚上,老子要重塑老陸的靈魂!”